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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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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得就偏宠,心猿意马就相拥。
“长姐何来拿这杂碎毒药诓我”
名唤纱文的少年手脚生风地行至正在廊下饮酒的霍心和纱兰面前,气呼呼地往矮桌上丢了一个药包,双脚的力道将地板剁得直“嘭嘭”地响。
“纱文,你能不能学学你姐姐。”还未等纱兰开口,霍心则先一步开了口,抬眼,笑意盈盈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披香殿的幼子倚灵。不,现在应该叫纱文……
记忆不复存在,只是骨血里还映着对润玉的滔天恨意。几次三番的刺杀,皆是扑了空,这要本不聪明的他很是烦躁。
“兄长便不着急吗嫂嫂他……您……还真的沉得住气……”纱文说着,也跪坐在了矮桌前,顾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咳咳,好辣!”少年大口饮下,直觉得辛辣异常,爆裂的酒气将满脸都憋得通红。
“你这个冒失鬼,这是哥哥从苏摩背来的酒,当然烈了。”
“纱文,是你太心急了。你以为就算下了剧毒,便能杀得了他吗”
霍心不慌不忙地说着,说完从腰间取下个鹿皮酒囊,将囊中加了蜂蜜的牛乳倒入了纱文的杯中。
“你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他,得到些甜头后,再一步步失去。一步步,众叛亲离,溃不成军。”
霍心摇了摇头,抿了抿嘴唇,轻轻地呵了一口气。
“这些痛苦,远比杀死他,更让人快活得多……”
如果说少年时代的记忆曾经还是鲜活过的,那父汗魂飞湮灭的那一刻这仅存的美好便已燃烧殆尽,化为飞灰。那么,作为这一切推手的太微的儿子们,是否应该替父辈偿还这份罪孽呢
霍心眨了眨眼睛,眸中有火光攒动,擎在手里的瓷杯攸得化作了齑粉。
……………………
春日的桃花缭乱了一地春水,湖边的窈窕的柳条与一汪碧水相接,交耳嘶磨。窗堪用一根横木撑着,微风吹进屋内,带着几分微醺暖意。
“都是我色令智昏,才落得这般结果,我会对你负责的。”
润玉望着邝露,攸地捉住了她的手,坐于她身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事已至此,遭人暗算,本就不是你我之意。本就是我先轻薄于你,也不能全然怪了你。我也不需要什么负责。横竖并没有发生什么,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吧。”
邝露说着,晶莹白皙的耳廓上都染上了微微的红,目光闪烁地自润玉手中抽出了手,披上了长衫就从床上滚下来,坐在了床边的藤圈椅上。
她委实有些慌张与不知所措,这般遭遇,若是先前料到了,她是怎得都不能同润玉同往的。
这刺客三番几次要加害于她,每次便都是润玉解了围。若是按照话本上的桥段,便是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只是她近日每每想到润玉,心中便隐隐作痛,嘲哳地叫嚣着不安。关于这白衣青年的梦也越来越频繁,梦中的嬉笑怒骂都仿佛感同身受般。教她爱上,教她痴狂,教她万念俱灰……
她不知是否是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影响到了她,她只是有些逃避,有些畏缩……
婚姻大事,总不得这么草率罢。
“只是,我……我是真的欢喜你。如果可以,我们这就成亲……”
润玉站起来,一步步踱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酸楚,随即坠入一片眉宇间浩瀚的星空。
欢喜他眼中闪烁的流光便是爱慕欢喜吗
不知为何,她那日再次见到这白衣青年后,心脏便被羽毛搔了一袭痒。
可润玉,为何邝露一生从未耽于情爱,如今想到欢喜,竟有些悸动,还有些……
悲伤
邝露讪讪避开了他的目光,嘴唇翕动着,一只手臂伸向窗外,接下了一朵羸弱的落桃。
“只是,我还不想成亲……”
“你我相识不过数月,终身之事,怎能这般随随便便。”
半晌,润玉都未曾开口。邝露听见青年微不可闻的叹息,和颤若风中秋叶的涩涩语句。
“罢了,我便这就送你回闽南参加比试。”
风吹来了纷然落花,仓皇地扑着窗边她的脸。
“邝露,你信我,我……一直等你……只要你愿意……”
水珠落碧湖,落花捻作泥。
……………………
润玉化作龙身载着邝露于云空中穿梭,少女温热的臂膀抱着他的龙身,还带着体温的棉纱与细密的鳞片紧紧贴合。明明是如此亲密的动作和如此细微的距离,一路上却到底是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毕竟是翻云覆雨的应龙,银白的龙间或发出低吟的长啸,经由的云团便有雷电翻涌炸裂,仿若低语与呜咽。
