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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幕四(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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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黑暗中游走。
他像是沉在深渊中,无数次企图挣扎出水面,却有什么东西一直拽着他不断往下。
良久、又或是仅一小会后,有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空无一物的感知中跃进了某种温暖的东西。这种温暖太新奇了,暗之神代自新生起数百年的经历中从未遇见过这种感觉,因此他忍不住靠近些、再靠近些,试图将那团温暖完全纳入自己的领域。
在他离那温暖的源头很近的时候,绵密的疼痛狠狠扎进了他的意识,那和平常灵魂上旧伤发作时的痛感不太一样,像是有谁拿着针在他的灵魂上穿进穿出,漫长而折磨。他想蜷起身躲避这令人不适的感觉,他想醒来去毁坏造成这的原因,但意识深处沉甸甸的疲惫感始终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脱离这漆黑的深渊。
忽地,那团离他本还有段距离的温暖凑近了,包裹住他胡乱挥舞的手,如在远不可及处的模糊声音也随之变得清晰:
“……很疼……?……再忍……还差……好……”
奇妙的,温暖裹住的地方疼痛像是偃旗息鼓,这段不知何时结束的折磨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他不由得伸出手,紧紧将温暖禁锢住了。
当暗终于离开意识深渊、睁开眼睛时,头下身上是柔软的枕褥,一种清浅的、带着些微安神效果的香萦绕在鼻端,下颌处能感觉到柔软的毛发触感,怀中像是有一团火,温暖灼热。
还有些不太清醒的灵体下意识往怀中一看,入目便是一片看起来非常柔顺的银发。
暗之神代:……?
银发红瞳的青年瞬间脱离出刚睡醒的迷瞪,看清了他此时的状态——他侧卧在一张床上,斗篷外套挂在一旁,床边摆着把椅子,而大概是曾坐在那里的灵此时正被他紧紧扣在怀中,闭目睡着,呼吸浅而绵长。
昏阙前的信息尽数回归脑海,暗一边盯着眼前灵精致的睡脸一边开始梳理现状,梳理着梳理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看着投下如小扇子一般阴影的银色睫毛和挺立的鼻梁、看着如此近距离都捕捉不到任何瑕疵的雪色肌肤和顺着重力勾在那两瓣淡色薄唇上的银色发丝,原本正常行进的思考一脚踩偏落到另一个奇异的匣子里。
他莫名地想到:不愧是隽戎总是挂在嘴边称赞的容貌,的确比起其他的都要更加赏心悦目一些。
他原来长这样吗?
不对,打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离他昏过去多久了?
暗撑起身试图从周围的环境里获得某些能够证明时间的事物,没等他视线扫出半米,就看见上一秒还睡着的灵倏地睁开眼。
锐利的红瞳在锁定到他身影的那一刻恢复了正常,某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氛围蛰伏消散,残魂移开视线,姿态慵懒地从侧卧翻成仰卧。短暂沉默中,他瞥了眼半撑起身看着他的暗:“还看我做什么?快回神界吧,你已昏迷七天了。”
七……?!
灵体猛地完全坐起翻身下床,抓住衣架上的外套时动作一顿,皱眉自语:“这就七天了?不应该……那种程度的灵魂损伤最多只会昏迷三天……”他想起如何挣扎都醒不来时的疼痛,转头看向跟着起来坐在床边的残魂,“你干了什么?”
“把你灵魂上的旧伤缝了一下,顺带暂时封闭了下接口,这样至少在面对芬尔茨的时候不会一瞬间就陷入无力。”残魂随口道,语调平静得像是他只是帮暗缝补了下衣服,“可惜我没有芬尔茨的魔法回路信息,不然应该能封闭得更彻底一点……”
暗有些发愣地低头看着了自身一圈,的确感觉自己的灵魂比起往常略有逸散的状态更凝实了些,但看不出更多了:“这样就……?”
“治标不治本而已,封闭得再彻底也有被重新撬开的可能。你新生多久了?”
“近六百年吧。”暗披上斗篷,语气略低,“治本要怎么做?”
