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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集 ...

  •   钟大人近日来食欲不振,一顿饭吃不下一碗米来。
      不是钟竽、钟笙这对姊妹,而是那一位“钟大人”。
      莒以区区之地,能在列国关系中记上一笔,只因这位大人。
      这位相国。
      钟相,钟瑾屏。
      前朝遗民之名士,从楚朔诸国辗转来莒至今,已是二十有一年。
      文相武将,均已拜过莒国最高官位。
      近十年莒室孱弱,几易国君。钟相,于莒国早已不仅仅“位高权重”而已。
      可如此一个人物。近来却有奴仆声称,望见年逾五旬的相国大人,食不下咽,发呆发怔。
      常望着家里的老黄狗,叹道,“归去,归去。”
      归去,归去,命气已尽,胡不归?
      苑璃琅闻得后也是怔忡。
      她发现她这对手,实在是可敬可叹。

      “钟相。”
      侍从们轻轻行礼通报,引钟瑾屏进了静心殿。
      高位上就坐的少女心也跟着紧了起来。
      侧过头看看柳飞,后者回望她,给了她一个安慰式的微笑。
      然后就见到钟相缓缓走近。
      年轻者的身条纤细,世人称为美。但如果有心观察,年长者却并不以瘦为佳,反而是体量宽大,或以阔衣相加,才显得端重有其气势。
      尤其是在观察钟瑾屏这样的女人时。她身上的文人气质,早已混着政客权臣纵横官场的气势,成了一种凛然的威仪。
      少女回了回神,然后在钟相欲行大礼时及时制止了她。
      “老人家便不必多礼。”她颇纯善道。
      钟相五十几岁,翻云覆雨独揽大权,老人家这称呼对她实在有些唐突。
      钟瑾屏闻言,也并不多言,只朝少女颔首一笑。不知是否多心,红栎只觉她眼角的皱纹似别有深意地深了些。
      “苑大人。”红栎别过头道。
      苑璃琅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又悄悄看了眼钟相,似乎很从容道:“王上。”

      “你说今天……有没有露出马脚?”
      红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柳飞正跪在她身前。热水在桶里静静泛着蒸汽。他脱去她的鞋子。
      “钟相平日,并不似今天。”他顿了顿,蹙眉道。
      她一惊,道:“哦?你说说,如何不同?”
      “王上!”
      未待柳飞开口,苑璃琅从门外进来,风风火火,见了室内场面,倒也怔了一怔。
      “柳总管。”她向柳飞点头示意。
      而后者却似未闻,只专心地低着头,替少女将双足缓缓没入水中。
      “苑大人,怎么啦?”红栎问道。
      苑璃琅方缓过神:“钟笙死了。”
      “是么……”红栎呐呐道,“怎么就死了?”
      苑璃琅道:“闻说是三日前出门去访友,便失踪未归,刚刚才寻见……”
      “此事钟相,会不会怪到寡人头上?”红栎声音细细,听者却能察其中颤抖。
      苑璃琅道:“王上,此事……钟相是文士名流,想必该不会如此鲁断。”
      红栎道:“是么?”
      苑璃琅道:“微臣只怕另有隐情。钟相与北朔关系深远,若她早已存着不臣之心,是否会有人愿意给她最后一把推力?”
      红栎忽然道:“她今天有没有看出什么来?若她知道……知道我不是……此时岂非大好机会?”
      苑璃琅忽然叹道:“王上……”
      红栎道:“怎么?”
      苑璃琅道:“钟相今日,定是已然知晓。”

      钟笙是怎么死的?
      今夜,所有人都在想。
      可除了钟竽仍在为自己的胞妹伤心落泪,发誓要找出真相。其他人都在暗暗考量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甚至是追查与不查,哪个会更好?
      沉沉夜色已掩埋了一切。
      真相,却从来不重要。
      可柳飞却知道,这件事绝非那么简单。它不会那么容易就过去。
      尤其是当他看到连英槐的时候。
      中秋后夜里微温带寒,连英槐一身劲装穿得像个骑马射箭的胡人少年,长发泼洒在身后。连英槐的五官是小巧的,并不似许多男子的浓眉宽眼,再加上他似乎上翘的嘴唇,显得他整个人刻薄又骄傲。
      骄傲得直逼问他,为何总管是他而不是自己。
      偶遇了柳飞,连英槐也是怔了一怔的。随后便露出一种神秘的喜色。
      “今天的事,你听说了?”连英槐道。
      柳飞蹙眉道:“什么?”
      连英槐道:“钟大人的事,你刚知道,是不是?”
      柳飞冷哼一声,道:“你要去哪儿?”
      连英槐道:“我去哪儿你不需要知道,可我却知道,钟笙究竟是怎么死的。”
      柳飞顿了顿,道:“我亲卫队的总管,你去哪儿我当然要知道。”
      连英槐笑道:“你可真是……我去哪儿,也都是陛下的要求,你可以去问苑璃琅。你该问的,是后面那件事。”
      柳飞道:“真相并不重要。”
      “是么?但我知道你却不知道,你还没觉得不对么?” 连英槐凑近柳飞,在他耳畔轻轻道。
      柳飞眉头一拧,推开他,道:“你什么意思?”

