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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幕三(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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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传送式的终点是一扇古朴的大门,与他被引向的那间房的正门如出一辙。暗飘浮在虚空之中,伸出手轻轻一推,大门毫无阻碍的向内敞开。
展现在他面前的似乎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平层小屋,进门所处的地方像一个休息厅,地面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绒毯,大门正对的那面墙上嵌着一个壁炉,两边的火焰状浮雕像是在地面上燃烧;壁炉上方立着空置的刀架,大约是某种宝石的材质泛着反射出的冷光;再往上是一圈扣一圈交错却规律的繁复花纹,乍一看就像是顶部水晶吊灯所延伸的触须。壁炉前方摆着一把古典长椅和两个样式不太相同的单人椅,一个精致的米白色圆桌立在长椅左侧,上面摆着一盒只剩一半的小饼干和一个已经空空如也、内壁凝固着液渍的茶杯。
壁炉墙的靠左侧有一扇紧闭的门,右侧的墙边则伫立着三个书架,左侧是一系列高低错落的橱柜,以及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长廊。
灵体看着已经长满黑色霉斑的饼干,仿佛能看到许久之前有什么人坐在那长椅上,悠闲自在地喝着下午茶。
蓦地,房间的墙上闪过一道暗色的光。
正思考这显然是一个独立空间的地界是作何用处的灵体猛一转头,红瞳之内黑环乍现,空间内本就凝滞的空气瞬间染上一层灰黑,所有物件表面霎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溶解。
光并没有因此停歇,它贴着墙壁极其快速地移动,在走过的轨迹上留下金色的残影。当暗注意到那看起来杂乱无章的乱窜竟最终连成一道法阵时,整个编撰已经走到尽头。
法阵外圈首尾相连的那一刹那,暗金色的光透墙而出,给四周的家具漆上一层亮色的同时遏制了它们溶解的趋势。随后,一缕缕黑雾自光后溢出,逐渐在房内聚集、凝缩,慢慢形成一个人形。
当黑色褪去、雾气凝实,曾在那座宅邸里为暗之神代引路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而这一次,那双与他一般无二的红瞳中,完完整整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银发红瞳的男人像是没注意到周身随时准备群起攻之的暗元素,只是看着对面长发的自己,淡然道:“你来了。”
和宅邸内无机质的投影不一样的、切切实实有着灵魂气息的存在,虽然极为稀薄,却不容忽视。
“残魂……”暗之神代喃喃,挥手遣散了布在那灵周围的元素阵。
对方显然捕捉到了他的自语,点了下头:“没错,如你所见,只是一缕寄宿在这的残魂罢了。”一边说着,残魂走到长椅后,斜靠着椅背双手抱臂在胸前,平淡的语调同平时的暗一般无二,“指引你到这来没别的原因,就是把通向这个独立空间的‘钥匙’给你。这里最外有一层屏障,可以隔绝包括法则在内的任何探测。我不知道你们神界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有这样一个隐蔽的安全屋总不是坏事。这里的东西很多,等你拿到‘钥匙’后自然会知道能干什么。姑且说一句,那边的走廊内左侧第三个房间是图书室,里面各种书很全,你要是想学阵法和空间魔法的话可以去看看,能学到什么程度纯看自己的造诣,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用担心。”
“这个空间,是你的?”
“是你的。”残魂纠正了暗的说法,“这里至始至终都只属于你,哪怕你忘了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我只是一缕残影,很快就会回归你体内,不必特意分开你我。伸手,我把‘钥匙’给你。”
暗向残魂靠近少许,依言伸出手,对方同样伸手虚空盖在他手上,他能感觉到有某种魔力流从上落下,正在他的掌心勾勒出一个符号。
等待间,灵体问道:“给完后,你……?”
