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草》井子墨

8、阿爹做的养伤案几

　　鸡叫三遍，天色已蒙蒙亮了，下雪的早晨特别的明亮，昨夜深夜后又开始下雪了，谦叔过来给母女两加了一床小被子，给火盆添了碳，开了会窗换了气。

　　谦婶缓缓起床，轻轻穿好衣服，盘好头发带上发饰，帮芸香理了理被窝，扒拉扒拉火盆，添了碳，轻声走了出去。

　　路过堂屋时见谦叔已经跪坐在堂屋的香案前的蒲团上做祷告，径直去了灶火间，热水已经烧好了，火上还焖着粥，谦婶洗漱好后，收整好衣裳，拢拢发饰，来到堂屋香案前的蒲团上跪坐下，对着神像默默祷告。

　　谦叔等谦婶也祷告完后，扶她起来，拉着谦婶的手两人一同去了灶间，昨夜剩下不少菜。
　　“就这么炒了还是再添点杂菜？”谦叔看了看剩菜转头问谦婶。

　　谦婶看了看，拿副碗筷去坛子里夹了碗杂菜递给谦叔，两人在灶屋把早餐弄好。烧好热水谦婶端去给芸香净面擦手后，把早餐又都端过来在芸香榻前一起吃。

　　芸香睡得迷迷糊糊被阿姆擦了脸手，现在又被叫醒，阿姆又抱着趴在膝头，一眼便见到案几上满满的早餐：“哇，有鱼胶（念四声）子（鱼冻）！”

　　“嗯，昨夜鱼头剖开后炒了炖汤，有了斑鸠汤，阿婶她们都回家吃饭了，鱼头汤就留着没动，今早就成鱼胶子了。”阿姆边喂她边说：“凉，少吃点。”

　　“好点没囡囡？”谦叔问。
　　“没觉着。”

　　“整天趴床上闷得慌，一会你小伙伴来看你，这地方小，待吃完歇会阿爹帮你挪到正屋去，你趴在火盆外圈的矮几上。正屋大，小伙伴来了有地方，你也活动活动。”

　　“要不要阿爹帮你做一个能躺的？”
　　“还能躺？！”芸香顿时来劲了，抬头睁大眼睛看着阿爹。

　　“那当然！”
　　“哇喔~~哪怎么弄？”

　　“拿一条现成的长矮几，照着你的身量，在放小屁屁的地方挖个洞眼，打磨光就好了。你躺上去，小屁屁对着小洞不就没事了！”谦叔笑得有点诡异。
　　“啊，好好好，要做一个，给我做一个！”

　　“就你这么惯的，才几天工夫，好好的矮几巴巴挖个洞，往后都不能用了，有你俩这么败家的么。”谦婶嗔了谦叔一眼。

　　“这还不到一天都没啥，再过会子囡囡都该趴着受不住了，动又不能动，难受的紧。”

　　“你咋知道这么清楚？”谦婶大奇，谦叔笑而不语。谦婶突然悟出了什么，拿着汤勺指着谦叔大笑，差点把粥撒了，赶紧把碗放案几上，抱着芸香捂着肚子笑起来，谦叔脸刷的红了。

　　芸香莫名的看着两人，觉着怪怪的，也不去管他们，反正阿爹什么都会，简直无所不能，安心等着就是。

　　谦叔见谦婶差点笑岔了气，伸手帮谦婶顺顺背让她舒服点。谦婶笑够了，起身顺顺气，重新端起碗筷喂芸香。两人一言一搭闲聊：“老寨主也舍得？”

　　“阿爷自是舍不得，阿爹可没少干！那时候就想啊，要是有这么个矮几就好了，现在正好给囡囡做一个！”

　　“下个寨主不知道是谁。”
　　“寨主神选，大祭司代领神谕！”这个芸香知道，宗塾有教。

　　“是啊，现任寨主接任才十来个年头，早了，得有几十年后再选吧！”

　　“阿爹，我都没见过大祭司，阿爹阿姆见过吗？”
　　“我们自是见过。这次大祭司代领神谕选寨主时大家都见到了。”

　　“阿爹你跟我说说。”
　　“好，一会移到正屋，做好养伤的矮几就给你讲。”

