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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我昨晚回来睡的。”闵子奇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搂过宋樨,正要带她远离危险源。
      陌生的香水味藏在衬衣的褶里,和他一样,想故作淡定,却轻易流露。
      宋樨把肩膀抽了出来。
      “怎么了?”闵子奇高她一头,俯下脸看她的表情,“有人惹你了?”还是那种宠溺的表情。
      “没事。”
      她在等他解释点什么。

      “实验就忙完了?”
      他没解释。

      “嗯。提前。”
      她逼自己等。

      “结果?”
      他眼里的小火苗是装出来的吗?

      “成了。”
      她的耐心快磨没了。

      楼上又传来一声爆炸。消防红还在眼睛里四下地晃。云梯载着一个抖成筛子的女人缓缓下降。
      宋樨问:“你包呢?”她想得到一个答案,掉了、扔了,都行。
      闵子奇一愣。
      他收回手,表情晦暗不明,“你都看见了?”
      没错,她看见了。她猜,他的包被他交给了那个人。
      胸脯很大,眼含酒色,嘴唇红润,脸又长得真的很一般的一个女人。
      闵子奇说:“晚上去红石咖啡馆,我们谈谈好吗?”
      宋樨直勾勾的看着他。
      “还是你想在这儿谈?”他明显底气不足。
      “我们没得谈了。”她收回了那个直勾勾的眼神,眼中明明攒满了恨意,却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战场,说了句最没重量的话,“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逆着从六单元往出走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自家楼道。

      园林局家属院几年前修缮过一次,楼道里墙壁刷新,水泥地换成了绿到发指的环氧地坪。
      消防员指挥着住户有秩序地撤出。宋樨好不容易挤进鱼贯而出的人群,脖颈一凉,人就被一道力量拎出了楼道。
      一道不带任何解释的力量。
      “你找死?”
      宋樨猛地回身,一张不算完全陌生的脸庞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他的嗓音让宋樨想起了他的人。
      半吊在消防车上。
      问她是不是粘住了。
      宋樨无声地对上他的眼睛。在男人黑沉水亮的瞳仁中,她看到自己抬手把住自己的后领,退后一步,从一只紧紧钳着她的大手中解放出来。
      她果断转身,迅速挤进了楼道。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再伸手去捞,却扑了个空。
      “……操!”他反应了一秒,说。

      人撤得差不多了。常识告诉宋樨,这栋楼多半已经断电了,她想也没想,放弃电梯,直奔楼梯。
      里面的消防员正在检查呼吸面罩,一抬头,就见一道细长身影一晃而过,冲进了楼梯间。
      “欸!那姑娘!你站住!”
      他拔腿要追,肩上却划过另一阵更急促的风,风里还留下一句话:“你出去跟他们善后。我来。”
      消防员:“欸!悬哥你小心!”

      林悬脚步如飞,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休息平台上拽住了宋樨的胳膊。
      宋樨一个熬夜人士,本来就虚浮,一拽还晃,险些被带倒。
      “你得出去待着。”林悬松开她,长腿一跨,人就已经堵在平台两级台阶上了。
      他像一棵树,严丝合缝的扎在了狭窄的楼道里。在宋樨看来,那是一棵多管闲事的树。
      “请你让开。”宋樨虚汗突突的冒,声音有些颤抖。
      “找死劝你改天。”林悬巍然不动,像一棵大树在俯视一只猴子,“知不知道九楼有垮塌的危险。”没有半点儿询问的口吻。
      “垮塌就垮塌!”楼道里烟味积重,宋樨被几次三番拦得来了脾气,“谁准你把着门的!不关你的事!叫你让开!”
      “别想了。你今天上不去。”

