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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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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心,坐吧。今早子宁走得急,我着急送他,便也没有收拾,你莫要嫌弃了。”陈郁从小柜里拿出了瘦小的山楂,用瓷碟盛了,放在了掉了漆的残破圆桌前。
“天太冷了,我去厨房给你烧些水吧。”陈郁说着,将碳火盆往霍心脚边挪了挪,笑得温柔。
说完便要走离开,却被名唤霍心的少年一把捉住了手腕,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突然咧嘴笑了。指腹磨砂着他的手腕,冰冷温度直把陈郁冻得一怔。
他的笑容委实有些僵硬,殷红的嘴唇在苍白的脸颊上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暗红的舌头舔过舔了舔牙床,森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泛起氤氲的寒光。
“没事,我不冷。”低沉嘶哑的声音自他开阖的嘴唇中传来,那手腕扣得更紧了,陈郁只感觉手腕一疼,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拽了过去,身体不稳,便直直地跌坐在了霍心座旁的圈椅上。
想来近日吃得太少,人都没什么力气。被这纤瘦的少年一拽,跌坐在椅子上,直感觉头晕目眩。
叹了口气,陈郁扶额,思虑却飘向远方。
也不知道子宁,能不能向他父亲讨来钱财。母亲的病,却是不能再等了。
一年前,陈郁去梅县的温府做给温子宁做教书先生,二人这就结下了缘。便背着温老爷,课业之余,时常卿卿我我。
后来子宁来吕城的书院读书,陈郁便随着子宁一起来了城里,在私塾里做教书先生,和子宁住在一起。
只是近日掌管这私塾的老先生病了,整个私塾便也关门大吉。一时找不到正经营生,陈郁便只得卖些字画,勉强度日。平日里日子虽清贫了些,还能尚且维持。只是最近母亲患了急病,那郎中开得药太过金贵,一来二去,陈郁自己的钱全都耗尽了不说,连子宁都被这巨大的开销掏空了。
今日陈郁就是在夜市摆摊时候上,遇见了少年时代的友人霍心,便邀请到了家里一叙旧情。
只是这霍心随他回到家里,陈郁却方才觉出他的诡异。霍心的样貌竟是与五年前无二,便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变。
“阿郁,别烧水了,陪我坐会吧。”霍心说着,随即将另外一只手也扣到了陈郁的手腕上,反复地磨砂着。
陈郁觉得这动作过于暧昧,便要将手抽会。只可惜霍心的力气太大,竟是把他的手钉在了手心里,丝毫都动不得。
“阿郁缺钱吧,我这里有,你拿去吧。”霍心说着,放开了陈郁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了个钱袋,粗暴地抻开,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金锭。
陈郁望着那金子,心里一惊。满满的一袋子,金灿灿的,几乎要闪瞎了陈郁的眼。
陈郁只知道,霍心来自江南,父亲是商贾,却一直不知道,竟是这么富裕。一整袋子金锭,就这么随身带在了身上。
见陈郁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霍心咯咯地笑了两声,便合上了钱袋。将沉甸甸的钱袋,重重地往陈郁怀里一塞。
“不,霍兄,这钱,我不能白白要了。我这就去拿纸笔,我给你打个借契。”陈郁说着,便要起身,却又被霍心拉住了。嘴唇靠近他的耳朵,一字一句搔着他的耳廓。
“阿郁,我说给你,你便要着。”
“还有,别唤我霍兄,你小时候都唤我小心哥的。”
陈郁面色登时一红,从沉甸甸的钱袋里摸出一枚金锭,立在了桌子上。然后把钱袋扎紧了,推到霍心面前。仓皇地跑去了里屋,取了纸笔,立下了借契。
霍心见他如此举动,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手臂支着脸颊,目光炯炯地望着陈郁。
“霍……小心哥。你这么多钱我也用不了,我就拿走这一锭。等到我有了活计,我再还你。”
陈郁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直让陈郁感觉到脊背生风,本就寒凉的手心更是沁出了一层冷汗。不知为何,他直感觉眼前的人无比诡异,对这个本应熟稔的男子产生了些许惊惧。
“随你吧,我不急。”
霍心说着,苍白的指尖从破旧的磁盘里拿了一颗干瘪的山楂,丢进了嘴里,望着陈郁,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阿郁,这个月十五,是我大喜的日子,到时候,我希望你能赏你小心哥一个光。”说着霍心从陈郁手中夺过了笔,写了一长串的地址。
指尖曾过陈郁的手,暧昧低揉了揉陈郁的骨节,留下一片干涸的冷意。
“好,好。小心哥的大婚,我一定去。”
“那就好。”霍心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将毛笔放在了桌子上,自木凳上站起了身。
毛笔骨碌碌地自桌上滚了下去,将地板染了一滩乌黑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