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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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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郁,阿郁。”
熟悉的声音自耳际传来,陈郁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便是霍心那张俊逸温柔的脸。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霍心的宅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鹅黄锦被,躺在宽大的红木床上。绣着芙蓉的织金软帐将屋外的景色严丝合缝地遮挡在外面,霍心握着他的手,此时正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陈郁叹了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俄顷却一顿,猛地直起了腰,癫狂似得揉搓着自己的后脖颈,是恐惧至极的模样。
“鬼!!鬼!!”
“阿郁!阿郁!”
霍心大声喊了几句,随即挪动了身子猛地将浑身颤抖的陈郁一抱,将他牢牢地搂在了怀里。将头靠在陈郁肩膀上,霍心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狡黠的微笑。
感受到怀里的挣扎渐止,霍心抚上陈郁的脊背,安抚似得不断轻轻拍打着。
“好了好了,没有鬼,只有我。”
陈郁怀里的香囊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床上,黄色麻布被刮了一个颇大的口子,里面风干的药草洒了一摊,散发的冷香被屋内浓烈的西域香所包裹覆盖,消失在了陈郁的鼻尖。
“阿郁,大夫说你家的汤碗里的汤里掺了有毒的草药,这草药和调味的香料生得十分相似,毒性也比较小。体调不良的人吃了许会生出些幻想。想必是集市上的摊贩失手误放的。鬼,全然是你臆想出来的。”
霍心说着,说道一半,顿了一顿,随即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我想,应该告知你的,大抵早晚还是要知道的。”
“你娘他,过世了。”
霍心嗓音沙哑地说道,语气也颇为低沉。他搂得陈郁更紧了,几欲将他揉碎了吞进血肉,身子微微颤抖,想必也是痛心疾首的。只是若是谁让见到他的神色,想必却会极其吃惊的。
此时的霍心,嘴角咧出一个大得诡异的弧度,一双乌黑的眸子瞪得浑圆,眼眶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现出八分癫狂之色。
鸟儿已经乖乖地飞进了捉鸟的竹娄,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夺走我的阿郁了。
……………………
陈母的丧事是在霍府一手操办的,讣告发出去之后如泥牛入海,除了陈郁,并未有一人前来悼念。霍心给陈母置办了一口颇为华贵的清漆红木棺材,硕大而沉闷地停在灵堂里。
“娘不在了。”
这句话从嘴边顺着七经八络传达到头脑时,陈郁一瞬间有些麻木,而后又深深体味到了一种近乎静谧的孤独,好似冬日雪花融化时渗到头皮的寒意,摧枯拉朽。
陈郁感受到了大段的悲哀,那哀伤来得爆裂汹涌,却不是那么深沉。痛苦的同时,竟有些五味杂陈的。嘴里含了一丝酸涩的酒,那凄苦味道中背德地产生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意。
连陈郁自己都觉得己身脏污恶心。
间或有穿堂的寒风溜过门帘涌进屋宇,守灵的陈郁便瑟缩着打了个寒噤,随即被霍心自脊背抱了个满怀,修长苍白的手里捧这个暖手炉,为陈郁温着身子。
“别闹。”
陈郁伸出一只手拨弄着霍心紧缠的双臂,那人却纹丝不动地挂在他身上好半晌,偏偏却又不得恼火,陈郁跪坐在蒲团上,便这般静静地任霍心抱了片刻,满腹的无可奈何。
一直以来,对于母亲,陈郁一向都是言听计从的。
总角之时,陈郁还曾经是个家境颇为优渥的公子哥。母亲娘家是个贩鱼的商户,母亲二八年华时被许给梅县的一个大户人家做妾。早年失手害死了嫡母的孩子,连着年幼陈郁也被赶出了府。娘家羞于此事,也不接受母亲,母亲便独自拉扯陈郁长大。
因是憋了一口气,对待陈郁也颇为严苛,但陈郁却是个不争气的,只是考取了秀才便止步不前。至今也只得以教书讨生活,生活清贫得紧。生活所迫,陈郁便越发在母亲面前抬不起头。无论母亲怎得要求,陈郁也对母亲的话无以反驳。
霍心道他曾经风寒高热,烧坏了脑袋,所以过往的事情皆记得不真切。在他不甚清晰的记忆中,母亲曾经数落过霍心的,言语还颇为难以启齿。只是不知后来又怎得答应了二人的婚事,想来也是告成了惊世骇俗的大事一件。
不知何时,悄然泪眼滂沱。霍心将身侧蒲团上跪着的陈郁揽了过来,禁锢在怀里用软帕为他擦着翻涌的眼泪。
晶莹的泪珠不经意间滚落在霍心的指尖,圆润美丽,几乎温热了霍心的吐息。再也无法按捺住胸口空洞中叫嚣的欲。
他扯着陈郁的手出了灵堂。将狐裘斗篷裹在了陈郁身上,陈郁被抵在方才关上的门上被霍心吻住。微凉的小舌搔着他晶莹的贝齿,陈郁抬眸便看见霍心水光潋滟的眸子,直觉得那眸子恍若寒潭一般深邃,直把魂魄都吸了进去。
一吻作罢,分开之时还来缠绵着晶莹的牵丝银线。霍心望着他,眼角微红,已然是十分动情的样子。
“十五了,马上就十五了。我们便大婚,阿郁,你说好不好。”
陈郁顿了顿,只觉得眼前只有这个男子,他便是寂静长夜陪伴自己的身边人,他什么都不得想,心下一片茫然,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好。”
那人笑了,笑得十分可爱。稚气的酒窝晃着陈郁的眼。霍心扣住陈郁的手,将他扯在自己怀里,将头搭在陈郁肩上,透过窗户格望向灵堂里黑黢黢的排位。
娘,你且好生看着吧,你的宝贝儿子,如今阿郁马上便要嫁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