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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不知沉沦在快意海洋里几多春秋,眼前恍惚一片皎白光华绽放,陈郁将将不知餍足地悄然爬上巅峰,却在这一刹那嗅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冷香。

      是掉落在床上的香囊。

      “如果再遇到……,这香囊没准能救你一次。”

      遇到……遇到什么

      这香囊,又是谁人所赠

      那香气自腰部升腾,钻进鼻尖,缭绕肺腑。直把浸淫在血肉里的热意剥皮抽筋般狠狠地抽离了。身子颓然失了力,陈郁直感觉到头脑一阵阵清晰的阵痛,脊背被细密的雷电击中一般不觉挺直,整个人如同散了骨头般化作了凌乱绵软的破布。

      那冷香顺着鼻息一股脑地扑进肺腑,头脑中一直氤氲的白雾翻涌飘散,似乎有一根细长的银针狠狠扎破了头皮,那痛清晰又绵长,终是将陈郁混沌的意识带回了三分。

      躺在床上虚晃了几下尚且昏沉的脑袋,陈郁心下一惊,随即惊愕于自己如今的淫*靡与荒唐。

      一地衣衫凌乱,此时他仅仅穿着轻薄的里衣。红艳艳的织金绣花锦被盖在身上,霍心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胸膛和他的脊背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涌动的吐息打在他的耳廓,惹得身体一阵阵瘙痒和酥麻。

      陈郁在床上摸到了散发着阵阵冷香的麻布香囊,不知所措地将要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子,却被身后的人将手臂一并捉住,霍心身材纤长,可力气却奇大无比,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陈郁按在了胸口,视若珍宝似地揉在怀里。

      “阿郁要去哪儿,你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的,这么这会儿就要离开。”

      霍心将手插进陈郁散乱的三千青丝中,翻覆揉搓着陈郁柔软的长发,声音缓慢,眼神有些悲切,颇有些戏文里闺中怨女的姿态。

      “小心哥,我得回家。”

      陈郁转头,避开了霍心的眸子,手里紧紧地握着那香囊,那东西散发的冷香丝丝络络地黏上指尖,这才让陈郁的意识回笼,一时间逃脱了那勾魂摄魄的眼眸

      “回家这便是你的家,如今,你才是回家了。”

      霍心歪着脑袋,不置可否地一笑。伸手将陈郁的下巴扼在了手心,一双潋滟的眸子逼视着陈郁,笑魇如花地说着。

      “你记不记得你我从梅县逃出来的那些日……你说这宅子好,等到开春槐花开了便满室生香,要和我一起在这儿生活一辈子……

      “可不过过了数月,你娘便病了,你也离开了。我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将你盼了回来,你怎得这般仓促就要走”

      陈郁望着霍心的面容,眼前一阵阵流光涌动,不消片刻,便沉沦在了那昳丽的笑容里,心下一片茫然。头脑中有尘封的过去碎片飘飞,眼前出现了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如梦似幻。

      对,他答应他的。

      他是如此欢喜这个每次都在棋局里让他一子的男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皆是不可闻的微尘……

      后来,他们相约逃出了梅县,便一直住在这宅子里。只是后来,母亲病了,他便离开了些时日,照顾母亲。

      只是好不容易相聚,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对……是因为母亲!好像,母亲又病了……

      “我……我娘又病了……”青年喃喃地说道。

      “傻阿郁,不用着急。娘他不是就在我邻人的宅院里吗你忘了,你的亲戚为了方便娘在吕城治病,把院子租给你了。”

      “待会我让下人们做些调养身子的吃食,你给娘提过去。”

      ………………

      陈郁提着食盒回到母亲寓居的院子时,已经近乎黑夜了。泼墨似的深蓝吞没了天际大片的暖红烟霞,几颗稀疏星子零零落落地爬上了孤寂的天空。

      “陈少爷,小的们就送到这儿了。这些,还劳烦您自己个儿带进去吧。”

      依旧是那个面容苍白的小厮送的陈郁。方才到了院前,那小厮便停住了脚步,咧开嘴谄媚地一笑,将沉重的食盒递给了陈郁。

      “无妨,多谢。你们无事便回府吧。”

      陈郁接过漆着浓厚朱漆的红木食盒,将它跨在了胳膊上。跨进了院子,将要闩门,却被那小厮伸出一只手,瑟缩着揽住了。

      “少爷,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小的听说这儿……附近……”

      那小厮本来低着头,一边说着一边将头缓缓抬了起来,一双漆黑的乌眸瞪着老大,顿了一下,缓缓说着。

      “不干净……都道有福气的家宅便能挡些邪煞,您晚上最好不要出了这瓦房罢。”

      “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陈郁说着,关上了木门。只见那小厮嘴角勾起一丝僵硬的微笑,便消失在了院门前。

      “娘,娘。我回来了。”陈郁进了屋子,发现厨房里温着药的砂锅已经空了,想来是母亲醒来,独自喝了那药。

      “娘,我给您带了些补身体的吃食。”

      陈郁掀开门帘,进了母亲的房间。火盆已经熄了,屋子里有几分冷。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陈郁拎出了一个白瓷小盅,走到了母亲的床榻前。

      陈郁的母亲裹着被子倚在床上闭目养神,见陈郁来了,便睁开了眼睛,咧起一个不自然的微笑,一脸疲怠地看着陈郁。

      “阿郁也是辛苦了,又要教书,天天还要照顾娘,可别累坏了身子。瞧你这额头,这眼圈都有些发青了。”陈母一脸慈爱地说道。

      “娘可好些了。”

      “好些了,吃了碧漱斋大夫开的药,确实好些了。”

      “那就好。娘,这是我友人为您炖的补品,我喂您。”

      “好好好,娘的乖孩子。”

