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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解决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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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后从拨步床上慢慢醒来,白天的一场闹剧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她接过姑姑递来的茶杯,狠狠喝了一口茶。
干燥的嗓子随着茶水流过,终于滋润起来。“我这是怎么了?”她嗓子有些沙哑。
记忆出现一大片的空白。沈太后只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明光宫中问罪,下一刻就置身在自己的寿康宫中。她竭力在脑海中搜寻这段过去的记忆,可惜白天超负荷的动作令身体无处不在叫嚣着酸乏。回忆令她的大脑更加疼痛,她不由得拧起眉头。
姑姑三言两语把白天发生的事儿告诉沈太后。她靠在床上,不远处的莲花纹檀木桌上,还摆着没抄完的《楞严经》,沉香水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散,沈太后听着姑姑的话,面色苍白。
“你说,人死后是真的有灵吗?”良久,沈太后缓缓吐出一句话。
姑姑听见一下子愣住了,人死后有没有灵,她也不清楚。但那位去的时候毕竟是七月十四的晚上,还是惨遭横死。鬼门关大开的日子,民间那么多的传说……
不,不能这样想。姑姑忙将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挥走,“娘娘这么多年求神拜佛,做的善事数不胜数,佛祖庇佑,妖魔鬼怪自是不敢近身的。”见沈太后心不在焉,姑姑不由得劝解。
“想来是哀家还不够虔诚,没能感动佛祖。”沈太后似乎接受了姑姑的话,思及自己并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沈太后强打起精神:“明天,你代哀家去伽蓝寺上柱香吧。——不,还是哀家自己去吧。”别人代替总归落于形式,她还是自己去吧。
“太后您身体还没好,这样行吗?”姑姑担心道。
“给佛祖祭拜,怎么能叫别人帮忙呢?哀家自己去,佛祖或许感动哀家诚心,自然会百病皆消。”沈太后已经下定决心了。
沈太后交代完一系列事,不由得面露疲态。见太后精神不佳,姑姑轻声告退,走出了卧室。
太傅府中,
“太后她今儿个可是大闹明光宫呀。”顾维下首,心腹对他说道,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完全掩饰不住。
“哦,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顾维听了不由得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里,太后沈氏一直以温婉贤淑的样子存在,大闹宫廷可不像是她的行事。
谋士顿了顿,继续说道:“宫里封锁了消息,不过倒是有传言说沈太后是遇见了冤魂索命。”
“嗤——无稽之谈,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什么冤魂。”见顾维不信,谋士也不由得讪讪的,他这不也是开个玩笑缓和缓和气氛嘛。
“不过沈太后倒是决心明天要去伽蓝寺上香了,这里面不会真有什么吧!”谋士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
“咱们这位太后,爱礼佛胜过爱皇上。本官提出不准太后大肆礼佛,不就跟让酒色之徒清心寡欲,和尚破戒吃肉一样吗,你说她会依?她这样做,估计也是想示威给本官看。”顾维慢慢说着。
“沈太后一向谨言慎行,她这次大闹明光宫,里面估计有不少事儿,你好好派人调查调查!”顾维站起身,拨了拨鸟食说道。他提出精简礼佛这件事本来只是为了让沈太后恼羞成怒,没想到沈太后这么不经撩拨。看来,是有一条大鱼藏在水底呀!顾维幽幽想着。
“皇上觉得臣昨日的提议如何?”顾维坐在天子特赐的紫檀木扶手椅上,看着坐在宝座上的小皇帝说。
小皇帝想到神思不属地从明光宫回去的沈太后,不由得愁眉:“这个,太傅言之有理,朕自然是同意的。但母后生平爱好礼佛布施,身为人子,朕也不好拦着。”
“微臣何时说过不让太后礼佛了?”顾维见小皇帝苦着脸,感到有些莫名。感情到小皇帝这里,是他不同意沈太后拜佛了。
顾维眉眼锋利,他素来不爱笑,任何时候看上去都是一副凛然的样子。见顾维望着他,小皇帝不由得有些紧张:“那太傅是赞同母后礼佛了?”
