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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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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冰哥你可真笨,连头发都扎不好。”黎小希感到了冷冰在与头发做着多么艰苦卓绝的斗争,忍俊不禁,故意刺激他。
“再试试吧!”冷冰也不气馁,毕竟万事开头难,好在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受打击的人,一次不行那就两次吧!这次的确比刚才有了经验,最终把头发顺在一起,然后用皮筋笨拙地扎紧。还以为终于大功告成了呢,却发现成型的马尾不但歪歪斜斜,而且发顶毛毛躁躁耳后还拱起一块。
黎小希照了照镜子,“好像不太美观诶,重来一次吧!”
炉灶上的水汩汩作响,冷冰丢下她跑去煮面,在里边招呼:“挺好的,就那样吧!”他在敷衍,大概对自己做好那件事缺乏信心。
镜子其实只照得出来那块毛躁,其他的拱形歪辫之类的她根本看不到,想想这可是亲爱的冰哥的处女作,她眉开眼笑地也就没太计较。
两人一起吃了面条,出门下楼。冷冰望了眼东边的日出,虽然天气在逐渐转凉,但这日头丝毫不松懈,中午时分依旧会火辣辣地照着大地。他又转头莫名看了眼黎小希,她不知所谓,弱弱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启动了摩托车,他直接骑到一个市场门前,然后下车对黎小希说:“在这等我。”
黎小希本想跟他进去,但想着昨天答应他今天要乖乖听话,只好听从人家的安排。她靠着摩托车玩了会手机,忽然头顶罩下一片阴影,抬头,看到冷冰将一顶粉色的宽檐凉帽扣在她脑袋上。她心里一暖,兴奋地拿下来左瞧右看,“原来你是去给我买帽子了,你对我真好,别说你眼光还真不错啊,这帽子好漂亮啊,谢谢你冰哥,我爱死你了。”
对于她毫无禁忌的语言,冷冰早已习以为常。他笑着说:“喜欢就好!”然后跨上车。正准备出发,猝不及防间,脸颊被她扳过去,“吧嗒”一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大胆的吻;大概因为害羞或被他骂,她又讷讷将头缩在他身后,抵着他的背,等待着发落。
冷冰并没有因为女孩的冒犯而气恼,大概觉得她只是调皮,而这也并非真正意义的吻。他扭头冲她道:“怎么,那么大胆子还知道害羞?”
“不是怕被你骂吗?你没生气就好,诶,冰哥……你想不想回亲下我?”黎小希踯躅后还是口不择言,内心对这个半真半假的问题是有所期待的。
摘下头盔搓了把脸,冷冰哼笑道:“偷吃糖了吧?”嘴唇都是甜丝丝的。
“啊?”黎小希有些惊讶,的确刚才在吃完饭后未经过主人的允许吃了茶几上的果糖,“你……怎么知道的?”她都把带着甜味的嘴唇递给了人家,还是要明知故问,大概想他复述一遍嘴唇相碰的亲昵感觉吧!
“不太喜欢吃甜食。”冷冰敷衍着,他知道她的用意,可偏偏不满足她。他重新戴上头盔启动了车,黎小希吐吐舌头,也没再拓展话题,反正阴谋也已得逞,见好就收吧!
她不安分地坐在后面扭来扭去,一会转头惊呼“哇,那个人好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一会又伸手抓柳条,一会又站起来把着他肩膀看交通信号灯……冷冰简直不胜其烦,只能出声警告:“再动来动去就把你丢这儿。”她听后才不情不愿地恢复了安静。
他们按照地址去了一家小餐馆,经常取餐,一来二往骑手和商家之间基本都熟识了。服务员盯着黎小希的发型端详半天,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凑到冷冰跟前小声问:“大哥,你表妹那么漂亮,可那发型真让人不敢恭维。”冷冰翻着手机,不在意地“嗯”里一声。黎小希看她偷偷摸摸的样子,以及有意无意飘向自己的诡异眼神,愤然走过去,隔开了他俩。她昂着头一边挑衅地望着女孩子,一边不耐烦地催餐:“怎么这么慢吞吞的?再不好我们就走了,你们自己送去吧!”
女孩同她年纪相仿,也沉不住气,气呼呼地看过来,小声嘀咕:“你算老几啊在这耍威风?”