      “所以,连副如何应答?”
      “当然是全推给你。”连英槐瞟了一眼座下的苑璃琅,又勾起一抹笑意,“这也是事实,不是么?”
      “自然。我之前确是奉王上之命,只不过今日连副总管过来……却是我也未曾想到的。”苑璃琅也笑笑。苑璃琅不常笑,可她笑起来,竟是春风拂面般温和。
      连英槐不由得怔了怔。
      “我一直以为,你们都是王上的人。”苑璃琅忽然道,“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我所想。”
      “呵,亲卫队那么多人……”连英槐冷哼道,“陛下又怎会全都宠幸。”
      苑璃琅看着他怨怼的神色,道:“那王上最倾心柳总管?”
      连英槐挑眉道:“不然你以为,柳飞为何能当这总管?”
      苑璃琅道:“那你呢?”
      连英槐抬眸,呐呐道:“我?”
      苑璃琅叹了口气,望着眼前人纤巧的眉眼,“连副总管如此佳人,王上就不喜欢么?”

      静心殿。
      红栎发怔地看着柳飞看着他镜中的自己。
      偶遇连英槐,对方穿得像个骑马的少年,可他却宽袍大袖,游走深宫。近来他没有任务,从她那天说,她叫红栎起,他便没有任务了。有的只是伺候她饮食起居,与上卧起。
      敞开的衣襟下露出胸膛,他实在不似后宫的侧君媵侍,他的手因常年握剑而粗糙,他的眼中没有风情万种,只有面对宫墙的稔熟与沉默。
      何况他并没有……并没有再与她有过亲密之事。
      可他此时算什么呢?
      “你知不知道,钟笙是怎么死的?”
      “陛下要我知道时,自会告诉我。”
      可为什么他不知道?
      他看看床上看着他怔怔出神的少女,却觉得此时问了,也是无用的。
      她似乎比他更不清楚此间的状况。
      红栎见他看自己,忽然痴痴开口道:“柳飞,你好帅啊。”
      “陛下,”他笑着,摇头道,“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红栎只幽幽道:“你有没有许人家啊?你好像不小了,回头……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柳飞闻言,也没生气,只是低下头,用一种诚挚却又柔软得似能滴出水的语调喑哑道:“柳飞,是陛下的人。”
      “啊?你是说……”少女似乎还在状况外。
      “柳飞的忠心是您的,身体……也是您的,永远如此。”他跪了下来,头却依然扬着,双眼烁灼望着她,“只求您信任臣。”
      说着他抬了抬眉,用一种循循善诱似的眼神,期许地望着她。
      她还未及心悸,又得他这般请求,她能怎么办?
      “我相信你。我……我还能相信谁呢?”少女叹道,“我真的不是她。”
      柳飞稍稍蹙起眉,却又苦笑道:“臣只希望,她也能像您一样信任臣。”
      红栎顿了顿,细声道:“我却希望,你不是因为她才对我好。呵,我知道不能,却又有时会幻想……”她的眼波似破碎的春雨,“幻想这一切,只是因为我。”
      “陛下……”柳飞内心一震。
      红栎却继续道:“你是她的还是我的?”
      “臣……”
      “你叫我一声好不好,柳飞,就一声,”少女闪烁如水的双眸,炙热的表白,都不属于这窈窈的深宫,“哪怕以后你都把我当成她。”
      “我……”面前的这个少女,有着和王一样的外表,性格却时而相似,时而相去甚远。王绝对不会这样对他,也绝不会……需索他的感情。他不为人知的感情。
      柳飞紧了紧眉头,抬眸望着少女。她如此灵动,如此脆弱,如此……
      她勾住了他的手。
      陛下尝夸他舞剑漂亮的手,后来做多了事,杀多了人,变得宽大而粗糙。
      而她后来是否还记得呢?只怕是被掩埋在动荡的朝堂事中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忠诚,做好自己的任务,默默帮她。
      可……
      “你真的不愿意?”她又问道,似要哭出来了。
      “……红栎”他说出这两个字,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就被她倾身吻住了。
      灵活的纤手解开他的衣袍,伸进去触摸他的躯体。
      他怀疑她是不是并没有那么纯洁,那么无辜。
      一把捉住他,让他再也无法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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