　　一家人吃吃说说，很快吃完了早餐，收拾停当后谦叔将芸香背到正屋火盆的矮几上。

　　正屋的大火盆是一个方形的木头箱子中间放着一个大的铁锅，木箱约4尺，四条边每边约一尺款，中间的底部架有几根木方。

　　大铁锅就搁在木方上，锅口约有一尺半出头，低于木箱几寸，上面还可放置一张有几根木方组成的搁脚板，木方和铁锅之间隔着小石块。

　　木箱外面又围有一圈宽约一尺出头的长矮几，没有靠背，与木箱一般高，蒲团可随意搁置；

　　文火时盖上搁脚板可随意躺在上面，大火时可拿开搁脚板烤火，加一张高的长矮几晚上可做火榻，舒服的很。这是老寨主云谦爷爷当年的火榻。

　　老寨主五代单传，到老寨主也还只云谦爹一子，云谦爹有两子，云谦爹跟云谦大哥战死后，只剩云谦一人，云谦只芸香一女，老寨主过世后祖辈积攒的家当尽数留给了云谦一家。

　　月娘体弱生芸香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云谦月娘预备日后招婿上门，反正都是云家人，一样。

　　两人只一个女囡，可宝贝得什么似的，抱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要太阳不给星星，宠心肝似的宠到七八岁，头一次遭这么大的罪,小两口心头真正是心肝脾肺肾都疼!

　　这不将芸香放到火盆前的矮几上，比了比，就忙忙的去给芸香拿矮几做养伤的矮几去了。

　　谦婶将芸香榻边的火盆端出来放在另一面，这样芸香两面都有火盆不冷。火盆上常备着两床小被子，这时一床给芸香盖上，一床谦婶自己用着

　　谦婶拿来针线坐在蒲团上做点针线，这是给谦叔做得上衣，芸香趴着蒲团，跟谦婶慢慢说着，这时寨中塔楼传来长长的一声低沉的号角声。

　　“今日不用出工。”芸香说
　　“嗯，外面下着大雪呢。一会看有没有别的活计。”
　　“阿姆，昨天清好的路又封了。”

　　“嗯啦，得清，外出的商队该慢慢回来些了，会带回很多好用的物什；城主府不定会运来物什，来拉走药材香料。得不停歇的清路，今日大伙不清路了，护卫队可歇不下，会冒着雪清路。雪薄一点，就少点事故，积雪太厚可不行。”

　　“下大雪了他们可停几天再回。”
　　“是啊，有驿站，会停在驿站等等，等雪停，等路通了再走。这快到节前了，归家的路上总是希望快点到啊！”

　　“阿姆，寨子外面是什么样的？”
　　“你想知道吗？”
　　“嗯”

　　“你今年七岁，过了节就八岁，过节后要送一批孩子去服役，你还小，等你到十岁也要服役了，到时候你就能看看寨子外面是什么了。”

　　“阿姆，我想陪着阿爹阿姆。”
　　“那就不要去服役了。”

　　“我想知道寨子外面是什么。”
　　“那就去服役吧。”
　　“阿姆~”

　　这时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两人朝门口望去。门被打开，帘子被掀开，一群小家伙冲了进来，灌进一股冷风。

　　小家伙一进来立马围在火盆上，七嘴八舌的问候芸香好点没，谦婶起身放好针线，去给猴孩子们端来很多零嘴，瓜子花生炸薯片薯条干薯片各种糖果。

　　大家围在火堆边边烤火边吃边陪芸香说话，把被子叠好放在一边。谦婶见了问怎么不盖着被子。

　　猴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我们身上有雪花，湿的，别弄脏了被子。”
　　“谦婶我们的斗笠蓑衣都挂在门外。抖落了雪进来的。”

　　“外面雪下得大吗？”芸香问。
　　“不大。”“不是很大”“一般大。”

　　“芸香我们先来看你，过会再去看梅香小胖子他们几个。”
　　“我们离你家近，先来看你。”

　　“你疼不？”
　　“好点了吗？”
　　“什么时候能好？”

　　“昨儿下午我们都在观刑”
　　“哎呀，好吓人”
　　“你跟翔子打了多少兔子。”

　　“怎么会遇到野猪的，还有好多野猪。”
　　“哪有野猪？”
　　“我阿爹在粮仓哪边出工，说打了好多好多野猪，今天都分给大家。”

　　“今天下雪不用出工。”
　　“要的，我阿爹今天要去分野猪肉。”
　　“要的，我阿爹今天要去烧炭。”“我阿姆也要去烧炭。”

　　“我阿爹是护卫队，今天要去扫雪。”
　　“我家姐也要去扫雪。我家姐也是护卫队！”
　　“芸香你阿爹也去上工了吗？”

