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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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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振邦一个电话,林安然提心吊胆地从会所赶回来,一看这父女二人一脸严肃谁也不理谁,根本不符合他们二人平时融洽的相处模式,心里暗喊大事不妙,肯定是这个不省油的女儿捅了什么娄子。林安然担惊受怕地小声问:“振邦,发生什么事了啊?”
“什么事,你最近怎么管孩子的?知道她在外边怎么疯的吗?啊?”黎振邦虽然时年五十余五,但无论面容还是举止,都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依旧容光焕发中气十足。
“啊?她怎么了?”林安然把视线掉转到女儿身上,审问的架势:“小希,你说说,自己犯了什么错让爸爸如此生气?”
黎小希抬头,视线扫过眼前的父母,冷笑一声,开口道:“我犯什么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告诉你?”她并不觉得自己结交朋友是一种错,怎么会惹老爸生气?他简直就是在发无名火。
“黎小希!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一个外卖员满大街乱跑,像什么样子?”黎振邦音调高了一拍,可非但没达到预期吓到没黎小希的效果,反而深深地刺激了她。
“外卖员怎么了?”黎小希听到父亲口中轻蔑之言,立刻火冒三丈,“人家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力气挣钱,怎么就得罪你了?你凭什么歧视人家?我又为什么不能和他做朋友?”
黎振邦站起来,腿跟着抖了抖,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力不从心过。叱咤商场数十载,向来游刃有余挥洒自如的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老了。对于疼爱有加的小女儿他不舍得动怒,更不愿看到她愁云满面郁郁寡欢,他希望她永远都像阳光般开朗明媚无忧无虑。可今天这件事他不能坐视不理任由她胡闹,他不知道她怎么跟外卖员认识的,而且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她与那个骑手并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的关系。小时候过的苦日子让黎振邦对底层劳动人民非常同情和理解,他并不歧视他们,但他也不否认这个社会无形之中所划分出来的金字塔的阶层关系。孩子还小,她并不懂得,冲破阶层的藩篱貌似潇洒实则是一种悲哀的开始;况且她还在读书,不可在此事上荒废了学业。
“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不懂,爸爸希望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不要到外面乱跑。”黎振邦的声音缓了下来,他知道女儿吃软不吃硬,硬碰硬只能适得其反让她更烦躁,同时为了避免触怒她,他也不再提“外卖员”这三个字。
林安然仿佛还未从眼前的状态中理出思绪,一面是从来未对女儿说过重话的黎振邦不知所谓的大动肝火,一面是女儿对着老爸骄横地大喊大叫,林安然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这么多信息。可她不可能去指责黎振邦,只好下意识地说了黎小希两句,怪她不该与爸爸针锋相对,错了就应该及时改正,却没成想她的安抚之语霎时成为了女儿攻击自己的引火索。
“什么错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需要改正?我是个完全独立的人啊,需要朋友需要交际,我交朋友有错吗?我又没耽误学习,只是劳逸结合出去散散心,至于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地进行三堂会审吗?”
这孩子疯了,完全疯掉了,林安然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她惊恐万状而又无比惭愧地看了眼黎振邦,低下了头,仿佛自责没教育好这孩子。
黎小希被禁足了。
这是黎振邦对油盐不进的黎小希在无计可施之下做出的无奈之举,她不能任由她这样下去误入歧途贻误青春。
上学期间有专人全天在校外看守,以防她中午休息时跑去找冷冰;放学之后立刻回家不许外出;手机也被没收了,只能在晚上八点都九点玩一个小时。
还以为黎小希会反抗甚至咆哮,但令他们意外的是:她竟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全然不在乎。她只对林安然说了一句话:“有本事你们关我一辈子,不然的话,我出去的那天,就是我永远离开这个家的那一天。”林安然觉得她危言耸听,一个孩子懂什么?她离开了父母能独立生活吗?所以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利用晚上那一个小时时间反锁了房门疯狂打电话发微信给冷冰,把自己一肚子的苦水说给他听,“冰哥,我现在过得这是阶下囚的日子,跟犯人没多大区别。”
