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草》井子墨

10、雪停了

　　连着几日大雪，莲阿婆家的吊脚楼终于被大雪压塌了，跨嚓嚓好大的声响动静，好在里面的家什用具早已被搬了出来。

　　告知莲阿婆时，阿婆不顾风雪执意要回去，待看到堆积满地的木块杂乱埋在雪堆里，想起阿莲，悲从心来，失声痛哭，哭天抢地的很是凄凉。

　　大伙安慰阿婆别伤心，会为阿婆重建吊脚楼，跟原来一样一样的。劝着扶着阿婆冒着风雪依旧回了翠阿嫂家，翠阿嫂的阿婆跟她做伴，两人也是多年的老友了，这把年纪，这么高寿的老人寨子里也不多。

　　大雪连下五天后终于停了，大家忙碌了三天终于将寨里通往各处的道路清理妥当。

　　芸香几个小伙伴的伤都结痂了，各自在家养伤。寨医说几个大人的伤也好了，伤口都结痂了。

　　小胖子虽爱闹腾乱动伤口也无大碍，寨医总会为他及时更换伤药，终于也结痂了。

　　梅香伤口正常，就是每天难受得紧，好在梅香阿姆也会时常扶着她慢慢走动走动，倒也不会撕扯了伤口。

　　云清阿爹每日扫完雪后回家抽空也给云清做了一条能躺的矮几，特特做得宽大些，背后放上被子靠着，便于云清习读。云清终于不用趴卧在床习读竹简了，白天通常也会坐到正屋一边烤火一边习读。

　　这些天下雪，猴孩子们天天冒着风雪来陪伴几个受伤的小伙伴，有说有笑吹拉弹唱热闹的很。雪停了，宗塾开课了，猴孩子们一个个都宗塾上学去了，家里显得格外安静。

　　谦叔不用出去帮忙，在正屋火盆边正教芸香吹埙呢，一首新曲子；谦婶在旁边缝制新衣裳陪着爷两；一只漂亮的小紫貂窝在旁边取暖，眯着眼睛卷成一团睡得正香呢。

　　云旭来过一趟，给芸香带来了一只小紫貂和一束有花的雪兔草。

　　谦叔帮芸香将雪兔草上的雪抖落干净，从家里的藏物间里翻出一个素色宽口花盆，培上土，将雪兔草栽种在里面，摆放在正屋里，出乎意外的好看。

　　雪兔草在花盆里错落有致，茎直立；叶在枝上丛生，叶片线形，向背面卷曲；花近无梗，对生，苞片小具柄，花萼卵状钟形，淡淡的蓝紫色，聚集在短枝的顶端组成总状花序，散发着清香，闻着清心安神醒脑，很舒适。

　　云谦到底是前任寨主的孙子，看着这盆花草，若有所思，对芸香说：“这花草不错，我家囡囡好似发现了不得了的好东西哦。”

　　芸香停了吹埙，手握着埙轻轻放到被子上，睁大眼睛看着她阿爹说：“嗯，草好看，花也好看，香味很好闻。整个屋子都很清爽，大雪天关着屋子烤火有点闷闷的，闻着这花香，好似舒服得很。”

　　云谦说：“这花当有镇静安神醒脑的药效，可制成上品香料，该及时上报。”
　　谦婶温和的建议：“要不要等过几天再上报，多几天看看效果如何？”

　　云谦说：“这倒不必，咱们只是将发现上报，寨里知道这情况后会去尝试，以观后效。即便后效不妥也会想招儿。”

　　顿了顿又接着说：“咱们是芸囡问旭子私下讨的一束草，大雪天外面不好栽种赶巧咱们帮囡囡栽种在花盆里放到屋子内，这才发现花的香味有益。寨子里挖了草定将移植在新药圃里慢慢尝试以观药效，如何能得知这香味能安神醒脑，只不知还有其他效果没有，这草还有什么功效。一会吃过响午饭我就去跟寨主说这事儿，不必等。”

