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24、二十四

　　做好早饭，吴晓枫端上二楼的理疗室，看见孟迅正端正地戴着氧气罩，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很认真的在上面写写画画，呼吸机发出轻微的“呼噜呼噜”之声，让房间里显的一片静谧祥和。

　　感到有人走进来，孟迅抬起头来，看到吴晓枫，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伸开双手，示意吴晓枫过去，吴晓枫走过去，把放着早餐的托盘放在桌子上，站在孟迅面前。孟迅热切地看着吴晓枫，指了指她的腰，然后动动嘴：

　　（腰还痛吗？）

　　一个字一个字的规范的动着口型。

　　吴晓枫看懂了，摇了摇头。

　　孟迅于是高兴的笑了，瘦削的脸庞被紧缚在脸上的氧气罩弄的变了形。

　　（坐这儿！）

　　孟迅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拉着吴晓枫的手腕让她靠近。

　　“你刚才在画什么？”

　　碍与李泰正在休息，吴晓枫压低声音边坐下，边问孟迅。

　　（啊！）

　　孟迅微笑着，重又拿起刚才放在一边的写字板，把画的满满的纸往前翻了好几页。当最初一页呈现在吴晓枫眼前的时候，吴晓枫呆住了，原来孟迅用心画了那么久的东西，边带着氧气罩边勾画的东西，就是这个啊。

　　只见那页并不大的纸上画着一栋大房子，房子上方清清楚楚地写着：

　　孟迅和吴晓枫的家。

　　“家”字写的大大的，幸幸福福的。

　　（我们的家。）

　　看到吴晓枫震动的表情，孟迅快速的托起吴晓枫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嘴巴，马上“说”。

　　（未来的家。我，要用手，一块砖，一块砖的，把它，盖起来。）

　　孟迅只管兴高采烈地说，根本没留意在吴晓枫脸略过的动容的表情。

　　纸翻过了一张，是房子的内部构造图。

　　孟迅画的虽然不太好，但很用心。用心到了连出错的地方都要认真涂过重来的地步。

　　看到吴晓枫低头看画，孟迅在这页纸右上角写道：

　　（这、是、客、厅。）

　　很漂亮的客厅。有漂亮的灯，漂亮的沙发，漂亮的墙壁，漂亮的茶几，漂亮的地毯，漂亮的窗户。

　　再翻一页，是厨房，厨房里画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孟迅又写道：

　　（这、是、厨、房，这、是、晓、枫，晓、枫、正、在、厨、房、里、做、饭）

　　“你呢？”吴晓枫尽量控制了自己的情感，保持着不平静的平静，轻轻地问。

　　（我、在、院、子、里、遛、狗、啊，遛、我、们、的、阿、拉、斯、加、雪、橇、犬。）

　　孟迅匆匆忙忙地写着。

　　“为什么你不做饭？”吴晓枫问。

　　孟迅摆了摆手，把吴晓枫的注意力又引到了他脸上，于是用口型一字一字说道：

　　（我怎么能做饭？！我是负责保护我们晓枫的，只能吃，不能做。）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吴晓枫被他这笑容带的被迫也微笑了一下，但马上被愁绪收敛了。

　　孟迅才不管这些，只管又指着翻了一页的纸，在上面写着：

　　（这、是、卧、室。）

　　写完之后，就突然没了动作，没了声音，吴晓枫等了半天，没有反应，惊讶的抬头去看，发现孟迅正兴高采烈的看着纸无声地说着什么。也许是太兴奋了，他忘记了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兀自在那儿倾诉着自己的愿望和描述着自己的草图，说的好高兴。

　　吴晓枫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地坐着，透过透明的氧气罩体会着他无声的语言，看着他快活的染上一层红晕的脸。静静地看着。看到眼泪快要掉下来。

　　无意中眼神一闪，看到对面床上的李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但眉心却分明纠结着，静悄悄的看着自己和孟迅。吴晓枫心里一抖，马上意识到---李泰看的懂她，看的懂孟迅，他看得懂这两个在苦药中煎熬的人正在享受的片刻的虚幻的幸福和相守，所以才用了这般仁慈和和煦的表情一语不发的看着他们，于是吴晓枫对这双美丽的眼睛微微一笑，继续去看着她的孟迅，看着他亢奋的手舞足蹈，在空气里描画着他未画完的房屋设计图。

　　好容易这沉默的愉悦告一段落，孟迅用爱恋和闪烁的眼神重又看向吴晓枫，用口型说着：

　　（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家，晓枫，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地方。）

　　是的孟迅，是的，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

　　也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也不管它是否真的会有，也不管我们是否真的能活到那一天。只要你脑子里有，那么它就是存在的。

