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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世界一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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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她在脑海中搜刮着刚才的梦境碎片,那股子胸闷好一阵才消失。大脑渐渐地把回忆都拼凑起来,梦里那个新嫁娘嘴里说的分明是“夏侯”这两字。而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人,也叫夏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叫夏侯浚吧?
被警察带走的那个,临走时,还深深地瞧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莫名,好像认识她似的,又好像对自己现下的处境一头雾水。思及梦境,顾太平在被子下攥住了床单,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警局问问情况呢?
啊……真是麻烦啊。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摊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啊?
三月天气,中午的太阳还没那么毒辣。
警察局门外站着一个穿一身白色睡衣的男人,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球鞋。男人体格精瘦,看起来足有一米八四五高,长了一副当下颇受欢迎的脸:小麦肤色,留着刚及肩膀的头发。拧着剑眉,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格外有神,他即便是穿着睡衣走在路上,所透出的气质也非同常人。
顾太平背着帆布包,头疼的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会去警察局把这个男人找出来。
夏侯浚在警察局待了三天,一身华贵的亵衣已经开始发出淡淡的馊味。从来没在监狱里待过的皇帝老哥这会彻底被眼前的新世界给震懵了,如果今天不是顾太平来警局找他,他可能马上就会被送到收容所去了。
身份证当然是没有,他连听也没听说过,那个大概是狱卒的男人问他居住地,那自然是长安城。可当夏侯浚理所当然的自称是安武帝夏侯浚,字子叔时,那群狱卒纷纷露出奇怪的眼神,看他如看猴。
在拘留所暂时关押了三天,夏侯浚在与其他囚犯同处一室的过程中,渐渐对这个世界有一点浅薄的了解。
说是了解,其实也一无所知。至少他弄清了一件事,即已经不在王朝了——更确切的说,是他已经不再身处那个世界了。
他似乎阴差阳错,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新的世界。
这时候,顾太平来了。
这个与沈皎皎有着相同样貌的女孩子自称叫做顾太平,来带他出去。可是出去了,两个人却站在警察局门口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没说话。
“你……”顾太平想了想,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朕,哦,在下,初来乍到,无处可去。请姑娘大发慈悲,暂且收留在下。”
那多不合适,可再不合适也只能先收留一晚。穿着睡衣走在路上实在太惹人注意了,顾太平招手叫了辆出租。
“马车?!”夏侯浚从坐到警车开始就对这个交通工具非常感兴趣,见顾太平拉开车门,一副要上去的架势,连忙拖住她的手臂。未料这个女孩子反手一拽,生生把他拉到车门前。
“上车啦。”
话音刚落,夏侯浚被顾太平连推带搡的低头钻进了汽车。顾太平跟在他后头,关上了车门,对着司机报出一串地址,这才回过头来对着夏侯浚说道:“先去我家吧。”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这会除了选择听从顾太平的话,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不只是夏侯浚觉得没办法,顾太平本身也觉得,除了把人带回家没有别的办法。
厨房里正在烧水,夏侯浚很乖巧的找了把餐桌椅坐下。顾太平换了棉拖鞋,随手把包放在桌上。又取了个干净杯子,装进一点儿茶叶——她不太喝茶叶,只有熬夜的时候才会喝点。反正都是劣质陈茶,没什么讲究。
“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她发话的时候,夏侯浚正饶有兴致的盯着桌上的玻璃杯瞧。这种质地的杯盏,在他的那个时代从未见过。闻听顾太平发话,他这才抬起头。
“朕名夏侯浚,字子叔。”顿了顿,继续说道:“朕……乃一国之君,亦不知为何到此。”
顾太平想起梦里有人称她为安王妃,问道:“安王?”
夏侯浚沉默着点了点头,他登帝位以来,满朝文武几乎集体失忆一般对他从前的身份缄口不提。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从前的身份,是崇帝第九子,封号安,太子登基,不久病逝,传位其五岁的幼子。作为唯一与太子交好的亲王,自请长年驻守边关。
后来?后来他篡夺了皇位,自个坐上了那把龙椅。为此,他满手鲜血,几乎故人散尽。
顾太平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玩抽卡游戏,自己正好抽中了历史上某位英灵。现在手中握着SSR,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你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夏侯浚点头。
顾太平和他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犹豫了一会,顾太平小心翼翼的开口:“要不,你在我这里住上一阵子?等你找到回去的方法,再走也行。”
“听你的。”夏侯浚环视了一圈她的房间,直觉这姑娘的房间也太小了点,好些东西摆了满室,空地实在小到逼仄。顾太平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似乎尝出了点嫌弃的味道?
“我这儿小了点……”如果他是从古代来的王公贵族,那现在的环境,他当然瞧不上。顾太平指了指自己的卧室,“那是我的房间,对面是我爷爷的房间,他去世了,我就锁了。”
最后,她指了指沙发:“你睡这里。”
她说得很平静,夏侯浚额上青筋若隐若现,压着嗓子问道:“你确定?”
“不然你要打地铺吗?”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
夏侯浚反复这么告诫自己,没有再去为自己的栖身之地做辩解。
“晚上我会锁门,卫生间、厨房你都可以用,我的房间你不要随便进来。”顾太平一边交代,夏侯浚一边点头。这点他还是知道的,在他的时代里,未婚女子的闺房当然不能随便进。
“等朕找到了回去的办法,自然不会再叨扰姑娘。”
他一口一个朕,顾太平感到有趣。和“一国之君”同处一室的感觉非常微妙,夏侯浚虽然保持着平静,但对周围的东西充满好奇。顾太平甚至能从他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了那么点……愉悦?
晚上一定要锁好房门,在枕头边放瓶辣椒水好了。顾太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夏侯浚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面觉得地方真小,一面又觉得新世界是如此有意思。他到死前一炷香的时间里还在批阅折子,把后事交代下去。可是一炷香之后,他以这副健康,甚至是有点年轻的体魄站在与皎皎有着相似容颜的姑娘的房里,面对面的,能够看到她鲜活的面容,看着她的胸脯因呼吸而微微起伏。
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人。
如是想着,他像是安下心来了似的,问道:“晚膳怎么吃?”
行吧,这人是真不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