“老几也轮不到你管……”黎小希势头正盛还要说,被冷冰制止住,“你怎么回事?”然后接过另一个服务员递过来的餐品,拉着她出去了。
不过冷冰倒是受到启发,下意识朝黎小希脑后扫了一眼,顿时萌生出一种美丽妈妈生了个丑孩子的违和感,不忍直视。
在小区楼下碰见了莫飞,他先是为黎小希跟着冷冰送单好奇了一把,随后盯着黎小希吸人眼球的个性发型啧啧道:“小希啊小希,你这头发怎么像被小鸡刨过的窝呢?”
黎小希并未意识到自己发型究竟难看到什么程度,认为莫飞孤陋寡闻少见多怪,她昂扬着头道:“我愿意啊,不服气你也扎一个这种水平的啊!”心想:这可是冰哥亲手扎的呢!
“呵呵,我还是免了吧!”莫飞摆摆手,他打心眼里佩服这女孩天不怕地不怕丑也不怕的巨大魄力。
莫飞走后,冷冰送完单从楼上下来,想着黎小希那一头出自他之手的另类发型招来这么多回眸和关注,而她却洋洋得意浑然不觉,依旧自信大方自我感觉良好,他有些于心不忍,早知道清早就应该在家返工重新梳理一次了。
他指指黎小希头发,“你还是把头发散开吧,或者自己重新扎一次。”
“为什么?”黎小希一脸迷惑地眨眨眼睛。
“……不好看。”冷冰想了想还是告知其真相,“惹人笑话!”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言语,但如果被谈论的人是她,那就另当别论。
“嘁!”黎小希却不以为然,倔强地扭过头,摆摆手:“谁爱笑话笑话去呗,我又不在乎,我喜欢就行,再说了我不是还有帽子呢吗?大不了我戴上帽子不摘下来就可以了啦!”
好言相劝她也不听,冷冰只好听之任之。
这张订单刚刚送达,接连进来三张订单,冷冰打开手机,为这三个地方规划路线。黎小希凑到跟前看了一眼,“呀,三张呢,要不我们分头行动,你取完餐给我,我打车送过去之后给你电话,然后我们在约定地点集合。”
冷冰把脸侧过来,“打车送餐?”她可真会想,送餐费还不够打车钱呢!
“那怎么办啊?”黎小希急了,冷冰却不动声色地揣好手机出发了。她并不懂,对于骑手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难题,别说三张,繁忙之时七八张甚至更多也是常有之事。
他接连取了两份餐,送过去之后,顺道去附近取了最后一份餐,原路线折返而回。到了买家楼下,七楼,他正要往上爬,却被黎小希拉住:“这张我去送,你休息会,我跑得快。”她拿起餐品不由分说地跑上楼,“蹬蹬蹬”的脚步声由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冷冰一直望着那个吞噬了她身影的门洞,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她的影像——笑盈盈地跑过来,极有成就感地对他说:“冰哥,ok了,哈哈!”直到新订单的提示音响起,他才机械地低头打开手机看。
再次抬起头来时,她出现在他眼前,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怎么了?”冷冰收起手机,对于她上楼前后表情的巨大反差充满了好奇,难道是与买家发生了争执?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
“那女的简直有病,妈的我敲了半天门她也不开,只在里边说‘等一下’可那哪是等一下啊?我都等半天了她也没动静,我情急之下便再次拍门,一直拍,直到把门拍开。她光着身子只穿了一件透明的吊带短裙,妈的就跟没穿似的,幸亏不是冰哥你送餐。她看见我就劈头盖脸开始骂,我辛辛苦苦给她送餐凭什么白挨她一顿说,于是我就骂了回去,她骂不过我就像乌龟一样躲了起来,关上门还说要投诉……”黎小希极为气愤,要不是为了冷冰,她才懒得伺候这孙子呢!