“‘钥匙’给你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残魂寿命很短,离了保存措施很快就会消散,身为主体的你在这的话弥散的灵魂碎块会自发与你融合,姑且也能给你提高点灵魂的强度。”残魂抬眼看向暗,嘴角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不过幅度很小,但聊胜于无,就当吃了个小点心。”
仿佛印证着对方的话,正给他传递钥匙的身影已经比数分钟前初见时虚化了不少,再仔细点还可看见不断有细小的光点从他周身弥散出,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飘荡,越来越小。
一两分钟后,残魂收回手:“好了,接下来去留任你,或者你有什么想问的也行,我挑重点回答。噢,你现在离开的话,下次来能直接吸收弥散的碎片,这个空间完全密封,不用担心碎片逸散到外界。”
暗没有搭话,只是垂眸看着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手掌,“钥匙”内蕴含的关于这个空间的所有信息随他心意传入脑海,庞大繁杂,光是粗略扫一眼图书室关于神界的藏书书目都足够令人心惊,如果让芬尔茨看到够让他被扔进神力池数百次了。这个空间本身就已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更别说其内附带的、连神代馆藏书阁都只能望其项背的知识储备,他随着指引到达此处获得的事物,是一件令他难以想象的巨大惊喜。
——但是……
暗抬头看向靠着椅背的、已经近乎透明的身影,那身影的眼眸也正注视着他。
——如果他不存在于此的话,他对于这个空间的重视程度或许会更高一些。
暗之神代朝残魂的方向迈开步伐,他想他的表情或者眼神一定透露出了某些异样,因为对方看着他的举动微微皱起了眉。
——但是……
他们先前本就离得不远,第二次跨步时两灵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臂长,暗也在此时伸出了手。原是逐步虚化的残魂身影倏地崩散,但暗只是面不改色地继续将手伸向残魂原本的地方,手指一握,已经弥散在空间各处的灵魂碎片像是按下了时间倒转键般回退汇聚于暗之神代的身前,又重新凝成残魂溃散前的模样,而暗原本只是虚握在空中的手,此时正牢牢抓着残魂的手臂。
——他需要更多的“变数”,任何、一切可以为之利用的“变数”。
灵体微微倾身,却被残魂用空闲的那只手臂卡住脖颈遏制势头,对方近在咫尺如宝石般的红瞳里盛着愠怒,语调仿佛浸着寒冰:“你想干什么。”
暗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目光扫过毫厘之外那两瓣淡色的薄唇,一边遗憾地想没办法体验到隽戎总企图对他做的事是什么感觉了,一边直起身,另一只手抓住横亘在自己胸前、推拒力逐渐增强的手,将吻落在了那个掌心。
他像是吻在了一团火上。
两只手被对方抓着、整个人还被困在灵体和椅背之间,根本动弹不得的残魂感受着自己躯体上正发生的变化,深深吸了口气:“……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情况已经严峻到你在这病急乱投医了?”
“不算病急乱投医,因为你确实出现在了我面前。”暗抬起头,魔力在对方身上扫了几圈确定达到想要的效果后,朝面前的灵笑了下,“你会不管我吗?”
话音未落,汹涌的疲惫感蓦地从体内炸开蔓延,暗甚至没来得及松开手,意识便坠入一片漆黑。
生生被这发言气笑的残魂正想说什么,眼前的灵体突然向一旁倾倒昏阙,他下意识伸手一捞,却因为着实分外虚弱的魂体状态被带得差点同时摔在地上。残魂一手抓着椅背撑着自己,一手环抱着沉甸甸压在他身上的暗之神代,心想要不直接松手让这小子倒地上得了。
想起这灵体一开始准备做的事和昏倒前带着的莫名得意的笑,残魂面色一时发黑:“……都哪学的乱七八糟的。”
已经不省人事的暗之神代自然无法回答,注视着那张沉沉的睡脸几秒后,残魂无奈地叹了口气,架起灵体走进走廊右侧第一个房间。把这个自己在床上安顿好后,残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下颌望着对方出神。
他现在依旧是一个残魂,这个本质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在这残缺的灵魂之外,暗耗费自己的灵魂之力为他塑造了一个□□外壳,而且还“顺带”、完全不问他意见地将他变为了暗之神之代理者的眷属。如此一来,□□外壳作为一个以暗之神代灵魂为原料制造的屏障,极大地削弱了残魂的消散速度;同时,“眷属”的身份使他与暗之神代完全绑定,暗设下了某些术式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生命共享,甚至可以监控残魂的灵魂状态——可谓是把他从散解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并通过持续输血给他保命。
而暗做出这一切的原因不难推测,他需要帮手。
残魂不清楚神界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既然暗是这个状态、他又处在这个时间的此处,结合之前看到的在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事,他在分离前制定的一系列对策必然均已失败告终,以至于不得不启动这个最后预案。在这种前提下,目前端坐神位的神,九成九的可能是芬尔茨——这点根据他许久之前听闻到的对话也能证实——而芬尔茨对神之代理者、尤其是其中支柱属性神之代理者的敌意……只能用极端来形容。
他几乎能想象到他新生之后,芬尔茨会对当时一无所知的他做出怎样的残害和限制,他能够到达这个空间都是一个奇迹。
不对……芬尔茨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神界……有什么额外的变数?