      陈郁捧着那小瓷盅,打开了陶瓷盖子,里面炖了些绵软的红肉,散发着扑鼻的肉香。只是那浓厚香气中还隐匿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是紫河车。

      这紫河车虽见不得光,却是大补之物。寻常人家更是无法支付,分外珍贵。霍心家大业大,知晓了母亲生病,便托人从乡野刚生产完的妇人手里买了一些紫河车,带到了府上。又叫擅长烹制药膳的厨子炖了,交给了陈郁。

      陈郁眸子一暗,便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了母亲的嘴边。喂着母亲一口口吞下了。

      喂完母亲吃完了这一盅紫河车,陈郁又替母亲擦了擦脸,扶着母亲躺在了床榻上,吹熄了油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

      “梆梆,梆梆。”

      一声声巨大的敲门声自院外传来,陈郁迷蒙间睁开了眼,挣扎着套上了蓝袄子,坐了起来。

      只是他方才坐起,那敲门声便消失了,随即替代的便是一声声苍老的男声。

      “陈郁。”

      “陈郁。”

      “陈郁,陈郁。开门啊,表叔父落了东西,回家取东西,这就进不来了。”

      表叔父对,这栋宅院的主人,便是陈郁的远房表叔父。

      陈郁起了身,踉踉跄跄地行至了院子中,缓缓地拉着门栓。奈何许是天气太冷了,闩在门内的横木有些轴,一时半会儿竟然卡住了。

      “陈郁,怎么这么慢,外面好冷啊,快让我进去。”

      “表叔父你等……”

      陈郁一边拉着横木,话音一抖,戛然而止。恍若一个惊天的炸雷击在陈郁脊骨上,整个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了地上。抓着横木的手更是抖个不停。

      表叔父!

      哪里有表叔父。表叔父他……早在上个月便出殡了啊。那么门外的“人”,又是谁……

      寒峰吹过,扎进陈郁的蓝袄子,生了一层冷汗的脊背嗖嗖发凉。

      陈郁抓着那横木妄图把横木再闩上,那横木已经脱离了插口处半尺的距离,僵硬地挂在门插处,丝毫不得松动。陈郁拖着软了的胳膊使了浑身的力气,那横木竟纹丝不动。与此同时,门外的“人”见到陈郁不开门,便开始一下下鼓点似得撞门,那力气极大,撞得木门吱呀吱呀地响。

      “梆梆。”

      “梆梆。”

      顾不得这么多了,香囊散发出的淡淡冷香裹着寒风缭绕在鼻尖,陈郁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头脑也清醒了几分。陈郁攥了攥拳头,将院子里盛满水的两个水缸抱了过来抵在了院门前,自己便飞也似得逃进了屋。

      方才进了前厅,便听见母亲在咳嗽。陈郁想都没想便掀开门帘钻进了母亲的卧房,便看见母亲手里拖着个白色帕子,捂在嘴边,在床上坐起来,蜷缩着身子咳嗽得很大声。

      “娘,娘?”

      陈郁大惊失色,一把坐在床上搂住了母亲,不住抚摸着她的脊背,为她顺气。他分明看见那白色的帕子上,沁出了斑斑血迹,在昏黄烛火掩映下,分外刺眼。

      “阿郁……娘没事。”

      陈母抬起了头,声音细若蚊蝇,颇为虚浮地说了句话,转头再看向陈郁,俄顷面色一变,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挤出了眼眶,目眦欲裂。几乎是逃窜一般滚到床的另一侧,将被子围在自己周身。

      “别过来……啊!!!别……别过来!”

      陈母将脸埋在被子里,先是语气颤抖地嘟囔着,后来几乎是用尽气力地撕喊起来。

      “娘,娘,你咋了?”

      陈郁挪动身子妄图靠近陈母,却看见她从被子中探出半张脸,见了陈郁便如同见了恶鬼一般歇斯底里地撕喊起来。

      “啊!!!你别过来!!啊……有鬼!”

      陈郁站了起来,将手伸在胸前,一步步挪动着沉重的步子,远离陈母的床铺,直到退无可退,撞上了一个硬物,硌得脊背生疼。

      鬼……

      陈郁心头一悸。只觉得肩膀和脖颈变得很沉,隐隐作痛起来。

      只听院外两声陶瓷瓦罐和木头断裂的剧烈破碎声,院门“咣当”一声开阖之声,院门开了。

      “吱呀”一声,屋门也开了……

      门帘飘动,顺着屋门开阖,室内钻进一缕冷风,明明是江淮一代冬日的微风,并不应该过于爆裂,可陈郁直觉得寒彻刺骨,那冷意穿过筋脉,渗进骨血,直往骨头缝儿里钻,又冷又苦。

      陈郁倒吸了一口凉气。

      脖颈处传来了绸子砸在皮肉上的凉滑触感,陈郁回头,便看见原本遮着镜子的大红绸布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而镜子里的一切,直教他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惧怕得癫狂。

      只见他肩膀上,坐着一个肥胖的婴儿,穿着破旧的锦缎肚兜,上面绣着的百灵鸟沾染了大片血污。那婴儿用胖成藕结一般的手臂抱着他的脖子,攀着他的身子。她面色青紫,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见他发觉了自己,竟咧开暗红的嘴唇,咯咯得笑了起来。

      声音如同夜枭一般阴冷可怖。

      “啊!!”

      陈郁声音凄厉地喊了一声,接下来的事情直接让他晕了过去。

      只见那镜中,悄然出现了一个个陌生的“人”,他们有的没手,有的没脚,有的没头……身上无不是血迹和蛆虫,满满地挤在房间里,交头接耳,鬼语熙攘。

      建宅于阴阳道,以阵镇之,抵挡阴人,为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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