　　号角声响过后谦婶收拾收拾针线打算去灶屋做饭，谦叔搂住了她，温柔的说：“你身子骨弱，在这里陪着囡囡就好，我去做，你娘俩就管吃。”说着扶着谦婶坐下，自己动身去灶屋做饭了。

　　很快做好了，家常菜，分量足，四菜一汤：爆炒腰花、腊肉炒干笋、野鸡炒野山菌、清蒸鱼、猪蹄炖萝卜，猪蹄是早炖好的热热就行，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有了养伤案几，芸香吃饭再不用喂了，一家人说说笑笑很快响午饭吃好。

　　谦叔收拾好，到灶屋洗好碗筷，跟谦婶芸香说该去见寨主了，换了身衣裳，披着长毛披风，抱上那盆雪兔草出了门。

　　芸香在家接着练习吹埙，阿爹教的新曲子。谦婶坐在旁边陪她，一直听着同一首曲子也不嫌腻味，好在芸香时不时会换一首曲子，照顾照顾谦婶的耳朵。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申时。芸香正吹着呢，小伙伴们叽叽喳喳欢快的声音和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猴孩子们下课了，回家前先来芸香家看她，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闷。

　　大伙一窝蜂涌进来，谦阿婶谦阿婶叫着，一忽而工夫就把芸香围住了，一个个七嘴八舌的问她好点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一个个又七嘴八舌的说开课后宗塾的先生啥也没教了，将大家狠狠的训了一顿后让大家背族规，背不出来的每人抄写3遍！大家整天不是背族规就是抄写族规。哈哈哈哈！

　　芸香见说很是内疚，道真正是连累大家了。大伙儿满不在乎的说没事儿，学啥不是学啊，本就该好好学好族规，还见到学博卓老了呢。

　　谦婶惊住了，问他们：“卓老现在不是只做学问，尝试新药吗，怎么会惊动了他？”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回：“开课后，宗塾的先生们将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一处，卓老就出来训话了，从两千多年前的老祖宗带族人在此处落脚生根，一直细数到当前，最后要求大家严守族规。”

　　谦婶万分遗憾的对芸香说：“囡囡，你也该听听，多好的机会，可惜了了。”

　　猴孩子们笑了，说不会，等芸香几个伤好后，先生们会给他们几个补上的。说着一个个笑得很是奸诈，看得芸香背上凉飕飕的。

　　谦婶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孩子们说着就要走了，下课后便不早了，还要去看看小胖子他们几个，定要五个小伙伴都走一遍才肯回家。

　　傍晚收工的号角吹响后不久，谦叔捧着那盆雪兔草回来了。

　　一进家门放下雪兔草就匆忙去了灶屋，边把谦婶推出来边说：“你去歇着我来！”谦叔手脚利索，很快晚饭做好了。

　　盛上案几，还是四菜一汤：四样蒸菜三荤一素加一汤，一份糯米蒸排骨（竹筒装），一份干山菌蒸腊野兔肉，一份粉蒸肉（粉蒸大肠），一份蒜蓉大白菜，大白菜上面摆放着六个蛋饺，一份奶白色鱼汤。

　　谦婶见了笑着问：“别的倒也罢了，这糯米蒸排骨用竹筒盛着，平日得多蒸些时辰，今日怎么这么快？”谦叔微微一笑说我用了内力。谦婶和芸香见说先夹了排骨，啧啧果然入味，格外香酥脆，好吃！

　　一家人边吃边说。谦叔说带上雪兔草去禀告寨主这花的功效，并放在寨主的房里一下午让寨主亲自体会。

　　寨主大呼神奇，要留下这盆雪兔草用作尝试。被谦叔一口拒绝说这是我家宝贝囡囡的谁也不给要尝试就自己着人再去齐云峰挖一些来不就完了，寨主被抢白得讪讪的不好再要。

　　紧着大伙一起商议了将这花制成香料的方案，因着数量太少，得待移植成功后大量种植才能更进一步尝试，药效的程度，是否还有别的药效，是否有副作用，常久使用会不会有耐药性，会不会成瘾戒不掉各种，商议到很晚。