　　（喜欢吗晓枫？）

　　“喜欢！”吴晓枫用力的点了点头。从未有过的肯定。
　　于是孟迅再次高兴的笑了。

　　很满意的样子。

　　吴晓枫低下头。

　　大口的呼吸。

　　“和你在一起，孟迅变的像个孩子。他竟然开始有憧憬。”

　　李泰帮吴晓枫洗碗的时候说的话。

　　让吴晓枫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经过几日得当的调理，孟迅的身体很快地好起来，几天平静的日子，让他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吴晓枫的腰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奇怪的是，进入11月的天气，在10月底的两场大雪过后反而变得好起来，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这晴好的天气好像就是为了让他们恢复身体的。

　　孟迅画的那些图，被贴在落地窗上，偶尔开窗通风的时候，那些迷人的纸张会随风起舞，而每到这时，孟迅就会心满意足的端着咖啡站在这些画面前欣赏个没完。

　　有时候还会在上面再做一番修改。

　　日子看起来那么好。

　　三个人相处的看起来那么融洽。

　　可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的到来，终于打破了这一切。

　　“明天下午5点。到东郊的集装箱仓库来。带上你那戏子。

　　五点。

　　戏子。

　　孟迅的脸上，青筋暴跳。

　　那些迷人的画，还在玻璃上起舞。

　　临行之前孟迅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吴晓枫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认认真真并且小心翼翼地把孟迅之前贴上去后来又一遍一遍修改的图画一张一张慢慢揭下来。

　　揭一张，心就清明一分，毫不再犹豫了似的，轻快起来。

　　全部拿下放在掌内，吴晓枫再次仔细地欣赏过这些草图，突然就觉得这些设计，是全世界最美丽，最豪华，最令人向往的手绘，是最幸福的图腾。

　　于是斜倚在窗子边，藉着渐渐弱下去的光线，恋恋不舍的一遍又一遍看过。

　　李泰站在客厅一角，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一站一坐的两人，眼中瞳仁深不见底。

　　房间寂静无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一朵雪花偶然从没有闭严的窗间滑入，携卷着一层寒意。

　　“孟迅，又下雪了。”

　　吴晓枫惊觉，转身附在窗上，双手间仿佛感到了窗外的寒冷，微微一抖。

　　“晓枫，穿的暖和点。”

　　沙发上的孟迅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地接口嘱咐道。

　　微光在他脸上打下的阴影，把这张脸衬托的如同鬼斧神工的雕刻，棱角分明，起伏皆有章法。

　　吴晓枫转过身来：“该走了吧？”

　　孟迅站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大衣，慢慢穿起。

　　“李泰，这些画……”吴晓枫走近李泰，把手里的纸轻轻递过去，“先寄存在你这里，好吗？”

　　李泰接过，低头看了看，然后拥抱了吴晓枫。

　　这是吴晓枫见到李泰以来，第一次与他正式的肢体接触，对人的碰触不习惯的她略微缩了缩身体，却被李泰体谅的拍了拍肩。

　　“活着。”

　　李泰低沉简洁地在吴晓枫耳边交代了一句，然后放开了吴晓枫。自这一句后，再也没有多说，孟迅这一次，只是看着，很意外的没有干涉。

　　两人走出李泰院子的时候，漫天大雪，纷纷扬扬。

　　很静。

　　这静让人觉得，双倍的寒冷。

　　赶到集装箱仓库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5分钟。孟迅站在空旷的广阔外围围墙里，仔细的察看着地形。

　　这片地方已经废弃掉了，之前就远离住宅区兴建的建筑现在更是有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立感，在大雪的覆盖下，这地方看起来格外偏远，简直有种荒芜人烟的感觉。两个人站在这巨大的院落里，显得异常渺小。

　　孟迅在静悄悄的声息皆无的围墙内部到处走动着，仔细地丈量着各处的距离。

　　待到心中有数了，孟迅仰起头，长长地朝天吐了一口气，任呼出的淡淡白气被冷风撕碎扯散，然后带着睫毛上几朵雪花缓缓将视线转向吴晓枫，在被冰冷的空气冻结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微微的笑容，安详而平静地对吴晓枫伸出手，慢慢地说：

　　“来吧晓枫，时间到了。”

　　大雪纷飞，孟迅就站在白蒙蒙的雪雾当中，伸开双臂。

　　有一个瞬间，吴晓枫眼花缭乱之间，依稀看到了孟迅身后有一扇巨大的门，闪烁着刺眼的金光。

　　是幻觉吗？还是预感……仿佛天国之门，缥缈迷离的开启了邀请之匙。

　　用力地甩甩头，吴晓枫轻启唇角，回应的想微笑一下，可是却发现，好难。

　　脸已经冻的生疼，连做一个微小的表情，都很艰辛。

　　她只好快步走向孟迅，将手与孟迅紧紧相握，然后与他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