      宋樨气得想朝他脸上糊拳头。
      林悬抱着手臂,不介意和她僵持。

      片刻后。
      宋樨强迫自己冷静了至少五成:“我明白这里可能有潜在爆炸和垮塌,可请你理解,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保护。”
      楼顶灌下来的嘈杂声,揪得宋樨心里紧巴巴的,她压着怒和躁,继续说:“现在可能已经不是保护,而是抢救。”
      “你家里有孩子?”林悬眯着眼,断定她是在说谎。
      “我家里有一间实验室。”宋樨眼神一凛,她说的是真话。
      林悬态势不变,眉头却收紧了。
      宋樨继续补充:“化学实验室。”说着,她打开手机相册,划开一张图片,递到他面前。
      图片里,一个卧房改造的小实验室被冷色调的光切成三块,两边的阴影里隐没着盖着膜布的保温箱,隐隐透着红蓝LED光;中间最亮的一束白光打在一个长方形铁皮实验台上,把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小玻璃器皿衬得更加通透。
      里面的试剂跃跃欲试,一点就着。
      林悬一惊:“你现在回去干什么?”宋樨知道,他怕了。
      也不是。至少他在为消防员担心。
      宋樨说:“把危险搬出来。”
      林悬转身就走:“跟我上八楼。”
      宋樨一愣,边走边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八楼?”

      林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在她半道上喘成牛的时候,把她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家门口。
      九楼的烟漏了不少。八楼呛极了。
      宋樨家在东户,隔着一层天花板,噼啪的烧火声,滋哇的冲刷声,不绝于耳。
      热气抵着家具们的脑袋,忽上忽下地对冲。
      宋樨逼着自己不去看沙发上的狼藉,冲进卧室,直奔衣柜。
      林悬跟进来,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化学器皿,扭头往另一个紧闭着门的房间而去。
      宋樨从囤得夯实的衣柜底部抽出两个透明的大收纳箱,一气把里面的衣物倒空了,马不停蹄地顺着林悬的脚步,冲向实验室。
      “你等等,那门得用钥匙——”宋樨话没说完,林悬已经把门扭开了。

      没锁。

      宋樨瞬间想到了闵子奇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她气得牙齿打颤。
      实验室的窗户做过密封处理,电一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悬打开手电,咒骂了一句:“妈的要热炸了。”眼神狠狠地落在那一堆玻璃器皿上。
      宋樨则提着一个收纳箱,径直来到保温箱跟前。
      “你倒是先——”林悬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把手里的光源对准了宋樨,反应了片刻,“呵。耍我?”

      宋樨把林悬骗上来,为的是保温箱里的植物们。准确地说,是兰花。
      而她口中的“化学”实验室,其实是间花卉实验室。
      堵着木塞的瓶子,只可能是营养液、提取物之类的东西。

      热气把手电光都烘暖了,罩住宋樨跪坐的背影,打在墙上,活像个虔诚的大妖怪。
      宋樨小心翼翼的把几盆大小不一的兰花挪进收纳箱,随后如入无人之境,把花拖出去,换了另一个空箱子进来。
      装好了剩下的,再拖出去,跑到阳台的透明小温室里,抱来了最后一盆花。
      也是盆兰花。却是林悬也认识的。
      细长的花盆,拾掇得刚刚好的馒头型盆面,几株体态曼妙的蕙兰。洗过水一般的绿。稀有而珍贵。这盆花,林悬在他家老爷子收藏的那本名花鉴赏里见到过。
      “帮帮我。”
      宋樨回卧室抓了两件大羽绒服出来,窝在虚蓬的衣服后,对林悬说:“帮我把花搬到车里。可以吗?”

      事实上,林悬和宋樨小心再小心地把两箱兰花人肉运输下楼的时候,九楼的火势基本已经得到控制,屋里该烧的都烧完了,该炸的也都炸完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给花挪窝。

      消防队长胡冲脱掉消防面具,见林悬抱了个大家伙出来,还用羽绒服包着,后面还跟着个姑娘,眼睛差点儿瞎了,“我说悬哥,说好今天是来友情帮我的,你这样我可就看不懂了啊。”
      说完,就伸手去撩那件羽绒服。
      林悬占着手,都有心踢他一脚了。
      一旁有人嘀咕:“胡队你忘了,刚才楼上那小姑娘还是悬哥救的呢!”
      “是啊是啊,小姑娘们都愿意找悬哥啊。”
      “……”宋樨手里的那箱轻一些,但还是冷不防粗气一口接着一口,不住地喘噎:“那位消防员叔叔你别,别动,会把花冻伤的!”
      “花?”胡冲的目光追着那一双跑走的背影,有点迷离,“那不一蒌韭菜么?”

