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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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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心走后,陈郁拿着这颗被把玩得光滑圆融的金锭在圈椅上枯坐了良久,熄了灯,躺在了床榻上。
金锭有股烟火味儿,仿佛是纸扎燃烧后的灰烬味道。缭绕在手心,直感觉寒意刺骨,冰冷的感觉顺着指甲缝儿攀爬到肩头,让人头皮发麻。
捧着那颗金锭,将它装到了麻布钱袋里。还未到平日入睡的时辰,陈郁便盖着被子,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阴暗的月光。灯油稀罕了,现在还负债在身,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还能多挺些日子。
“哒哒……”
”哒哒……”
一阵不缓不急的敲门声自院外响起,老旧的木门在寒风中开始吱呀地呜咽,屋外的老槐树的叶子被呼啸的风沙沙作响。
“哒哒”,“哒哒”的敲门声每两下一循环,如鼓点一般,有音律可循。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拜访
莫不是着了贼人了
只是,他陈郁家家徒四壁,连住所都是租来的,哪来的钱财招揽贼人了。许是谁人走错了,亦或是路人寻路吧。
陈郁起身想着,随手扯了温子宁平日挂在床边墙壁上的棉衣长袍,披在身上,迎着刺骨的寒风,打开了屋门,向院中大踏步走去。
“谁呀”
“谁呀”
一连喊了两声,都无人回应。陈郁叹了一口气,行至院门前。拉开了门栓,将门开了个缝隙,向门外探了个脑袋。
只见那院门外徒有月光萧索,一地衰败落叶,哪里有什么人呢
真是搅人清梦……
陈郁兴致缺缺地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青石巷,刚要关上门,门角便感觉磕到了什么硬物,发出木头相撞的闷响和金属相接的清脆响动。
陈郁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定睛一看,才看见门边不知被谁放了一个黑黢黢的木箱,上门用石头压了一张红纸。
借着昏暗的月光,陈郁捻起了那张红纸,上面用公正的小楷写了陈郁二字。油墨还是湿的,有些黏腻。陈郁将沾湿的指尖凑到口鼻前,直闻到一股异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气,徘徊在鼻尖,久久不能散去。
许是子宁差人送来的这送货的小厮怎得这般莽撞不过当真如此粗鄙无礼,倒是与温府的作风不谋而合。
陈郁想着,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便两手托起那沉重的木箱,闩上了木门,走到了屋内。
掌了灯,陈郁蹲着身子开了这箱子。只是这一开,箱内的物什却教陈郁心脏一沉,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夜晚收到女式喜服,着实不是什么吉利的征兆。
只见那黑黢黢的漆木箱子里,装着一张红艳艳的喜帖和一件大红色的,鲜艳无比,华丽雍容的红绸嵌金女式嫁衣。金线绣制的戏水鸳鸯在昏黄的灯火掩映下,显得十分妖异。
微风自没关严的门缝黯然溜进,吹动了嫁衣上方摆着的喜帖。喜帖翻开,露出了一行行娟秀的字迹。陈郁识得,那是霍心的字迹。
原来是霍心差人送来的。
夫:霍心。
妻:陈……
那烫金喜帖用纸很是考究,纸身的印纹也颇为华贵,想来这一场婚礼,也是要办得人尽皆知,风光十里的。
夫的位置写了霍心的名字,妻的位置却被焦黑的点墨给污染了,只能看见新娘的姓氏。明明二人还未结为夫妻,这喜帖上竟称二人为“夫妻”之名分称呼二人,比起喜帖,行文则更像是寿辰的请柬。
陈郁收好了喜帖,又将红纸叠好,压在了喜服之下。想来便是新娘和自己姓氏相同,霍府的下人弄错了吧。
看来,免不得要在婚礼前,去叨扰一下这出手阔绰的旧友了。
陈郁想着,揉了揉冰凉的额,抿抿干枯的嘴唇,行云流水般地皱眉将箱子合上了。
突如其来的钱财解了燃眉之急,还相遇了多年前的旧友,怎么想都是乐事一桩的。可是如今他心里却有些隐隐的不安,辗转反侧,看不透彻。只觉得雾里看花,水中窥月,万事万物都仿佛和现实隔了层薄薄的纱,皆不真切。
罢了,穷书生的酸腐之症又犯了,又矫情了
有钱给娘治病还不好吗总比恬不知耻地去求横眉冷对的温老爷强的。
陈郁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收起了喜帖,压在了枕头下。扯了被子,闭眼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