残魂无声咀嚼着“六百年”一词的发音,落在地面上的视线有些发冷,听到暗之神代的疑问,他又迅速收敛了情绪:“不知道。前几天给你缝完准备去查资料的,但你抱着我不撒手,掰又掰不开喊又喊不醒,所以什么都没来得及看。”
暗:……
暗之神代望了望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想起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每次感觉温暖要远离时都会奋力收紧手臂,坚决不许对方离开:“……抱歉。”
残魂不在意地耸耸肩:“算了,你快去吧,再晚一步暗元素就要溢出神界了。‘钥匙’已经给你,看到门你自然会知道怎么出去。”
“嗯。”暗略微颔首,然后走到残魂身前,俯身在对方额上落下一吻,“我会再回到这里的。”
因为举动过于行云流水、以至于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残魂呆愣地看着暗之神代离开房间的背影,抬手摸上灵体亲吻的部位,然后缓缓地皱起了眉。
神界,盼星星盼月亮甚至都要去请神的神之代理者们总算等到了他们的救星。
“暗!你可算回来了!”第一个发现暗之神代的神代赶忙扯住他的斗篷,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不用那位神代作何解说,暗在踏入神界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受到了事态的严峻——入目是铺天盖地的黑,神界原本的金色在暗元素的缝隙中苟延残喘,到处可见不同属性的神代合力将疯狂的黑色抵挡在重要设施之外,而那些未能保护到的地方在暗元素的侵蚀特性下逐渐消融,不到半个时转便化为乌有。在如此浓郁的元素渗透下,整个神界未受影响的地方,大约就只剩下神殿和尚且闲置的光属性区了。
“你再晚回来3个时转,我们就要去神殿把芬尔茨拖出来了。”
“嗯,抱歉。”灵体低声道,抬起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金色缎带的权杖应.召而来。他示意身旁的神代离远一点,握着权杖于半空中画出一个圈,然后猛一顿地——
霎时,本是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蔓延的暗元素像是铁遇到磁一般迅速朝灵体的方向涌去,不到一息便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遮天蔽日的暗元素缠绕在他身旁,顷刻间将那银发红瞳均染成如墨般漆黑,它们汇聚于他脚下、穿梭于他衣袂间,像是臣子簇拥着它们的王。黑发黑瞳的暗之神之代理者带着数不清的暗元素踏入漆黑的暗之殿堂,一时让围观者无法辨明那灵体的轮廓。
殿堂将深渊吞入,留下了如往常般清澈的金色神界。
“呼……”因人手不够而跑来帮忙的藏书阁管理人呼出一口气,抻了抻刚重塑成的年轻□□外壳,“果然这种事就该暗来做。我们拼死抵抗那么久,他一招手就全跟着跑了。”
“不愧是法则选择的暗之神代,也就他能压住暗元素了,我看就算芬尔茨来也够呛。”
“芬尔茨那厮会来才怪,他可是巴不得神代馆尽早消失。”
“好了好了,统计下损失,该重建的重建、该换新的换新,注意检测一下各属性区暗元素浓度,超过常规指数太多的话等暗出来让他处理一下。”作为总指挥的神代馆主馆负责人拍了拍手,“唔,你们谁有空闲把这叠事务单送到暗属性区去,‘池’的暴动让部分世界的失衡情况进一步恶化了,需要赶紧解决。还有那边……”
危机成功解除,短暂停止运转的神代馆迅速补上无数崩掉的齿轮,继续着一如既往的平衡维护。
神殿内,看着结束“池”的平衡后忙于穿梭在不同世界间的暗之神代,芬尔茨眼疼一般把观尘镜扔到了角落,幽幽道:“我们的暗之神代还真是大忙人一个啊。”
“难道不是你太闲了?”隽戎截住差点撞到墙上的观尘镜,摆在自己面前看得津津有味。
“神只要在神殿待着就行了,他们可不喜欢我做什么事。”芬尔茨发出一声嘲讽的笑,挤到隽戎身边挨着对方躺下,头枕在男人腿上,“他跑太快了,想抓都抓不住。我要是强行阻止他去现界,到时候那边哪个世界变成虚无了,那群虫子又要来跟我闹。”
神的银瞳中倒映着重重虚影,祂有些不快地眯起眼:“烦死了,全部抹消了不就好了。”
紫色长发的男人笑叹着伸手轻柔地摸了摸神的金发:“那可不行,全抹消了就没有有趣的事了。”
芬尔茨抓住隽戎的手不让其离开:“有我不就够了。”祂转了转眼,“我再把暗之神代给你抓来,这样一定够了。”
男人依旧笑着,没有回话。
早就习惯这人笑而不语的芬尔茨斜睨向观尘镜,看着镜内奔波的身影,撇了撇嘴:……所以惊喜是什么?
三个月后,忙得脚不沾地的暗之神代终于有空闲坐在暗之殿堂的前厅里喘口气了。
倒也不是说此时不忙,但比起过去的那三个月里火烧眉毛般的严峻事态已经舒缓很多了,他至少有时间坐在这里筛选事务单,而不是被源自灵魂深处的传承撵得到处跑。
而且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得找个机会回独立空间一趟……
正想着,一双手从背后绕出,姿态亲昵地勾住他的脖子。
暗拿着事务单的手指一抽,强行遏制住了所有反应,他自然偏过头,果然撞入一双带着笑意的银瞳中。
神念的化身从长椅后环抱着暗之神代的脖颈,语调里透着某种诡异:“哎,终于抓到你了。”
暗将视线移回事务单,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有什么事吗。”
“这么久没见不许我想你?”神笑着,收紧了手臂,“隽戎也想你了,来神殿吧。”
“不了,我这边事情还没结束。”被箍得微微仰头的暗抬手把芬尔茨的手臂往外拉了拉,但身后的那缕神念显然没有松手的打算。
祂瞥了眼暗拿在手中的事务单:“这并不是什么紧急的情况。”
“但也不是什么能够暂时放置的情况。”暗之神代暗叹一声,化作黑雾脱离芬尔茨的束缚又凝成人形,手指按在事务单上的世界坐标上,“等这些事情彻底告一段落再说吧。”
<空间坐标确定,正在连接……传送启动。>
伴着金银二色交织的光,暗瞬间消失在原地。
芬尔茨收回刚抬起的手,有些疑惑地看向指尖,祂刚才明明启动了,为什么对方还能行动?神念回转,但视野中已经再无暗之神代的身影。
疑惑一瞬被怒火席卷,金色的光在神的指尖明灭,却始终无法顺利汇集,像是找不到可以释放的出口。
芬尔茨猛一握手将光掐灭在掌心,注视着某处的银瞳幽深似谷:“……跑的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