残魂蹙眉盯着眼前毫无防备的睡脸,朝对方体内注入了一丝探查的魔力。
内心残留的些许因为灵体之前胡乱举动产生的恼怒在他看清对方状态的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燃至四肢百骸。
男人如雕塑般沉默了,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床上的灵体,红瞳内是黑沉沉的一片。
良久,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灵魂都这副模样了还耗费灵魂之力给我塑一个躯壳,还说不是病急乱投医。”
残魂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的另一个自己,起身拉开隔门走到与卧室毗邻的书房内,正移向靠墙书柜的视线在途经书桌时顿住了——那书桌同他记忆里那般干净整洁,左侧是一叠未能来得及放入书柜的书,书的封皮上落了一层灰,书页间粘黏着的便签条让人有一种便签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再次翻开它的错觉;右侧是一个插着一支羽毛笔的墨水瓶,本应洁白的毛现在灰扑扑的,瓶里的墨水也已经干涸;墨水瓶旁边放着两个相框,相框的玻璃由于长期无人擦拭覆上了一层灰壳,将其中的内容完全遮盖。
残魂沉默走近,拿起其中窄方形的那个,指尖聚起细小的水流将相框表面的灰尘轻柔地洗去,使其中的内容得以重见天日——那是一张双人照。银发红瞳的俊美青年环抱着身前的女子,低着头;栗发蓝瞳的绝美少女双手环绕着在眼前男人的脖子,仰着头;从二者之间透过的阳光为两人洁白的礼服镶上一道金边,也在那两双充满爱意的瞳眸中点缀出万般星辰。
银发红瞳的青年看着这张照片,一言不发伫立在原地,面色冷漠得像是相片中与女子深情对视的男人并不是他。
【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我却什么都记得!这样无论对谁来说都太不公平了!】记忆中的女子对着面前的人高声道,她看起来在努力使自己镇静一些,但收效甚微,【无论我如何压抑,我肯定是会下意识的将他和坷忒比较,那我到底是爱着谁呢?】
【故事已经结束了,所以毁掉这些阵吧,沪威女士。】
在独立空间里讨论着去留的数人,大概不会想到在不足一米远的墙壁上、在那之中的隐匿法阵里,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蓦地,书桌的某个角落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却是走到尽头的沙漏自己翻了个边。残魂从回忆中惊醒,面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相框。良久,他将相框放回桌面,指尖在相框顶部一点一点。
“等你们再次相遇的那天,应该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七日后,神界。
神代馆终于因为暗之神代的失踪而炸开了锅。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神代之间的交集是肉眼可见的稀少,那些从现界通过考核而成的后生神代之间还有相互认识的可能,但所有新生神代的脑子里基本除了世界还是世界。相互认识认识时不时串个门?别了吧,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多跑几个世界把漏洞和失衡点补补,要知道一个神代的事务单堆叠起来可是足以淹没整个属性区的。
而暗之神代其灵体,本就因为属性原因极为低调,且由于这种支柱属性的神代有且只能有一位,以致从神界诞生以来所有堆积的暗属性事务单都只能由他完成,长期不在神界是很正常的。但再怎么忙,身为世界三大支柱——暗之神之代理者,光之神之代理者,神——之一的他每七天必须回一次神界。
因为位于暗之殿堂深处的暗元素循环中转站——通称“池”——已经激活了,每七日必须进行一次平衡,否则因为“池”的激活而活化的暗元素会不断溢出,侵蚀所有其所到之处。
神代馆的神代们会发现暗之神代的失踪,也正是因为暗元素已经从暗属性区溢出、开始向整个神界蔓延。
“芬尔茨!”一头火红长发的火之神代踹开神殿的大门,怒气冲冲地走到神座前,“你把暗藏哪去了?!”
斜倚在神座上看书的芬尔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然:“我能把他藏哪去?”
“少在这说些废话!整个神代馆都知道你对暗图谋不轨,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哈!”芬尔茨“啪”的一声合上书,毫无感情的银瞳凉凉地瞥了面前的神代一眼,“我想对他做什么事,还需要把他藏起来?还是说你觉得身为支柱属性的暗之神之代理者,会这么简单的被我‘藏’起来?”
火之神代皱了皱眉,觉得有理,于是他一边转身准备离开神殿,一边低声嘀咕:“那他去哪了……”
芬尔茨看着神代的背影,突然道:“我记得从暗之神代诞生到他新生的这段时间,他可从来没来过神界。而且在四神历的时候,你们神代馆为了把他强行带回神界还去现界和他打了一场,结果人没带回来还因此损失了一名神代?”
闻言,火之神代脚步未停,举手挥了挥:“劳烦阁下记得如此清楚,神代之间的事就不必神来操心了。”
神殿外,见火之神代走出,原地打转的风之神代赶忙走过去:“26,那家伙怎么说?”
“不是他。”26扯了扯自己的红发,“芬尔茨虽然有些人格分裂还恶趣味,但他不会在这种地方撒谎,藏了就是藏了,没藏就是没藏。只是……”
“怎么?”
“12,你还记得四神历时你们风之神代陨落的那一个吗?”
“你说34?他新生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他干嘛非得一个灵体把全风属性的事务单全揽了……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暗他可能恢复记忆自己走了?不可能,转生池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他是暗之神代就留下痕迹的。”
26点点头,有些焦躁地掰着手指:“……最多3日,现在神代们最多还能压制暗元素3日。3日后如果暗还不回来,就只能激活光属性区里的‘池’来进行平衡了。”
12一惊:“但是现在根本没有光之神代,光属性那边的‘池’若是激活了,之后谁去平衡它?”
“所以说这是最终手段!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暗给找出来,不然这失衡就拉不回来了!而且等这些暗元素渗入现界,一切就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