这个结果可想而知,他并没感到太大意外,别说她的父母,换作任何一个人,都认为她喜欢他是一种接近疯狂的魔怔。给他一个隔离开他的环境,是她淡忘他避免悲剧的最好方式。
“你应该听他们的话。”言外之意,应该试图忘记他,即便知道以她目前的状态很难做到,但不得不去做。
“听话?对啊,我就听他们话,做个乖乖女,然后考上大学,然后出去跟你结婚,冰哥你要等我,在我看不见你的这些日子里,你一定不能忘记我,也不能跟别的女人好。”黎小希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他们美好未来的景象,让她不自觉地舒展了好看的眉眼。
他沉吟片刻,低沉的男中音通过电波响起在她耳畔:“过一段时间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我们其实并不适合。也许遇见我的这段时间,正好赶上你空虚烦躁,因此想寻求另一种生活方式排解这种情绪,等过了这段苦闷期,也许就好了。”时间和距离是忘记一段感情的妙方。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一个月时间都不到,留在彼此心中的印象总共就那么多,忘记,并不难。
“冰哥你说什么呢?你把我看扁了是不是?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拿感情来填充空虚或者娱乐的人,我对你是真感情,一直都不会改变,不管过了多久,你要不相信就看着吧!你也别说什么适合不适合的,我认定了的就是最合适的,谁都改变不了。”
她知道,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在任性闹着玩,认为她还是个不成熟不懂爱的孩子,认为她过了新鲜期就会悬崖勒马。无论她怎么苦口婆心地解释都无济于事,没人相信她,她感觉自己如同掉进悬崖般孤立无援。即便是孤独的,她也要誓死杀出一条血路,证明自己不是他们口中的“冲动”,而是的的确确爱上了一个人,而且认定了那个人,她不在乎他的身份他的地位,只管去爱他。
他并非否认她所付出感情成分的真实性,只是不敢也不能接受,或者说无法面对罢了,他只能残忍地任这段冲动而莫名的感情枯萎消失,这样貌似伤害,其实是在避免伤害。。
闫婷婷在听说了黎小希的悲惨遭遇之后狠狠洒抹了把同情的眼泪,然后慷慨激昂道:“没事,反正我和萧一辰能见到面,你中午拿我手机玩吧!坚持住啊小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看看我和萧一辰吧,到现在还被双方家长围堵拦截呢,但只要我们俩情比金坚,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黎小希并没有因为她的豪言壮语而眉开眼笑,若有所思地趴在桌子上。
“唉要不这样吧,你中午还从后操场翻墙出去找他,我掩护你,赶午自习前回来就行。”闫婷婷积极踊跃地帮她出主意,生怕黎小希这种状态持续下去憋出抑郁症。
黎小希抬起眼皮瞧了闫婷婷一眼,“我以后不会再干那种蠢事了,我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她不想做让他失望的的事和成为让他失望的人,这也是她之前答应过他的。虽然她的课业基础并谈不上好,但她愿意付出努力去提升。
“啊?”闫婷婷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小希,你脱胎换骨了?这个冷冰真的不简单啊,带给你的是纯纯的正能量爱情,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啊!”
闫婷婷认识的黎小希,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学习马马虎虎成绩不温不火,对待学习总是抱着任其发展无所畏的态度,直白点来说就是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玩乐逛街打游戏她绝对冲在一线,并且斗志昂扬精神焕发,遇到学习考试各项学术大pk,她顿时悄无声息垂下脑袋,像战败的斗鸡。她曾说自己听天由命,不会为了考大学而强迫自己,毕竟那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顶多在家为了安慰失意的母亲,不违背母亲企图通过补课来让她那无药可救的成绩起死回生的美好心愿。
可如今,那个说不想改变自己的女孩,她有了一个美好的心愿,她要好好学习考大学,她在改变自己。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黎小希感慨完,抬头对闫婷婷说:“对了,中午我们订外卖吃吧,我请客。”诡计多端的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可以见到冷冰的方法,而且还可以增加他的单量,真是一举两得呀,哈哈!
她在班里招兵买马,收罗中午一起吃外卖的同学,她说今天请大家吃,但有一个条件:以后大家不要吃食堂了,中午都一起订外卖。在这个外卖盛行的年代,对这些吃腻了食堂的孩子来说,黎小希的提议没有不点头赞同的理由,并且还可以得到一份免费的午餐,何乐而不为呢?
她没有邀请陈炜,并不是因为不把他当朋友,而是因为上次挑明之后,陈炜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她,她把他的行为理解为——疗伤,所以不便去打扰。可陈炜却主动凑到她跟前,故作轻松地扬了被黎小希嗤之以鼻的细眉,说:“太不够意思了,你请客不喊我?”