不一会便来到了淫雨霏霏的闽南,润玉避开主街上熙攘的人群,降落在了客栈不远处的青石小巷里。落地润玉便化作人身,邝露“噌”地蹿下他的脊背,只是仓皇地道了声“谢谢”,一头扎进了客栈。
方才站定时,润玉不经意窥见少女的脸颊攀上粉嫩的红晕,葱白似得手指瑟缩于宽大的袖子里,好似一只青涩的春桃。这般惹人恋爱的少女让他不由得心生绮念,只想紧紧地用怀抱束缚着眼前人,让她再也无法逃离自己。
只是时度已变,终究还是……无法理直气壮吧。他对伊人的酸□□恋,能否如同那越冬的嫩芽,终有返青一日呢
闽南的雨,湿湿黏黏。润玉也顾不得幻化出伞,就这么缓慢地任由绵绵细雨落在自己肩头,步履缓慢地走出巷子。
只是刚到巷尾,润玉便被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给叫住了。
“润玉公子,请留步。”
“既然来了,便和在下交谈几句如何”
润玉回头,便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撑着一把绘着紫阳花的油纸伞,一只手牵着此时表情有些怯生生的邝露,缓步向他走来。
“师姐……”邝露的表情有些窘迫,她扯着廖诗蒙的袖子,言语间局促无张。
润玉站定,看着邝露的仓皇,只觉得喉头一苦,似乎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却又被生生压下,连胸口都染上丝缕胀痛。
“润玉公子,在下谢你上次解围之恩。待到回到江南,在下必定亲自登门拜谢。”
廖诗蒙声音清冷,一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男子,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眼前的润玉,不愧出尘的仙人。一袭白衣当真是高雅清逸,温润如玉。就连那湿黏的雨,都无法近身。如今在雨中,都风度翩翩。只怕让那家姑娘见了,都得迷了心窍。
只是这本应只出现在话本里的天界仙人,又何德何能降落在此呢
仙人,便有个仙人的样子,便该斩断情根,便该心怀天下。又何苦,一副人间儿女的做派,耽于情爱,惺惺作态。
廖诗蒙嘴角勾了勾,轻声地呵了一口气。
身体里的血液沸腾起来,近乎诡异的,对眼前仙人本能似的敌意在头脑中炸开,廖诗蒙走近了,抿嘴克制着这种带着几分荒诞的嫉恨。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润玉说着,一只手在袖子底下攥紧了,迎着廖诗蒙的眸子看了看,再望向邝露时,眸子里便是缱绻爱意。
“只是,润玉公子,虽然你有恩于我,作为邝露的师姐,有些不中听的话,我还得一一道来。”
“在下恳请润玉公子在与师妹交往时,关心一下师妹的名节。如今仙剑盟比试的数个门派,皆在此城,也多在临街这几个客栈居住。未出阁的姑娘,与陌生男子一夜未归的流言蜚语,师妹承担不起,我门派,也承担不起。”
廖诗蒙挡在邝露面前,目光凌厉地逼视着润玉。
“所以,还请润玉公子,以后少与师妹相见得好。”
说着,也未等润玉回话,廖诗蒙便拉着邝露走进了客栈。“吱呀”一声木门开阖的声音,穿过连绵的雨线,重重地敲击在润玉的胸膛。他就这般站着,缓缓地叹了口气。
只是不消片刻,一只手便抽出了佩剑,横在了身侧恍然出现的人的颈前。
“兄长大人稍安勿躁,是我啊,霍心。”
眼前男子笑嘻嘻地用双指夹住了泛着寒意的剑身,轻轻地躲开了。连绵的雨滴击打在赤霄剑剑刃,被直直地削成两半,悄然坠落在地。
“呵,堂堂逍遥王爷,一如刺客暗鬼一般地姿态,可真教人咂舌。而且,逍遥王爷还未与邝露大婚,这一声『兄长』怕还怕为时尚早。”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陛下既然如此疏离,那霍心便也不自讨没趣了。”
霍心笑着说,露出了怀里抱着的一小捧紫阳花,微微含着笑意。
“我不过是出现在街上中采颉几朵紫阳,扰了陛下雨中漫步的好兴致,真是罪过也。想来陛下也是疑心生暗鬼,还是少藏些不为人道的心事,否则扰人自扰吧。”
“雨中采花,逍遥王爷也是好兴致。只是本座的心思,还不必逍遥王爷操劳。本座一向行得磊落,对于身边人更是如此,怕不是王爷心思旖旎,不免以己度人吧。”
润玉抽回了赤霄剑,收回了剑鞘,冷哼了一声,离开了霍心身侧。
“陛下以为这短短下界时光,面对忘却前尘的露露,陛下便能以三言两语挽回过错吗”
“陛下,她既已投胎转世,便不是天界的仙子,只是一介凡人邝露。我霍心今时尚且以友人之姿,还请陛下多多思虑,三思而行。”
润玉听闻,站定了片刻,便头也不回消失在了街尾。每走一步,那淡然的白色身影便迷蒙几分,终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化作了九天应龙。
我从未想过以此弥补,我只是贪念丛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