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百丈深》十二年

21、此情难待（2）

　　容悯文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阿扎娜。这就是刚才活泼开朗笑语盈盈的阿扎娜么，怎么一恍眼的工夫就成这样了？
　　“阿扎娜，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成这样了？还是先不要说了，看你冻得都在打抖索，你先跟容大哥进去换套衣服，不要着凉了。”
　　阿扎娜却是摇摇头，拽着悯文的衣袖不肯放手。“容大哥，你带阿扎娜走好不好？天涯海角，只要容大哥和阿扎娜在一起就好。”
　　悯文有点惊诧，阿扎娜虽然任性，但是也不至于无理取闹，今天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是出了什么她接受不了的事了。
　　“阿扎娜，你先进去换衣服好不好？你这样很容易着凉。”
　　“不！容大哥，你现在就带阿扎娜走，走的远远的，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不要让父王找到我，快点快点，我们快走，不然父王很快就会找到我的。阿扎娜不要不要不要！”
　　悯文隐隐是有些明白了，眸子里一闪而过一丝光亮：“阿扎娜，你是和你的父王吵架了么？阿扎娜，不要任性。你父王是最疼你的不是么？他最不愿意看见你难过了不是么？阿扎娜乖，不要跟你的父王怄气好不好？容大哥相信，你父王无论是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的…”
　　“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的父王，我的父王不会那样对我。容大哥你知道么？他竟然要将我送给你们汉人皇帝！无论阿扎娜怎么求他，他都不肯改变主意！容大哥，阿扎娜的心里只有你，你是知道的，阿扎娜只要跟你在一起!”
　　悯文大惊，蹙起了浓黑的眉头，目光变得越加沉重。什么？蒙王竟然要将阿扎娜送给皇帝？阿扎娜还这么小这么单纯，他怎么忍心？那宫廷里的明争暗斗，单纯的阿扎娜要怎么面对？蒙王阿蒙王，难怪阿扎娜这样难过这样伤心这样无助了。可是要自己带她走，那也是不可能的。带走阿扎娜，那是什么？是置国家颜面于不顾，置容家上下于不顾。不可能！
　　推开阿扎娜，握住她的肩：“阿扎娜，你冷静点，你听容大哥说，容大哥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有千百个不愿意，可是，容大哥不可能带你走。你若不想嫁，可以和你父王好好商量，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阿扎娜，像你这样跑出来想要一走了之时万万不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里去？”
　　“容大哥，你是说你不会带阿扎娜走？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带阿扎娜走？难道你不喜欢阿扎娜么？难道你不想跟阿扎娜永远在一起么？”
　　“阿扎娜，你误会了，容大哥只是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况且容大哥若是带你走，那是拐带邻族公主，罪可致死，还会牵连到容家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容大哥有太多的责任有太多的顾忌，你明白么？”
　　阿扎娜甩开悯文的手，“容大哥，为什么连你也要将阿扎娜推开。阿扎娜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依靠，可是连你也不愿意收容阿扎娜！容大哥，你怎么可以装做不知道阿扎娜的心，你怎么可以漠视阿扎娜对你的情？妹妹？呵呵，容大哥，就算是你只将阿扎娜当作是你的妹妹。如果今日换作被逼婚的是你的悯樱妹妹，你还会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有那么多的责任？不！容大哥，你不会，你会立即拉着她远走高飞！你以为阿扎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容大哥，你骗得了天下人，你又怎么骗得了你自己？你喜欢你的悯樱妹妹是不是？而你所谓的悯樱妹妹只不过是你做太常卿的伯父寄养在你们家的私生女！”
　　悯文惊讶的看着她，但是，更让他无措的是，不远处那个持伞而立的女子。

　　悯樱整理了下情绪，既然悯文已经看到她了，她也不能再站着看好戏了。上前对公主笑道：“公主就算是要和哥哥叙旧，也该进屋才是。在这外面淋雨，仔细冻着了。”
　　抬头又对悯文说：“大哥，你也回去整理整理，我先带公主去我那休息休息可好？”
　　悯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悯樱扣起阿扎娜的手腕，向西苑走去。阿扎娜甩了两下，没甩掉，她扣的反而更紧了。
　　阿扎娜冷哼道：“惺惺作态。”
　　回到屋里，悯樱寻了个理由支开了刘妈妈她们，掩上门，站在那里替阿扎娜擦头发。
　　这时候阿扎娜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问悯樱到底听到了多少。
　　悯樱轻笑一声：“可以是全部，也可以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静了半晌，阿扎娜又哭了出来。“悯樱妹妹，我该如何是好？父王不要我了，容大哥也不愿带我走。难道真的要我嫁给你们汉人皇帝？悯樱妹妹，我不愿意阿！”
　　叹了一口气，悯樱说道：“公主，我知道你恋着我大哥，我也知道你委屈。但是我大哥说的没错，一走了之时解决不了问题的。公主我问你，在你来中原之前，难道你父王真的从未向你提及此事？就连一丝半点暗示也没有？你连一点异常都没有感觉到么？”
　　阿扎娜想起父王说过的要替她在中原找个好驸马，当时只以为是戏言,难道竟是当真？还有走时母后哭红的双眼，阿哥一送再送的不舍，他们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吧？为什么独独瞒了她一个人？
　　“公主，我想蒙王要嫁你与皇上，必定也是痛着的，试想有哪个疼爱女儿的父亲愿意自己的女儿远嫁千里，饱受思乡思亲之苦？但是公主，因为他是蒙王，因为他的一个决定关系着蒙族人万千条性命，所以他必须以大局为重，所以就算他多么不舍的，他还是必须作出一个最有利的选择。公主，如今蒙族并不太平，您的皇叔割据北蒙，和您父王的南蒙势同水火。同时西边的纳斯族人对你们虎视眈眈，东边的林丹族人蠢蠢欲动，这时若是中原汉族再插上一脚，你们南蒙该如何立足？”
　　阿扎娜惊讶的看了看她，“悯樱妹妹，为什么你说的这些我从来不知？
　　“公主，您的父王太疼爱你了，他只希望看到你的笑颜，他只希望你看到的是湛蓝的天，肥沃的草原，成群的牛羊，公主，您可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公主，我相信您的父王必是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才痛下这个决定的。您来之前他没有对您明言，怕是希望事情会有转机，不想让你虚惊一场。然而今天，他对你说了这件事，那么说明他已经是别无他法了，他只能向你寻求帮助了。公主，话已至此，悯樱多说无益了。是去是留，您必须自己决定。”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拿我一生的幸福来交换啊！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成为理由，不是么？”
　　“或许这就是皇族的悲哀。别人看你们高高在上，又怎么会知道你们的悲辛？公主，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没有错，错只错在你生在了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阿扎娜的神情一顿：错只错在生在了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她轻轻的重复，一遍一遍又一遍，然后扯开了嘴角，笑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