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25、二十五

　　走进空旷的仓库，里面被几盏高亮投射灯照亮着，在地面上形成几块阴暗分明的区域，暗处林林总总站了些手持重枪的打手，两个人双手紧握地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孟斌，我们来了！”孟迅的声音在仓库里“嗡嗡”回响了好久才停止，不过一进这仓库的大门，他和吴晓枫都注意到大门正对面有一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一个看上去十平米见方的白色房子，像是刚刚搬过来的，不过这房子的大门紧闭，让人摸不清头脑到底是什么东西。

　　“恭候很久了……还有你的‘贵客’。”

　　孟斌冷漠的声音在未知的角落里响起，循声望去，两人在不远的黑白交界处发现了孟斌，他目光冷峻地看着光明中的两个人，像是厉鬼一样看着人间的猎物，吴晓枫明显地感觉到孟迅不留痕迹地靠近自己，挡在自己的身前，握着自己的手也僵了一下。

　　孟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轻蔑地看着两个人，“Mars。”孟斌低声唤出的名字让孟迅身体晃了晃，手心也起了一层浮汗，吴晓枫看着孟迅的侧脸，一团阴云笼罩在他的面颊上。

　　是的，“Mars”这个名字从孟斌嘴里说出来，就是对孟迅过去的一种讽刺，也足以击垮孟迅了，曾经，孟迅的信仰与精神，生命与执着，甚至最心爱之物，都是与这个名字紧紧相连的，而如今，这个名字的主人却倒戈去往他一直对立的世界。

　　不，那个名字从来就没属于过他，一直都是在他对立的那个世界看着他，只不过，孟迅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先生。”那个人还是那般的挺拔矍铄，还是那般冷静沉着。

　　他平静的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孟迅，在孟斌身边垂手而立。

　　吴晓枫觉得自己的手快被孟迅捏碎了，孟迅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起来，他脸上的乌云更加浓重了，像是已经刮起了暴风，马上会有场暴风雨要来临了。

　　“Xun，好久不见。”Mars平静地看着孟迅，波澜不惊，像是跟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

　　孟迅的身体轻轻颤抖着，长久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吴晓枫拼命地回握着孟迅，尽力帮他排解太汹涌的感情。

　　直到5分钟后，孟迅才长舒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Mars，好久不见，你的汉语，说得还真不赖。”说到这里，孟迅才想起哪里不对劲，在他被程展打得半死的时候，他给Mars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汉语，程涛接电话的时候，那边说的也应该是汉语，而Mars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汉语。

　　吴晓枫也明白过来，曾经那沧海桑田的爱，在这一瞬间，统统变成了恨。

　　“听萌萌说，你有事要跟我谈？”孟斌挑眼看着孟迅，冷冷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

　　孟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用同样冰冷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是的，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讲清楚比较好，请你阻拦一下那些个像白痴一样跟踪我们的人，你想像鬼一样的活着，但我们还要过正常的生活，所以，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孟迅特意把两个“请你”加重了语气，孟斌却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就是想说这个么？我只是想让他们杀了那个孩子，好让你回到我身边来，只是那些人办事不利，还有人从中作梗，这样搞得好像跟踪一样。”说到“杀”这个字的时候，孟斌指了指吴晓枫，吴晓枫心里一紧。

　　“也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要杀了她，我就会杀了你。”孟迅点点头，他对两个人这么快就进入正式话题感到很满意，孟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低声笑起来。

　　“这世界上想杀我的人有的是，也不差你一个，你可以不用这样的事情来威胁我，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威胁而不杀这个孩子。”

　　“是啊，金帝集团的总裁什么时候做事受过别人的威胁，你也一向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个我可不敢当。”孟斌收起笑容，冷漠又浮上面庞。

　　“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了许萌萌，还有我自己，我要让孟家断子绝孙，然后你就可以把金帝集团交给你身边的这只狗，他翻脸不认人的本事一点都不比你差。”孟迅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不减，他抬抬下巴，意指一边沉默的Mars。

　　孟斌无奈的摇了摇头，吴晓枫讶异于旁边的Mars对于孟迅刻薄的话语一点都不为所动，表情也都没有变一下。

　　“作为金帝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要这样跟我对着干？为了他么？你的‘戏子’？”孟斌的话明显是要讲给吴晓枫听的，吴晓枫觉得“戏子”这个词语太刺耳了，她的右耳似乎也要失聪了。