“臣的意思是太后礼佛无伤大雅,但内库空虚,太后着实没必要耗费重金烧香拜佛。太后如果想要让佛祖看到自己诚意,不妨亲手多抄些佛经供在佛前,神佛有知,也会感念太后一片诚心。”顾维悠悠说着,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指责沈太后太过铺张,该收敛收敛了。
毕竟是一国太后,若无必要,顾维不想闹得太难看。
“太傅的想法不错,朕之后会告诉母后的。”小皇帝说。昨天发生的事到现在小皇帝还是一头雾水,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刺激到母后了,一国太后被发跣足,当庭失控,也算得上是宫廷丑闻了。小皇帝慢慢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做好把这件事揭过去。冥思苦想好半天,还是觉得此事由沈太后处置最为妥当,当儿子的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行了。
朝会随着日晷影子变换的长短匆匆而过。太后不在宫中,小皇帝索性出宫登门去了明源府上。
“皇上是在愁些什么呀?”看见弟子坐在椅子上不停地长吁短叹,把自己整得跟小老头似的,明源不由问道。
“朕在想母后究竟怎样了!”小皇帝一脸忧愁。
宫里发生的事明源隐约听过了,于是他开口:“太后喜欢礼佛,本来也是无伤大雅的事儿。就是太后太过诚心了,资费甚巨。”
“对呀,就是这样子的。有时候朕都怀疑母后是喜欢朕,还是更喜欢佛祖!”小皇帝显然十分赞成明源的话。沈太后崇信佛教是朝野皆知的事,在宫中她还专门空出一间大殿来作为自己的佛室,素日里还三不五时招比丘尼进宫讲解佛法。
他说这话时,也不忘吃着先生府上的糕点。不知道先生此处的厨娘是怎样做的,同样的糕点,做出来居然比御膳房好吃多了。
“都说堵不如疏,太后喜欢拜佛,满足她的愿望就是了。但怎么拜佛,皇上还是得给太后出个章程。”明源不紧不慢说着。
“啊,拜佛难道还需要章程?”小皇帝拿着百合酥,不由得有些傻眼。
“这是自然。万事万物都有章程,天地运行有其自然规律,朝代兴亡更替有内部原因,朝臣有自己的考察要遵守,连皇上宫中的宫女太监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都是规定好了的。皇上完全可以制定出个章程,在不劳民伤财的情况下让太后满意。”明源看着陷入沉思的小皇帝慢悠悠说道。
施舍、佛寺许愿、捐善款,哪一样是不需要花钱的?根本没有!想了一会儿,小皇帝沮丧认清事实,他耸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的。
“明先生觉得朕应该怎么做呀?”小皇帝望向一边波澜不惊的明源,轻声说道。
“皇上不如将宝霄店划归到太后名下。太后若想支钱办佛事,直接从宝霄店里拿就是了。”明源说。
宝霄店是属于皇室采购的店铺,也做一些生意。主要管理皇室的财产和皇宫支出,跟国家财政根本不沾边。这样,等于是把皇帝兜里的钱放到了太后手里,沈太后还得自负盈亏。沈太后花了宝霄店里的钱,也不好意思从国库支银子了。
小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听罢拍着手说:“明先生的计策妙呀!”既成全了沈太后的向佛之心,又堵住了朝中大臣的嘴,这样做再好不过了。
然而高兴了没一会儿,小皇帝又颓废起来:“明先生,有时候朕真的觉得自己这个皇帝还不如不当。”
“怎么了?”明源心里一惊。他也知道蔺承钧作为少年天子,外有顾命大臣辅政,内有沈太后管着,确实难以自在,但没想到连蔺承钧自己也察觉到了。
“前段时间太傅出京巡视,前脚太傅一走,后脚母后就直接下旨给外祖父封侯。”小皇帝苦着脸说。
“外戚封侯,虽然太过,但承恩侯毕竟是太后生父,也是情理之中的。”明源淡淡说道。他知道沈太后一心想提拔娘家人,无奈沈家所有的气运似乎都集中在沈太后身上了。沈太后被封为皇后之前,沈父蹉跎多年也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地方小官,待沈太后母仪天下之后,承恩侯才父凭女贵,因女封伯,素日也只是游手好闲,办不了什么实事。至于沈太后的几个兄弟,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全靠着沈太后风光度日。沈父就是封侯,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可母后下旨封的准世袭的侯爵!”小皇帝说道。
虞朝建国之初,太祖曾经立下过规矩,无大功者不得封侯,外戚封爵不得世袭。自太祖至今一百多年来,都遵从着这条祖制。沈太后之父于朝廷社稷既无大功,本人又是太后生父,要封世袭侯爵,哪一样都不沾边。
饶是明源此前并不在意,听了也不由得一惊。沈太后这是吃准小皇帝一定会听她的话了!
“此事确实有违祖制,皇上难道答应了?”明源问道。
小皇帝哭丧着脸:“朕也跟母后讨论过这件事。但母后就是一个劲儿跟朕哭泣,说外祖父抚养她长大也不容易,自己在宫中锦衣玉食,生父却还要看别人脸色办事,作为女儿自己在宫里是辗转不安,夜不能眠。身为一朝太后,带头不孝顺父亲,她也无颜面对天下人了。还不如直接去皇陵,青灯冷影,为父皇守灵算了!”
本朝重孝,孝道二字确实是压在小皇帝身上的大山。况且小皇帝还没有亲政,是没有能力跟掌握宫廷的沈太后对着干的。然而秋风起于青萍之末,长此以往下去,小皇帝跟太后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墙外的桃树已经结上了青色的小果子,卷帘送来清风穿堂而过的声音,明源和小皇帝在白日的光影里,相向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