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池乔识趣地闭嘴。宋樨有多讨厌失败,他比谁都知道。
他们认识于两家生意上的交往,各自的女强人母亲算半个闺蜜,池乔大宋樨三岁,却从没撬开过她的嘴,如愿的听一声“哥哥”。
理由幼稚得很:他学习成绩不如她。
好在他还算有点商业头脑,投资公司开的风生水起,近几年还看准了高端植物科研,签下一批有“钱途”的植物,开发高科技植物工厂。
有了这一层投资关系,池乔总算能让宋樨高看一眼。
池乔最怕她什么事都憋着,挨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他有哪点值得你跟他结婚的?”
“没哪点。是我想结婚了。”
宋樨一心扑在花上,答得很随意。
池乔一愣,“你说什么?”他说这话时语气轻佻,像对一个笑话。
开始有趣了,他的圈子里哪来的她这样的人?
宋樨正在摆弄一架立式无影灯,发自内心地不想理他。
“真想结婚?”
宋樨敷衍地“嗯”了一声。
池乔心情复杂地看过去,宋樨已经摁着灯脖子,开始逐一检查她那几盆宝贝兰花。
像个一丝不苟的医生。
池乔看了看表,他抽了一小时给她,现在时间已经过半。
香槟色的光芒中,宋樨只赏了个安静的侧脸给他,没有说话的欲望。
池乔回归正题:“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宋樨勾过几片花叶,嗅了好几遍,说:“哪件?”
池乔简明扼要:“入室盗窃这件。”
宋樨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什么怎么办?”她停下手里的活计,似笑非笑:“我能怎么办。”
人和花一样,是有习性的。她计划共渡余生的那个人忽然转性,让她一时之间无从应对。
可惜人心不是草木,不能放在无影灯下照个清楚明白。
池乔被她看得心虚,耸着肩说:“我冤枉他了吗?”
宋樨摇头,表情寡淡,“花的事啊......好办。”
池乔友情提示:“知微可是有合约在身的,作为你的投资人,我可提醒你……”
“喂——”
宋樨难得情绪写在脸上,眉毛一拧,像是在说不耐烦和别理我。
她松开无影灯,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夹出一片把手擦干净,然后打开了自己的帆布包。
她的包很旧,灰色帆布质地,只在突出位置点缀着几片牛皮材质,带子一大堆,怎么背都行。池乔啧了一下,心说现在的高中女生都不一定会背这款了。
宋樨从包里抽出一个硬皮文件夹,递给他,淡淡地说:“本来打算给你当生日惊喜的。”她扬了扬下巴,说:“惊喜提前了。”
池乔接过了瘪瘪的文件夹。A4大小的文件夹里,只有两张纸。
一张是知微的《植物新品种权证书》。一张是品种权人宋樨的《商业许可授权书》。
加上知微的培育技术,正好就是宋樨承诺提供给池乔的投资回报。
“牛逼。”池乔吹了声口哨。
宋樨挑眉,不可置否。
连她都觉得庆幸。只要知识产权是她的,闵子奇哪怕把所有副本一并带走,一样只剩收藏价值,但凡沾上商业的边儿就算侵权。
池乔笑得损兮兮,说:“什么时候拿到知识产权的?”
“今天早上。”邮递到研究所的快件。
来得可真他妈是时候。宋樨想。
池乔在实验室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宋樨把花安顿好,在实验室里杀掉了剩余半天时间。
横面拉伸的几个小时里,很多平常没有留意的细节被她翻了出来。
两个点头之交的男女是怎么因为无意间多看了对方一眼而走到一起,一对笑笑闹闹的情侣又是怎么落到今天这般田地,莫名其妙的感情走向,把宋樨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她很迷茫。
感情怎么就这么玄,一个想着结婚,一个正在出轨。
人怎么可以这么贪心,既喜欢她干净朴素,又眷恋别人艳光四射。
宋樨几次想要跟池乔讨教,但知道他向来崇尚游戏人间,就把话憋回去了。
离开时,她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不死心地检查了一遍门锁。
这该死的后遗症让宋樨觉得莫名烦躁。她乘着电梯下行,给派人密切关照了她一整天的池乔发了一条“走了”,就直奔地下车库。
池乔在忙,没有回复。
入了冬,天就开始变短,七点钟刚过,夜已经黑沉。
宋樨出来得不是时候,赶上下班高峰,中心商务区分分钟堵成了大型车展。
好不容易熬过了几轮红灯,车流扭扭捏捏一道,最后时分,绵羊般的人群压了几秒斑马线,宋樨完美错过绿灯。
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了,叭叭叭大肆鸣笛。
宋樨有点躁,她想,早该躁了,不然淡定给谁看?