　　“我希望你把刚刚的话吞回去，我跟金帝集团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里也没有什么‘戏子’，如果你指的是吴晓枫的话，我要告诉你，她是我的爱人。”笑容从孟迅的脸上消失了，吴晓枫似乎能听见他愤恨地咬牙的声音。

　　“孟迅，你到底怎么了？在美国的时候玩过那么多女人，现在又跟我说爱上这样一个小明星？只要你张口，什么样好的女人不都会随你挑么？”孟斌迷惑地看着孟迅，他真的不明白。

　　“不管我爱谁，但也比你变态到□□未成年少女强。”孟迅的言语间充斥着憎恨与厌恶，孟斌愣了愣，这只有两个人懂的话题像触及到了孟斌的软肋，让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好像真的爱上她了，但你能确定她爱上的不是你的钱，你的背景，或者只是你的身体？”

　　“孟先生，很不好意思地告诉您，其实这次回来是我提议的，孟迅只是为了顺从我才跟我一起回来的，也不怕冒犯您，如果孟迅没有钱，没有背景，我会更爱他。”

　　吴晓枫可以忍受孟斌说他是“戏子”，但忍受不了有人怀疑她爱上的是孟迅这个人的事实，孟迅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都是温柔的星光，吴晓枫知道，孟迅不会误会她，她说什么，孟迅都能理解。

　　“这么说，你们不管什么狂风暴雨都能坚持下去么？”孟斌继续问着，孟迅却是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你能不像牧师在婚礼上一样的问话么？你那种恶心的表情跟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搭。”

　　“孟迅，其实你还是个小孩子，让我告诉你，能做大事的人要沉得住气，”孟斌以一个长者的身份“慈悲”地看着孟迅，“看来你们是什么都不怕了，那我给你们准备的‘小节目’也用得上了……”孟斌好像也失去了耐性，他挥了挥手，刚刚周围拿着重型枪械的人把两个人围在中间，不知什么时候，那些枪上已经装上了消音器，孟斌似乎对于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要死于枪口下的事情并不在意。

　　“你是要赶尽杀绝么？”孟迅咬牙切齿地看着孟斌，眼睛里折射出野兽的光芒。

　　“也不是吧，我只是想让你们接受一下枪林弹雨的洗礼，锻炼一下你们的胆量，以后你们再遇到什么，都不会再害怕了。”孟斌这次倒是一脸认真。

　　“你可真恶心。”孟迅不想再看孟斌一眼，他转而看向吴晓枫，眼中早已收起刚刚的戾气，反而是满满的不舍与温柔，他在吴晓枫耳边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也紧紧地身后抱住吴晓枫。

　　“我终于不用怕连死都不能跟你一起了……”吴晓枫的脸上却是放心的笑容，闻言，孟迅更加用力地把吴晓枫抱进自己的怀中，恨不得揉碎了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孟迅，我好像从来都没跟你说过‘我爱你’吧？”吴晓枫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孟迅委屈地点点头。

　　“是啊，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如果就这么死去，我是不是太冤了？”

　　吴晓枫抱歉地笑了笑，她示意让孟迅的耳朵停在他的唇边：“孟迅，我，爱，你。”吴晓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在孟迅的耳边说着，这句话对于孟迅来说，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会在有生之年能听到这句话，但他还是等到了，在临死前等到除了妈妈之外，他最爱的人在他耳边用最好听的声音跟他讲这句话，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捂上你的右耳，免得你在黄泉路上也听不见我说话。”吴晓枫听话地抬起右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右耳，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孟斌看着两个面临死亡的人依旧笑得那么开心，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阴冷，直到孟迅嘲笑地看向自己，“孟迅，如果你现在求我，或许我会放你一马……”

　　“求你？晓枫早在夏天的时候就求过你了！现在，你是要我活着，然后你再来求我给你一条生路么？如果你不想以后向我屈下双膝跪着求我的话，就趁现在杀了我，否则你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来吧！”孟迅依旧带着嘲笑喊出最后两个字，眼中却带着淡淡的泪水。