冷冰真后悔放黎小希自己去送餐,他早该想到她那沉不住气的性格会惹事。其实也不全怪她,但换作他,至少不会跟买家对骂,只会电话协商要不放在门前。
干这行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物,有蛮不讲理的、有高高在上的、有小题大做的、有尖酸刻薄的、有只拿眼角瞥人的、有一言不合就给差评的、有躲避骑手如蛇蝎的、有死活不接电话还埋怨你没按时送餐的,但这部分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买家都彬彬有礼。正所谓花花世界、多彩人类,见惯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蓦然发觉,投诉跟她的灿烂笑容比起来,无足轻重。他安慰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的她:“别伤心了,你就乖乖坐这里,别参与送餐了。”
所有的委屈和气愤在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笑脸的那一刻,烟消云散。黎小希心情得到了治愈,却开始担心另一件事:“那,那泼妇万一真投诉你怎么办?是不是要扣工资?还是要被站长批评?”她视他为心头肉,不想他受到任何指责、白眼或者训斥。
“没事,不用担心。”冷冰拉她坐到摩托车上,取完另一份餐送到半路,却接到商家打过来的电话,说外卖餐品没装完,让他回去取。通常这种情况,骑手可以拒绝,因为配餐和装餐都是商家的职责,后果不应该由骑手承担。但商家要是与骑手关系好,骑手如果时间充裕,再取一趟也无可厚非。这家饭店老板恰好是一位同事的亲戚,冷冰不好意思拒绝,就返了回去。
老板一再抱歉地陪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兄弟。”
“不好意思有用吗?真要觉得不好意思刚才就应该自己送过去,假惺惺说这没用的干嘛?”黎小希愤愤不平,直言不讳。
在场的老板服务员都愣住了,随后老板尴尬一笑,看向冷冰:“这姑娘真有意思,是你什么人啊?”
“我是他女朋友,所以你们以后长点记性,别老折腾他,这样他也能抽出时间陪陪我了。”黎小希根本不给冷冰开口机会,像开机关枪一般扫射完,拎着餐袋出去了。
因为赶时间,冷冰也没跟她计较,等送完交单之后,他才拉着她郑重其事道:“你能不能消停会,谁都是你指责的对象吗?”
“我怎么了?不就是替你说了几句公道话吗?我就看不得你受人欺负。”
冷冰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小希,我说过了,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我的世界你懂不了。”所以他不该训斥她的直言不讳,她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不该参与彼此的生活。
又来这套,黎小希害怕他继续说下去,赶紧打断:“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冰哥你别再跟我提这个什么类了好不好?我保证今天不再说话,遵纪守法做你合格的小跟班。”
她这副生怕他生气的迁就小模样,让冷冰任何硬话都说不出口。仿佛总是这样,她总是以柔克刚,最终融化掉他所有的言语。
正准备出发,忽然间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从车上走下一位中年男子,西装领带皮鞋,穿着讲究得体,向他们走来。黎小希像一只灵敏的老鼠捂着脑袋窜去冷冰身后。
男子站定在冷冰跟前,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视线瞟向他身后,正色道:“黎小希,你这是掩耳盗铃吗?”
黎小希慢悠悠探出小脑袋,晃荡着走到男子跟前,嘿嘿一笑,“老爸,这么巧啊?”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黎振邦视线向上移到她头上,不禁皱眉:“这头发怎么回事?出门都不梳理头发的吗?像什么样子?”
她赶紧扣上帽子,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冷冰,拉着黎振邦手臂撒娇,这是她惯常使用的伎俩,“哎呀老爸,我这不是着急出门嘛,下次不会了,你工作那么忙,快走吧,别在这里浪费宝贵时间了啊!”
父亲教育女儿,冷冰也不方便参与,而且他还有事在身,便骑上车,同黎小希打招呼:“我先走了。”他知道她在此处被家人撞上,必会经历一场声势浩大旷日持久的家庭教育。教育的结果,或许就是两人从此不再相见,退回到各自轨道正常运转,这样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可他心情却骤然跌落谷底,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谁知车子竟被黎小希紧紧拉住,“你等等我啊,我要跟你一起,不然我怎么回去?”她分外不舍这难得的见面机会,不舍他的离去。
“黎小希!”黎振邦起了怒色,拉住她另一只胳膊,“跟我回去!”他觉得必须回家好好教育教育这个野丫头,跟着一个外卖员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很少对自己发怒的老爸忽然变脸,黎小希也忌惮几分,讪讪松开拉着摩托车的手,依依不舍而又无比心痛地望着冷冰的身影远去。仿佛从此他们便各自天涯,让她黯然神伤。
上了车,黎振邦板着脸,一言不发。他平时在女儿跟前的形象总是温和迁就笑容满面,所以不得不蓄积起足够的威严和气势,以免让她漠然置之。黎振邦平时对女儿宠溺又包容,但不代表可以容许她无法无天胡作非为。黎小希望着窗外,脑子里想的并不是将要迎接她的家庭教育,而是冷冰以后还会不会再理她,尽管她找不出他不理自己的理由,但今天的事却让她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