黎小希并没多大情绪变化,扭头看着他,无所谓道:“你正常了那就一起吧,反正多你一个也不多。”
陈炜笑了笑,“你请客我倒不惊奇,可你这怂恿大家吃外卖,唱的是哪出啊?”
“张开你的嘴吃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黎小希转身从闫婷婷那拿来手机,连自己父母的号码都记不住的她已经把冷冰的号码记得滚瓜烂熟,她打过去咨询他要怎么点餐才能把订单落到他身上。
“这个不好说,系统派单都是随机的。”冷冰听了她的主意惊讶之余,有些感动。
“有没有别的办法呢?我这边联系了好几个可以长期吃外卖的同学,并且我都让他们单独点餐,这样你就可以多得几份送餐费,如果这些订单都给你的话,不但你可以多赚点钱,而且我们还可以在中午时见一面,虽然可能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但我也满足了,会让我整天都精神振奋,学习也就有了效率。可要是不是你送的话,那我不就白忙活了吗?呜呜……”
听了这些,冷冰心里酸酸的。一方面他想通过不与她见面的方式逐渐断了她的念想,可另一方面,听到她满腔热忱的部署和欢快活跃如同小鸟的声音,他又不忍心给她泼一盆冷水。他在矛盾中踯躅许久,感情最终击败理智,他说:“你们想吃哪家的?你下单的那个时间如果我刚好在那家餐厅,系统把订单派给我的几率会大一点。”
就知道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黎小希开心地手舞足蹈,说了一家餐厅名称,并且让冷冰到达之后打电话给她,然后她再开始下单。并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概率还是相当大的,真的就落在了冷冰身上。
她点十份餐,下了十张单,也就是说要支付十份送餐费,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冷冰平时在外卖团队中因为送单量多以及各项数据排行都靠前而被称为“单王”,如今他能接到如此优质的订单,令外卖团的兄弟们无不眼红,他们唉声叹气地抱怨系统偏心,撑死的撑死饿死的饿死,不公平。
碍于学校大门口有监视她的眼睛,黎小希让冷冰走西侧的偏门,那道门是铁栅门,长期上锁禁止学生通行。门外隔着一条马路,对面就是一所技校,因此经常有本校生和技校生或别校生隔着铁栅门欢天喜地地谈请说爱,久而久之,西偏门便有了“情场”的美称。
冷冰站在门外,对着站在门内的黎小希皱了眉,“你怎么拿餐?”黎小希却成竹在胸地“嘿嘿”一笑,伸手打了一个潇洒的响指,主动请缨前来拿餐的萧一辰走过来,对铁栅门进行了一番仔细观察,露出一副比较棘手的为难目光。他跃跃欲试地伸手抓住栏杆,低头却找不着脚点,因为栏杆之间的距离很窄,无法容纳他的大脚,于是他一边“哎呀呀怎么办门这么高?”地嘀咕,一边四下寻找其他方式。
站在门外的冷冰貌似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把视线移开,随后身影闪去一边。就在萧一辰一筹莫展黎小希左右寻找忽然消失的冷冰之际,冷冰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大门边的墙头上,他蹲在上面小声地“喂”了一声,等萧一辰惊讶的目光看过来后,他把餐递给他,又转身敏捷地跃下地面。
接过餐的萧一辰有半秒的呆愣,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目光貌似无意却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冷冰,又朝黎小希摆摆手,可有可无地笑着:“先走了,你别太磨蹭。”
“快进去吃饭吧,我得走了。”冷冰滑开手机在后台交了单,抬头对着黎小希微微一笑。
“这么快就走?”黎小希把手伸出铁栅门,晃动着想要抓住他,“你过来让我看看。”
他并不顺她意,原地不动地站着,看着她说:“我很忙,先走了!”他不想给予她被她误解成希望的迁就。
冷冰正要转身,忽然看到在她身后站了一个男孩,中等身高半长头发白皮肤,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黎小希循着冷冰视线转头,看到了陈炜。
“你干嘛?偷窥我秘密啊?”黎小希心情顿时不爽,本来就被家人监视着,现在好不容易得空来这里放松放松,这倒好,又被他跟来了。
“你、你们……”陈炜有些语无伦次,手指一会指着门外一会指着黎小希,并不知道如何表示自己的诧异。
再次转过身时,她发现冷冰已从自己视线中消失。
那一刻,巨大的失望和空虚蓦地笼罩在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