　　虽然能和吴晓枫共赴黄泉是件不错的事情，但他还是有遗憾和后悔——

　　遗憾当初自己年龄太小，没法留下妈妈；

　　后悔当初说谎，让吴晓枫遭到他爸爸的毒打；

　　遗憾没能一砖一瓦地亲手给吴晓枫盖起一个家；

　　后悔没在活着的时候对吴晓枫多说几句“我爱你”；

　　遗憾没能带着吴晓枫活着走出这里……

　　孟迅自嘲地笑了笑，这辈子的遗憾和后悔几乎都被用在吴晓枫身上了，孟斌的目光沉到最深的谷底，然后放下抬起的右手，那动作缓慢得像是故意放慢的慢镜头，也像是在等孟迅的一句“求你放了我们”，但等到那只手完全放到身边的时候，孟斌什么也没等到，围在两个人周围的枪手整齐地枪口向下连续地发射着子弹，地面“噗噗”的响声，激起地面的灰尘，把闭着眼紧紧拥抱的两个人围吴晓枫间，当灰尘足够多的时候，Mars从怀中拿出一把银灰色的手枪，瞄准吴晓枫没在孟迅保护下的部位，先是右手臂，按下扳机。

　　一直紧张着的吴晓枫只觉得身上一疼，还没来得及反应是哪里疼的时候，右腿上又是明显的一疼，让她瞬间没有力气再站直，身体也沉下去，感受到怀里的吴晓枫不对劲，孟迅连搂带抱地支撑起吴晓枫，他微微睁开眼，穿过迷雾寻找让吴晓枫倒下的原因，他发现所有重型机枪的都是冲着地面扫射的，只有Mars的枪是指着他们的，孟迅立刻反应过来，他抱着吴晓枫转过身去，背对着Mars，感觉到吴晓枫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干脆让吴晓枫坐在地上，他蹲在吴晓枫的后面，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吴晓枫的背后。

　　就这样，3分钟后，重型机枪的扫射结束了，空气中的灰尘也慢慢尘埃落定，一蹲一坐的两个人也慢慢放松了身体，吴晓枫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她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看孟迅，但回头就看见孟迅满脸都是血，吴晓枫心里一惊，她以为孟迅被打中了头部。

　　“孟迅！你受伤了么？哪里？哪里？”

　　“我没受伤……都是你的血……”孟迅愣愣地看着吴晓枫满是血的右手臂和右腿，而下一刻，吴晓枫就被强行拉出孟迅的怀里，孟迅想阻拦，但自己被两个彪形大汉拉住了，没法挣脱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晓枫被两个人拉住手臂拖行到距离他4、5米的地方——那个他们一进仓库就看见的白色房子门前，经过的地方还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吴晓枫的右腿没法站直，只能靠左腿半蹲地支撑着地面，右腿松松垮垮地在地面上拖着，身体巨大的疼痛让吴晓枫连喊疼的力量都没有了，也无法抬起头来，凌乱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脸颊两边。

　　“你们放开她！！你们没看见她已经在流血了么？！她受伤了！你们放开她！”孟迅冲拉着吴晓枫的人大喊着，眼睛里都是在野兽搏斗时才有的凶狠与戾气，他想向前冲，但身后的两个人一直用力地拉着他，他也只能在原地，脚下的灰尘被他的脚下形成两条并行的“轨道”，但这里没有人会听他的，拉着吴晓枫的两个人一直看向孟斌，在等孟斌的命令。

　　然而还没等孟迅明白过来，那两个人好像收到孟斌的指示般，一个人打开那个白色房子的门，孟迅眯了眯眼睛，才看清那是一个饭店里才有的迷你冷冻室！孟迅在美国时候见过，饭店里需要冷冻的食材都会放在里面，说白了，那就是一个冰箱！

　　感觉到身边异常的寒冷，吴晓枫浑身冷得一激灵，她抬起头，发现自己被两个人拖进一个冷冻室，她想这里就应该是刚刚进仓库是看见的那个白房子，“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吴晓枫的声音颤抖着，身体的热量随着流向地面的血液迅速从自己的身体撤离，地面的鲜红色和周围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而身边的人没有说话，一个人把吴晓枫完全交给另外一个人之后，从这屋子一角的冰箱冷冻室里拖出一块一米见方的大冰块，放在冰室中间，冰块上面还插了一根大概1.5米长的木棍，另外一个人随即把吴晓枫按坐在冰块上，拉冰块的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手指粗的麻绳，把吴晓枫的手结实地反绑在木棍上，让她动弹不得，然后两个人离开了冰室，关上了门，没两秒钟，冷室里制冷的发动机似乎又加大了工作的功率，发出呜呜的响声。