      实验室里的兰花乍一看确实长得像韭菜的亲兄弟。
      有高有矮,有肥有瘦,有听话吃饭喝水的,也有横冲直撞爱怎么长就怎么长的。上午不到十点,它们像一群刚放学的兄弟姐妹,一个个无忧无虑的窝在后排座椅上,一路开往中心CBD的新“家”。
      它们都没发现,自己的国王失踪了。

      宋樨发觉少了一盆珍品莲瓣兰的时候,闷得要命的实验室里,只有她和那个被消防员称做“悬哥”的陌生男人。
      他看着不像坏人,但也绝对够不上她当时最需要在场的人设——
      看她心理崩溃,看她破口大骂,这个人不行。宋樨这样提醒自己。她在极力克制。

      不翼而飞的那盆兰花名叫知微。也是宋樨父亲的名字。
      宋知微在世时是园林局植物园的老科员,打宋樨记事起就是,钟情植物,尤其爱兰。
      离婚后,父亲没有重组家庭,普普通通的一份工资,除了养女儿,就是养兰花。质量越上乘的兰花价格越不美丽,多少年,父亲的生活质量都赶不上他的那些花草。
      父亲去世那年,宋樨还不到二十岁,懵懵懂懂,也只是个视兰花为韭菜的俗人。
      她尝试过细心呵护那些被父亲娇生惯养过的兰花,失败得非常彻底。
      只有那盆年岁快要赶上宋樨的蕙兰,打败了岁月,打败了她的无知,顽强地活下来了。
      那时的宋樨自以为不矫情地想,这绝对是父亲对她的暗示。暗示她去做接下来五年里她一直都在做的事。

      比如半点不怠慢的养好幸存的蕙兰。
      比如有时间就去兰友会取经。
      比如接力父亲研发了一半的新品种。

      知微作为新品种的代表作,宋樨觉得,那花好像已经不是水和土,父母本和营养液经过组培杂交造就的,而是用她的耐心和脑细胞一点点浇灌出来的。
      宋樨甚至还为它拉了个十三不靠的投资人。她指望投资人的金钱支持,投资人指望花的市场回报。
      何况这个投资人,还是她的好友。当时她想,love和peace简直不要太有。

      现在花没了。宋樨急。投资人跟着急。

      开车到达驰骋大厦的时候,投资人兼好友池乔的两个秘书已经等在了地下车库。
      人手一箱,秘书刚把宋樨带到31楼的C-6实验室,池乔就从他40楼的总裁办公室下来了。
      见了她,无限同情。

      “知道知微一株估值多少吗?”池乔问。
      “二百万?”被带走的那盆里有五株。
      “确定是他拿的?”池乔问。
      “……进去说吧。”宋樨说。

      天价兰花不是都市传说,被盗了才是。今天一早的具体情况,宋樨已经在电话里和池乔报备过了。池乔当时的反应和现在没差,但比起花,他更好奇宋樨的男朋友。
      “前男友。”宋樨纠正。
      “也该是了。”刚开封的新实验室里,池乔把秘书打发出去,解开西服纽扣就一下子没了正形,大剌剌地坐在了实验台上,对着宋樨扒拉植物补光灯的背影说:“小樨,你该不会真打算和他?”他省略了最刺耳的。
      宋樨顿住,平和的声线不知是在挽回尊严还是在隐藏悲哀,“我上周买了戒指。”
      池乔愣住,找声音找了足足一分钟。
      他阴阳怪气地说:“你他妈做实验做傻了?”
      宋樨十分受用这个结论,冷笑道:“还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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