　　“阿爹去给我做养伤的矮几去了，这样我就可以躺下来不用一直趴着不能动。”芸香总算逮着说话的空挡了。

　　大家一边说一边把花生瓜子壳播了都扔火盆里，扔一粒闪出一粒火花，燃起一缕青烟，壳变红，烧一会，变黑，变灰了。

　　你一粒我一粒，开始比拼起来，看谁扔得多扔得快，大家不吃别的了，别的零嘴没果皮，全吃瓜子花生，还抓了一把给芸香。

　　芸香也乐了，跟大家一块比拼。谦婶看着瓜子花生去得快，又去端来一大盆给大家玩。自己也坐到孩子们中间微笑着看着孩子们玩乐。

　　大家正一边拼扔花生瓜子皮一边七嘴八舌的说话。后面响起芸香爹的喊声：“芸囡，爹给你做好了。快，来试试行不行。”说着大步走了来，手里拿着一张矮几，待放下一看，果然在上面挖了个小洞，被打磨光了。

　　谦叔上前连矮几一起抱起芸香放到一边，将这张有洞的矮几靠近火盆，调好位置，然后抱起芸香，谦婶上来拿走被子，两人将芸香抱在手里翻了个身。

　　谦叔小心翼翼的将芸香放到有洞的矮几上，挪了挪，然后小心的问：“囡囡，你自己挪挪，看看合适不，不合适阿爹给你整。”

　　芸香自己挪了挪，舒舒服服的躺着，小洞刚好没压着伤口，高高兴兴的对谦叔说：“阿爹，正正好，都一天没躺着了，好难受，终于躺下了，阿爹~~”说着伸出双手，谦叔俯身下去，芸香抱住谦叔吧唧一下亲在阿爹的老脸上。

　　谦婶将一旁的矮几又拿回来靠在外边，开始叠好的小被子展开对折铺到芸香背上垫着，再盖一床。又去芸香榻上取来枕头给她枕上。小伙伴们可算是长见识了，屁股上挨了鞭子还能这么躺着！

　　谦婶对谦叔说：“这是整套的吧，就这么糟践了？”
　　谦叔呵呵一笑：“这算什么，一张矮几而已，哪比得上我囡囡精贵！现做来不及了，拆了就是！”

　　停了停又说：“不值什么，往后要用就放脚头好了，你看看，不是很好？我囡囡哪能遭五天的罪，五天后还不定能躺。”

　　“就你心疼囡囡。”谦婶暗暗戳了戳谦叔：“今晚就睡这火榻上面得了，即心疼囡囡，你看看，取几根木方，将火盆上方的踏脚板重做一个，挖个孔，晚上囡囡还好睡火盆上，热呼呼的不冷。”

　　谦叔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说着赶紧走到火盆中间比了比，拿着脚踏板做样子去打算做个新的。

　　小伙伴们大奇，个个围着芸香左看右看，过了会子一个个从别处来的小伙伴们见芸香居然能仰面躺着！问，换药了么？换了什么药这么灵好这么快！梅香都还趴在那动不了没好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跟后来的小伙伴说了这个神奇的养伤矮几。其实就是在矮几上小屁屁的地方挖个孔！

　　大伙还没还得急感叹谦叔的能耐，先来的小伙伴又七嘴八舌的说现在谦叔去给芸香挖踏脚板上的孔了，晚上就可以睡火盆上，小屁屁悬空了也不冷！
　　大伙都不走了，在这等着谦叔的手艺。

　　慢慢的正屋都聚集了一屋子人了，还好家里火盆多，矮几多，谦婶全拿来招待小家伙们，满满一屋子小家伙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瓜子花生管够，小家伙们别的也不怎么吃，个个跟哪比拼扔果皮。

　　好容易终于听到谦叔的嗓门了：“好了，好了，囡囡快试试。”
　　走进屋子一看聚了这么多人，大家都说要看看这个新的稀奇玩意儿。

　　谦叔手里拿着两个踏脚板，一个是几根木条并排的，看着有些年头了，一个是木头横竖交叉的，中间留个大孔。谦叔走到火盆上拿新的比了比，倒是刚好放下，火有点大，芸香不好在火上试啊。现在试了好修整，晚上就好用了。

　　谦叔让谦婶拿着新的踏脚板，然后走上前抱起芸香，谦婶把案几上的被子抱走，踏脚板放在矮几上，洞对着洞放好，谦叔将芸香抱回案对准洞口几躺好，问怎么样？

　　芸香说刚好，一样好，没压着伤口，两个洞口差不多大小嘛。
　　谦叔见说拿走了踏脚板，谦婶又拿出被子垫好盖好。

　　一大屋子小家伙们终于见识到新鲜玩意儿了，个个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边！然后一哄都走光了，说是要去小胖子梅香翔子清子他们哪吹嘘去，这神奇的养伤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