　　吴晓枫明白了——今天大概她会被冻死在这里。

　　吴晓枫的口中随着呼吸呼出白色的哈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彻骨的寒冷，抖如筛糠的她绝望地流下眼泪，然而，眼泪似乎也被瞬间冻结在眼睛和脸上，她口中默念着孟迅的名字，想借此能获得继续活下去的能量。

　　白色房子的门半掩着，从孟迅的角度看不见那两个人在对吴晓枫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吴晓枫应该会被关在里面，两分钟后，那两个人从冷室里出来，关上门，但并没有带上吴晓枫，关上门后，还在门口的按钮上操作了什么，然后便站定在冷室门口，再无动作，事实上，冷室的温度被调低到零下60摄氏度。

　　孟迅明白过来，他改变了方向，想去孟斌的面前，身后的人才放开他，他跪倒在距离孟斌面前2、3米的地方，双手举过头顶不停地搓着，“我……我求你……求你放了她，她……她已经受伤了……她会流血流死的……那里还那么冷……你放了她……求你……不然她会死……会死的……”然后在地上给孟斌磕了几个响头，刚刚还透着暴戾气焰的眼睛已经泪眼婆娑，孟斌并不为所动，依旧冷静地看着一直在磕头的孟迅，

　　“你用什么求我？”孟斌的声音像从地狱中响起似的，孟迅抬起头来，他的额头上已经青紫了一片。

　　“我用我的命，用我的头求你。”孟迅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只想孟斌下令把吴晓枫放出来。

　　“只有这个么？”

　　“……那你说，你说让我用什么求你，我就用什么求你……”孟迅跪着向前走了几步，Mars像是怕孟迅对孟斌有什么攻击，反射性地挡在孟斌面前，把枪口对准了孟迅的额头，上膛，孟迅停下来，抬头看向Mars，和Mars的目光相汇的一刹那，电光火石，一眼就是一辈子，曾经，那个在他最无助最卑微的时候帮他挡去风雨的人，现在正拿着枪，对准了这个曾经用真心与生命保护的灵魂，只要一枪，那个灵魂就会灰飞烟灭，无法重生。

　　孟迅的脸上突然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的手攀上Mars举枪的手，Mars不知道孟迅要干什么，任凭他按着自己手，把枪口一直下移到孟迅的左边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Mars放在扳机上的食指，用力扣下扳机，一枚子弹带着鲜血穿过孟迅的后背掉落在地上，然后又在左边大腿上一枪。

　　“……不要……”在冷室里快要被冻僵的吴晓枫隐约听见外面两声枪响，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这两声枪响让她的心也彻底凉透了，她彻底低下了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无力地牵了牵嘴角，那时，她以为这是她人生最后一个笑容了——

　　终于，她能和孟迅死在一起了。

　　眼看着汩汩的鲜血从孟迅肩膀的后方喷出来，然后顺着他的衣服流到地上，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的孟斌也动容了，他不禁挺直了腰板，屏息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孟迅，Mars也愣了。

　　这不是孟斌想要的。

　　孟迅用尽全力，又把正在震惊中还没缓过神来的Mars的手托到自己的额头上，让枪口再次对准自己，Mars想撤掉自己的手，但孟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死死地把枪口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这两枪……都让还你对我这些年的好……让我能有力量抓住自己的爱人，让我有能力畅快的奔跑，现在我数……3个数……放……放了她，不然我……我打爆自己的头……”孟迅挑眼看向孟斌，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孟斌也皱起眉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二……三……”

　　“放了她！” 像是这世界上最漫长的三秒钟，正当孟迅要按下扳机的一刹那，孟斌及时地大声命令着，站在冷室门口的两个人转身打开冷室的门，把已经昏迷的吴晓枫从冰块上解脱下来。