　　末了谦叔到底还是将花拿了回来，让寨主着人重新另去取雪兔草回来。

　　谦婶跟谦叔提起卓老在宗塾给孩子们训话的事，谦叔沉思一会。

　　对芸香说：“囡囡已大好，伤势已无碍，自明天起在家抄写寨规吧，寨主的处罚当务必遵从。况且这次你两确实不该违反寨规私自冒险出入险地，好在云瑞云旭救援及时不然你两可还有命在？你可要了你阿爹阿姆的老命了！”

　　说着放下碗筷，看着芸香说：“囡囡，你是阿爹阿姆的命根子，你要是有个好歹，阿爹阿姆还要怎么活下去？”

　　自出事后芸香阿爹阿姆都没有半句责备，今日谦叔有感而发，打开了话匣子便欲开始教导芸香。

　　谦婶拦住了：“吃了饭再说吧，你看看你爷两饭都不吃了，饭后好好唠唠。囡囡也不小了，过得两年也要出了寨子服杂役了。”

　　芸香下午见说因为她跟翔子犯了寨规，不但惊动了卓老训话，宗塾所有的孩子都跟着挨训被罚，心里就一直堵着不好受，这会子见阿爹这么说，哪里还吃得下。

　　谦婶瞪了谦叔一眼，过去搂着芸香说：“囡囡，这回确实犯了错，不过也因此事带回了雪兔草不是，今日咱们查觉了这花有安神醒脑的药效能制成香料，这香料日后定会供不应求，也是少有的大功！且尚不知这花是否还有其他药效。”

　　谦婶见芸香脸色舒缓过来了，便接着说：“囡囡看，还只是花，这草也有用啊，冬天都是绿叶长得好好的，别的不说，起码能给牲口当口粮，是不喽？”

　　谦婶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芸香：“寨里正要看看这新草是否有药效，今儿发觉这花就有这么好的药效，草八成是没跑了，寨里会很看重这事儿的。这花草儿在别处都还未曾出现过，是我们云家寨独份儿。”

　　芸香听了连连点头，很认同阿姆的话。

　　这花的药效是真不错，下午阿爹拿了出去，这一下午在家烤火就有些许头晕胸闷，傍晚阿爹把花草带回来了，搁这闻着精神都好多了。这花指定能制成香料，不单说有药效，光香味儿都这么好闻。

　　花有药效，草指不定也有药效，就算没有，大冬天的也能给牲畜当口粮，这么想着，芸香心里总算舒缓些了。

　　谦婶见芸香想开了，紧接着说：“你发现的雪兔草，咱们家又找出花的药效，对咱们云家已是大功一件，寨里经年尝试新药新香料，能成事的又能有几例！你这回因祸得福，虽说不能功过相抵，倒也无甚大碍，况且事都过去了，吸取教训日后当严守寨规，遵从云家长辈的吩咐，切勿擅自行动随意违反规矩。”

　　见芸香点头了搂紧了芸香又补充一句：“要是出门在外也要会见机行事。远离险境，安全为上！”重重的搂了搂芸香，慎重的说：“记着你可是阿爹阿姆心头的命根子，你有个三长两短，阿爹阿姆指定也就没了。要谨记！”

　　芸香深感愧疚，行事鲁莽让阿爹阿姆担忧操碎了心。也紧紧抱着阿姆，低声许诺日后再不会鲁莽行事了。

　　芸香渐渐释怀，谦婶谦叔两人对视一眼，只好好吃饭再不提起半句，谦叔心里盘算着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芸香好好谈谈。

　　谦叔心疼谦婶，饭罢照旧把活儿都揽了过去自己干了，一家人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