她落下车窗,吸了一口冷空气,做了一个决定。
闵子奇家住一个八十年代的老院落,他爸妈腾出来的老房子,黄砖墙,筒子楼,离中心区不远。
老小区都有一个特点,烟火气很浓。进不去车,宋樨只能浸着寒风走过去。空空的胃一路上收集了不少飘荡着的饭菜香。
和她想的一样,闵子奇家黑着灯。
楼下排着一列长条形仓房,宋樨没上楼,退到仓房的过道里避风。她又拨了一遍他的号码。
还是关机。
她快步上楼,直直上到他家门口,呆立了一会儿,转身敲开了邻居家的房门。
邻居老夫妇是闵子奇家的老街坊了,不止一次见过宋樨。开门的是李奶奶,见是宋樨,露出惊讶之色。
“是小宋啊。”李奶奶上下打量了宋樨一遭,像是知道对门没人似的,拽着她手往屋里牵,问:“你也是来找小闵的?”
宋樨轻轻地“嗯”了一声,听了“也”字,心里一陷。
“那孩子呀,保不齐犯事了。”老人一脸惋惜,“你不和他相处了?”
“不相处了。”宋樨紧接着问:“有其他人来找过他?”
“有的。”李奶奶往里退了两步,将门把严实了才压着嗓子说:“这两天啊,都来好几拨人了。”
“都是些什么人?”
李奶奶别过脸,看了看老伴,犹豫了一下,说:“我看着啊,像要债的。对了,还有买房子的。街上那家中介的小刘也来过。”
“警察刚走没一会儿。”李奶奶最后说。
小区里没有路灯,一幢长长的单元楼外,零星挂着几个光裸的灯泡。
宋樨走在破落的水泥砖地上,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债主。
中介。
警察。
——她不明白闵子奇一个医学杂志高级编辑,放下手术刀拿起笔杆子的文人,怎么会跟这三者扯上关系。
池乔的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知微没事。”他说。
“……嚯。”宋樨百感交集,脑袋里有根弦,忽然松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微在哪?”她连忙问。
经历了失窃风波,宋樨心里直突突,想立马飞去亲眼见到才好。
“……公安局。已经派人去取了。”池乔顿了一下,说:“还有件事,你可能要来一下。”
“他落网了。”池乔说。
宋樨驱车到达池乔在电话里报的地点时,夜色中,薄薄地起了一层雾。雾里有轮弯弯的月亮,在东边悬着。
她的车停在了城南辅路旁一座孤零零的新楼盘边上,周围除了路就是桥,再走就上乡道了。
里面有家名叫风信子的娱乐会所。
池乔的秘书带着宋樨穿过迷宫一样的走廊,停在一间包厢门口。
门一开,好几种不同的烟草味冲鼻而来。
“阿嚏!”
乍一闻,宋樨不由得揉了揉鼻子。
一屋子男人纷纷掐烟。
池乔从包厢正中的一张环形沙发里起身,朝宋樨招了招手。
包厢不大,光线有些暗,三张沙发上都坐着人,宋樨走进来的时候,很像三堂会审。
池乔看上去比宋樨还要疲惫,衬衣领散着,左下臂还裹着一圈纱布。
几道目光无声地追着宋樨,看得她极不适应。
“经侦支队,老骆。”坐定了,池乔直入主题,指了指左手边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不大情愿地说:“闵子奇案子的负责人,非说要见你,你跟他谈谈?”
池乔抵触情绪格外明显,像个大孩子。
老骆也不在乎,长辈的口吻笑骂,“狗脾气。”
宋樨隐隐不安,但因为看得出老骆和池乔关系匪浅,就稍稍放松了些,说:“你好。”
“你好。”老骆烟抽得狠,神色疲惫,笑说:“别听他瞎说,我来呢,就是想跟你了解点儿情况。”
宋樨点了两下头。
“闵子奇——他是你男朋友?”老骆一副随便聊聊的姿态,开口却是例行问询。
没等宋樨回答,池乔不耐烦地插话:“前男友。”
“……”宋樨点头,无意间瞟了一眼老骆身旁的人,不禁微微一愣。
那人抱着手臂,懒懒地靠着沙发靠背,长腿搁在茶几前,不得不屈着。他目光沉静地盯着宋樨,一如上午把她堵在楼梯间时那样。
老骆问:“你们最近见过面吗?”
宋樨答:“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她不由得朝他身边补了一眼。
老骆微微一挑眉,目光瞟向对面沙发上的年轻人。坐的端端正正,就着昏黄的灯光,在纸上刷刷刷记录着。
“笔录。”老骆笑笑,“如果你们打算报案,也许会用得到。”
报案?
宋樨微微蹙眉,眼神询问池乔。
池乔一挥手,“别听他的。快问快问。”
老骆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无外乎:闵子奇近日来有什么反常/跟什么人交往/常去什么地方……叙事六要素问了个遍,也没从宋樨嘴里问出什么来。
宋樨有点儿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了。
——因为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找过对方了。
老骆说:“闵子奇现在牵涉一起刑事案件,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我不方便多说。这样说吧,如果你们有意愿举报他勒索,我可以保证,串并案件会有更大的侦破概率……”
老骆说着说着,竟有些像诱导。
宋樨有些茫然:“……勒索?”
“……”老骆脸一沉,眯起眼睛看池乔,“你没把话讲清楚?”
“……”池乔张了张嘴,眼神有些闪烁。
“我帮他说。”老骆了然一笑,从茶几上拿过烟盒,抖出来一支,说,“姑娘,你是不是有盆花值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