　　一直回头看着冷室的孟迅见被抬出冷室的吴晓枫浑身是血，头发、唇边和脸上都是白色的结晶，孟迅的心猛地一沉，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拼尽全身力气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走到被放在冷室外面地上的吴晓枫身边，他也看清了吴晓枫衣服上的血已经凝固成冰碴了，身体也冷得不像话，孟迅轻轻地拍了拍吴晓枫的脸，眼泪却不自主地流下来，滴到吴晓枫的脸上。

　　“晓枫……晓枫，醒醒了，我们……我们该走了，回家了……”孟迅在吴晓枫右耳边轻轻地呼唤着，从孟斌的角度看，蜷缩地跪在吴晓枫身边的孟迅因为不明原因地颤抖着，左边的衣服被红色的血液浸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体也向左边倾倒着，左手也无力地搭在地上，像是永远也抬不起来了似的。

　　孟斌的眼中暗涌着跟刚刚完全不同的情绪——不理解和深刻的心疼，他紧握成拳头的双手搭在双腿上，似乎下一秒就要走上前去扶孟迅站起来，但最终，他还是忍下了胸中汹涌澎湃的情绪，松开了双手的拳头。

　　孟迅在吴晓枫耳边呼唤了几声，吴晓枫的睫毛忽然颤抖了几下，但没有睁开眼，刚刚还一直紧张的孟迅也放松下来，他咬着牙站起来，“你们把她放在我后背上。”孟迅背对着刚刚的两个人，然后半蹲着低声吩咐，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

　　“少爷，您还是跟老爷回去治伤吧……”其中一个人低眉顺眼地劝解孟迅，然而孟迅回过头，用冰冷地眼神看着说话的人，那眼神像是刺刀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能杀人，说话的人不敢再说话，两个人合力将吴晓枫抬起来，放在孟迅的后背上，但吴晓枫的重量让孟迅猛地跪倒在地上，左臂和左腿的伤口火烧一样疼痛起来，两个人立刻扶住孟迅，等孟迅的疼痛稍微过去一点时，再将背着吴晓枫的孟迅慢慢扶起。

　　孟迅因为疼痛大口地呼吸着，他强撑着向仓库的大门走了几步，余光看到Mars再次举起枪对准自己后背上的人，他停下来，轻蔑地看向Mars。

　　“你还是男人么？”孟迅白了Mars一眼，然后带着吴晓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仓库，没有人再跟上来。

　　仓库外面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天空中还一直在飘着鹅毛大雪，两个人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血红色深深浅浅的痕迹，尽管身上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孟迅剧烈地哆嗦着，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高兴。

　　“晓枫，我们活下来了……”孟迅脸上的肌肉因为太过高兴而抽搐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吴晓枫表达自己的开心，他们好像在地狱里走了一圈，又回到人间了。

　　吴晓枫的脸搭在孟迅的左肩上，双手无力地垂在孟迅的胸前，孟迅短促地呼吸着，却也虚弱地笑着，“晓枫，太好了……”说完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头，“我们得趁孟斌还没后悔赶紧走，不然就没机会了……”虽然这么说着，孟迅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最终，还没走出多远的两个人，因为孟迅的一个趔趄倒在雪地里，吴晓枫趴在孟迅的后背上一动不动，孟迅身上的热量也随着越来越多流出的血液慢慢流失着，也染红了两人周围的白雪，吴晓枫的重量让孟迅实在透不过气来，他只能费力地从吴晓枫的身体下面爬出来。

　　孟迅费力地抬起右手，擦去吴晓枫眼睛上因为流泪而凝结成的白霜，然后让吴晓枫依偎在自己的颈窝里，身体也贴在吴晓枫的身上，用最后的力量紧紧地拉住吴晓枫的手，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没有了直觉，他希望这连夜的大雪不要停，把他们冻在一起是最好的，等有人发现他们的时候，好让人知道——他们是一对儿。

　　晓枫，你慢点走，每次都是你等我，这次你也再等等我，我们得一起走，这不是你说么？

　　漫天的大雪像是听到了孟迅的祈祷，越下越大，越下越多，直到把两个人的身上都差不多盖满了白色……

　　此时，李泰正站在别墅二楼的窗边，手中拿着孟迅画的手稿，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经意间，手稿散落了一地，李泰慢慢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稿纸，肩膀也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