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百丈深》十二年

22、此情难待（3）

　　那一晚阿扎娜跟悯樱说了很多。草原的天很蓝很宽，草原的地很广很阔，草原的人们很纯朴很善良，草原上的阿扎娜很自由很快乐。白天可以策马狂奔，晚上可以载歌载舞。小时侯，蒙王会陪着她一起歌唱，会抱着她给她讲最动听的故事，会任由者着她胡闹的拔他的胡须……他溺着她，宠着她，爱着她。即使她做错了事，蒙王也舍不得责怪她半句。她说，她有个世上最疼爱自己的父王。
　　??看着她红肿的眼，听着她哽咽的声音，悯樱的心里也难过起来。阿扎娜也是个可怜的人。如果不曾拥有，那么就无所谓放弃。可是现在却要她将融入生命的那一部分割舍又谈何容易？沉醉在回忆里，阿扎娜，你是痛着伤着还是幸福着？
　　??“悯樱妹妹，容大哥离开草原的时候对我说：‘若是有缘，自会再见’。后来我在平都再次遇见他，我想我和他终究是有缘的。可是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容大哥的心不在我的身上。可是我不想放弃，我想只要他和我呆的时间久了，自然会知道我的好来。”
　　??“但是我错了，我和他短短几日的相行又怎么抵的过你们在一起的朝朝暮暮呢？想在草原的时候，容大哥总是笑着跟我说你。他说你很调皮也很可爱，小时候爬树想去捉鸟，却会看着小鸟愣愣的出神，直到被大鸟吓得从树上摔下来。若不是他派人护着你，你早已不知摔成什么样。他说你很固执，冬日里取了琴在雪里弹奏，弹得手都冻裂了却还是不肯停，只因冷先生说你不能融情入景，‘雪饮狂歌醉，酒含舞琴殇’，你说你一定能体验到那种感觉的。他还说你很让人疼惜，有一天你看着你娘和他们嬉戏，狼狈逃开的身影，刺的他的心都痛。那天之后，他央着你娘对你好点，但是你却再也不肯出席他们所有的相戏。”
　　??“后来我说要收你为义妹，容大哥言词间对你的相护之意我怎会不知？我总觉的容大哥对你不一般，派了人调查了你的身世，所有的一切才顺理成章。我却还任性的不肯放手。悯樱妹妹，你知道么，我有多嫉妒着你。”
　　??悯樱摇摇头，拾起她的手，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因为激动不住的颤抖着。
　　??“公主，大哥是你的一个梦，但却不是我的追逐。这么多年来，悯樱只把他当大哥看，无论他是不是我亲生大哥，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所以公主，你不需要嫉妒，你口口声声说着大哥对我好，枯萎是悯樱感觉不出来。悯樱只知道，在容府里，称的上对悯樱好的人只有这西苑之中的人，你相信么？”
　　??抬头看向窗外，天已微亮。“公主，你一夜未眠，现在天已渐晓，不如你躺下稍做休息。我去命下人备水洗漱，做点早膳，好么？”
　　??出了门，转身却看到一袭青衣的悯文静静的站在房前。相顾无言，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阿扎娜恋着的人，就是阿扎娜说着对自己好的人，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感觉不到呢？
　　??悯文上前一步，拽过悯樱的手将她拉进他的怀里，抵着她的头说：“悯樱，或许我以前做的不够，但是我以后会加倍的对你好，你相信我。”
　　??悯樱的心里百感交集，一时竟理不出头绪。想起阿扎娜的那句“你所谓的悯樱妹妹只不过是你做太常卿的伯父寄养在你们家的私生女”。是这样的么？如果是这样，那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除了爹娘和伯父之外，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阿扎娜不必说了，大哥也必定是知道的，诗林也是知道的吧，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欲除自己而后快了。景諝那般精明，怕也是早知道的了，那么，宋贤，端王也是瞒不住的了。看来知道的人还真不少。除了自嘲，又还能说什么？
　　??悯樱心思起伏，却已经是木然的无法多做反映。轻轻的推开悯文，“……大哥，男女授受不亲…况且，现在需要你安慰的不是我，不是么？”
　　??悯文怔怔的看着悯樱，她低着头，不愿多看自己一眼。究竟是错在哪里，为什么明明这么近，却总感觉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看不破，猜不透。心里暗叹一口气，悯文伸手替悯樱额前一丝凌乱的发，“悯樱，这个世上我会安慰的人只有你，你知道么？可是你这般，叫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看着悯樱单薄的身影在转身离去时透露出无底的悲凉，悯樱的心里微微有些抽搐。大哥，你这般，又叫悯樱如何待你？
　　??阿扎娜拿着手中的信，黯然低泣：“悯樱妹妹，这就是他的告别么？一纸书信，寥寥数字，就这样抛下阿扎娜了么？阿扎娜就是这个惹他讨厌，亲自道别都不肯么？”
　　??取过信，只见上面写着“公主金安，悯文草莽，为家业俗物累，须往兰郡，难贺公主大喜，实为憾事，且祝公主龙凤呈祥，百年好和，悯文敬上”。大哥，你是在逃避么，但是你逃避的是谁呢，是公主，还是我？悯樱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阿扎娜用手狠狠的抹了抹眼睛，“痴心错付，回头向谁…到底我还是抓不住容大哥的心…我这般难过，他却只是一封书信潇洒的离开…罢了罢了，悯樱妹妹，你陪我一起回王府吧，我一夜未归，父王要着急了。”
　　??悯樱点点头，与阿扎娜并肩同行。一路上阿扎娜只是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王府门前，悯樱看着她一步一顿的走进去，想要停却不能停留。心里一颤，不觉的掉下了眼泪。
　　??“悯樱，替我对容大哥说一句话，我恨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擦了泪珠，正想离开，却被门人拦住。门口转出一个身着蒙族衣饰的男子，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是却掩不住那股王者之气，满是血丝的眼睛虽然疲惫，但是藏不住警惕与威严。这就是蒙王了吧。
　　??他看到悯樱，竟然一怔，直到下人提醒才向她拱手道：“不知姑娘是…”
　　??悯樱报了名字，他问可是阿扎娜想要收为义妹的容悯樱，她点点头。他看向悯樱，目光中有惊讶有探究，请她进了前厅。问了昨日至今日阿扎娜的言行与心情，悯樱都如实说了。他满脸心痛，对她却是感激。
　　??“我只是就事论事，我没有劝阿扎娜做什么决定，你不应该感激我，你该感激的还是你的女儿。谢谢你深明大义的女儿。”
　　??蒙王低下头，无奈的苦笑，没想到，这样威严的人如今却也有这般无助的神情。“不管如何，我还是应该谢谢你。木达！”
　　??一个大汉应声向前，手里拖着托盘，纱巾掀起，竟是一锭锭散着明光的银子。悯樱赶紧起身，伸手相拒。
　　??蒙王的目光在悯樱的手上停滞，眼睛掠过悯樱，浓黑的眼眸里惊涛骇浪。遣了木达下去,取下身上的玉佩交与悯樱道：“阿扎娜本来说要收你为义妹，我不以为然。可是如今我才知道阿扎娜没有看错人，既然你不肯收下那些银子，那么就把这个收下……就做个见证，以后你就是本王的义女，以后若是来到草原，你就是草原的女儿，是草原的公主…你不要再做推脱，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小小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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