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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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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静心殿已熄了灯。
站在殿门外,任夜风萧索亦不离半步,是林鹰和连英槐。
柳飞并未与他二人言语,便准备推门入殿。
林鹰忙转头道:“陛下睡了。”
柳飞闻言一顿,却还要进去。
连英槐咳了一声,“陛下已经休息,谁都不能去打扰。”
柳飞蹙起眉。
林鹰在一旁道:“大哥,今天是我们守夜。”
连英槐又冷哼道,“陛下没要你以身侍寝,就不高兴,哼。”
“你说什么?”柳飞转回头,盯住他,语气平稳却低哑,“你再说一遍。”
“不是么?”
话音未落,连英槐便被一把拽起衣襟,掼到地上。
俩人扭打在一起。
任林鹰在边上劝阻,也不管用了。
未几。
屋里的灯亮了。
连英槐正面向殿门,见此便忽然定住了。
一旁的林鹰也是。
柳飞揪着连英槐的衣襟正欲挥拳,见两人形色有变,也意识到了什么,终于收了拳。
“笃笃。”
敲门声在凝滞下来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泠。
“陛下?”柳飞轻轻问道。
无人应。
他轻轻推门进去。
王正坐在床,着着玄色的睡袍,似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出言。
看来是不准备责怪。
柳飞的心稍安。
凑上前去,他跪下,跪在她脚边。
“陛下,臣在花园并未见到宫女赏月。”
“哦?”她的手臂垂下,放在他的背上。纤长的手臂并不沉重,他却仍因此紧绷了整个后背。
“而是……见了中尉金鹞,她对臣有意,要求陛下放臣走。”
沉默。
半晌,她勾勾嘴角,轻嗤一声,“金嘉之女金鹞,她倒是配得起你,你应了她如何?”
“陛下。”柳飞无奈,轻轻唤她,似乎嗔怪。
王没有再说什么。
她伸手勾起他的下巴。
柳飞便顺从地抬头。
只有这时,他才敢稍稍抬眼看她。
王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双玄色眼瞳幽深莫测。
她是否在观察他,在揣测他?
在位三年,她是否连最近身的人都无法可信了?
“让林鹰他们下去,今天你守夜。”她说罢,抽回手,不再看他。
“是。”柳飞应声,声中带喜。若是她朝他看一眼,便会发现,此时柳飞的笑容竟有些得意似的,浑不像平日的柳总管。
他虽应声,却许久未动身。
“还有事?”
“谢陛下,相信臣。”
“想得到我的信任是要有付出的。”她幽幽道,待柳飞缓缓皱眉收了喜色,又道,“我喜欢的忠诚,是不会说谎。”
“臣……记住了。”
“你们可以走了。”柳飞推开殿门走了出来。
林鹰闻言,没有什么犹疑,便离开了。
连英槐亦只能先离开。
待他转身方要迈步,柳飞却道:“我明日找你,你要在宫里。”
连英槐脚下一顿,咬咬牙,终于走了。
而柳飞推门回到屋里。
只有柳总管可以在殿内守夜。
三日后,京郊。
莒国,小国,整个国家比其国都大不了多少。
莒国的国君此时在京郊游猎,望着数里外邻国的沃野山林,只能兀自叹息。
“陛下,”苑璃琅不知何时转到了她的身后。
苑璃琅今年三十岁,是莒国人。
莒国人才选拔渠道不通,在去年之前,她从未听过本国还有一位苑璃琅颇具才德。
最终能在市井中把人找到,却是苑璃琅自荐方得来的机缘。
王回回神,“做好了?”
苑璃琅颔了颔首道:“陛下过目。”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卷书简。
她接过,看了半晌,“爱卿辛劳。”
苑璃琅并不推辞,却望着绿野与远处北朔的城墙,叹道,“乡村景色生气,甚好。”
王笑道:“田垄虽安,卿有大志。”
苑璃琅道:“我王知我。沃野虽美,”她顿了顿,“若无强政,廿载之间,尽归北朔。”
“我莒国已有百年基业,”王微微蹙眉,苦笑道,“却至今仍苦于大国强权。”
苑璃琅道:“莒国不同别国,南北两大强国之间,进退维谷。如今……只能陛下辛苦。”
“呵,”王摇摇头,“不辛苦。寡人早年质于北朔时便知道这处境,怎能妄想做个体面人君?”
苑璃琅点头,“臣先回去,王上可观臣车戟,远望不见乃归。”
“来人。”王低唤一声。
二三青年从周围草野中现身。
苑璃琅早知莒王这支亲卫,今日却是头一次见到他们身手。
王并不以为意,对柳飞道:“送苑大人回城。”
柳飞闻言,竟稍稍犹豫了片刻。
王意识到他的迟疑,正欲开口,却听柳飞对左右道,“你们两个,保护陛下。”
“啊哈哈,不了,”苑璃琅朗笑三声,又似乎别有深意道,“陛下,柳总管随我回去,若被人看见了,诸多不便。”
王看着她,似明白了什么,点头道:“也好。那你随苑大人去吧。”
说罢凝眸看了一眼站在柳飞身侧的连英槐。
连英槐抬眉,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头。
苑大人的马车缓缓消失在大道尽头。
王看着,并未回头,却对柳飞道:“苑璃琅提前回去,就是为了让别人不知道寡人同她一起出城。若你送她回去……”
“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
他并没有问。
她今天能同他说这些话,便已是闲情逸致了。
柳飞从来不会问。
他是她的刀,她的影子,他只知道,她交代他的事,他都会做到,做好。
“柳飞,你怎么了?”见他怔怔的,竟似出神了。
柳飞蹙起剑眉,道:“臣的职责,是保卫陛下。”
“哦,”她忽然了然似的,笑了,“寡人让你去保护别人,你不开心了? ”
“柳飞,不敢……”
寡人。
她才二十岁,就已是一位寡人了。
王并未置意,只忽然拉了柳飞的手道:“这道上的花开了。”
柳飞缓缓抬头。中秋之后,凉意骤起,虽在秋收时节,麦田金黄,可那严冬将至的冷意却已缓缓埋进了大地。道路上隐约开着几株野山菊,实在算不得什么盛况。
“陪寡人骑马,咱们慢些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