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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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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刻于碑石,我生于孤寂。
“你头发都湿了,我给你擦擦吧。”廖诗蒙将一条长长的帕子蒙在了邝露的脑袋上,揉着她的小脑袋,为她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间或擦拭了邝露的脖颈,锦帕交错间,掀起了邝露的绣花衣襟。訇然看见两朵殷红的红梅印在了邝露的锁骨根部,双手一颤,那锦帕便掉落在了地板上。
“邝露,你告诉师姐,你是不是对润玉动了情。”
方才回到客栈,邝露就被廖诗蒙扯着进了卧房。草草地整理了邝露仓皇的仪容,廖诗蒙冷着脸,将邝露按在了圆桌前的圈椅上,为她倒了杯茶。
“没……”
“露露,你说过对师姐坦诚的。从小到大,你也从未隐瞒过我什么。”
邝露望着眼前冷若冰霜的廖诗蒙,便要吐出缭绕在嘴边本该斩钉截铁的话,不过才吐出一个字,便被廖师蒙生生打断了。
她接过廖诗蒙递过来的茶,怯生生地啜饮了一口,用一双晶亮的眸子望着廖诗蒙,终是讪讪地开了口。
“我不知道。”
烟波流动地望着眼前一袭红衣风风火火的廖诗蒙,邝露将茶杯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知道师姐不喜润玉,不过润玉并不是师姐所想的轻薄之人,师姐大可不必迁怒于他。他几次三番为我解围,我该称他一声恩人。他说他欢喜我,我一瞬间,心头悸动的同时,竟感觉到了悲伤。那悲伤悠细绵长,好像从骨血里带来一样,那样孤独,寂寥。”
“影影绰绰,就仿佛……脱胎自前世。”
邝露说着,廖诗蒙却自木桌前站了起来,背着邝露,撩开了床前的织金纱帐。
“你欢喜谁,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过是你的师姐,你的恋慕与否,我本没有资格指摘。只是邝露,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三思而行。”
“若是如今你欢喜润玉,那对霍心又如何他欢喜你的,一直以来并非说说而已。虽一直以礼相待,但你应知道的。”
廖诗蒙的声音有些颤抖,说罢,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邝露,我并非阻你,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我会好好想想的。”
“罢了,我也累了,这就不过问了。邝露,你回去吧。”
廖诗蒙轻轻地说了几句,随即拉开纱帐,半个身子躺进了窗幔后。
“抱歉,师姐,让你担心了。”
邝露抿了抿嘴唇,慢慢地自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开了门,离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纱帐也松松散散地飘落下来,零零落落地挡住了一抹猎猎殷红。
一串眼泪自廖诗蒙眼角滑落,方才还是淅淅沥沥的纷纷细雨,转而却化作藏匿于隐忍呜咽后的化作滂沱大雨。
只希望你幸福我自如此道貌岸然,如此两面三刀。爱意不得抒,贪嗔恶疾。
邝露,我怎能不悲,我怎能不妒
相伴数载,看着你从童稚到如今无双少女,俨然一朵冶艳娇花。
我廖诗蒙不过年年岁岁故作姿态……
我嫉妒霍心,妒他是个男子,妒他可以光天化日之下欢喜你。
我嫉恨润玉,恨他让你心绪撩拨,恨他让你思虑缭乱。
更恨他……竟染指于你,辱你清白,留下那般不堪痕迹。
而我的欢喜,只能藏在潮湿阴冷的角落。回眸叹,只哀爱恨如苔。
“润玉,润玉……”
廖诗蒙嘴唇翕动着,牙齿几乎被狠狠咬碎。攥着拳,手心被尖锐的指甲刺破,留下斑斑血迹印刻在了锦被之上。
滔天的恨于怒席卷了全身,幽绿的邪煞之气再也不堪压制,化作了潮水将廖诗蒙的理智搅碎,搅动骨骼咯咯作响。
天生异象,风云变幻。灰霾天空之上的乌云盘旋成蛟龙之形,吞没了闽南的一方光亮,遮天蔽日,一时间这座小城黑如寂夜。风雨大作,闪电染上一丝血色,雷声铿锵。
波涛汹涌的陌生记忆涌进廖诗蒙的脑海,她滚下床榻,慢慢地匍匐在了冰冷的地板之上。
只听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吼,一只漆黑的凶兽自廖诗蒙的卧房冲出,出现在了熙熙攘攘的客栈主厅。
……………………
邝露几乎被眼前的惨状给吓晕。
她浑身打颤地站在主厅,主厅已经一派狼藉。桌椅板凳几乎全部折成了碎片,食客们要跑的跑,要伤的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和着飘飞的烟尘呛得邝露涕泗横流。
此时她正紧紧地握着弯刀,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黑色凶兽。那凶兽一步步向她走来,开阖的巨口中支棱的獠牙还挂着残存的血肉和鲜血,一阵阵腥风扑面而来,那凶兽混合着血肉的涎水流淌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得斑驳。
那凶兽盯着她,正缓慢地,一步步向她走来。邝露看着几步之遥的门口,猛地从怀里扔了几个黄色的符纸,那符纸还未触到巨兽便铿锵地爆炸起来,燃烧的烟尘一时间迷了巨兽的眼,巨兽嘶吼了一声,在虚空中扑了几下,一时间并未动作。
方才得了空隙,邝露眼疾手快地便飞快地冲出了门外,只见门外不远处穿着一身绛紫色胡服的霍心出现在眼前,手里擎着一只绘着紫阳花的油纸伞,身上并未携带任何兵器,见着邝露狼狈仓皇地奔向他而来,嘴唇开阖轻声唤了一声“露露”,不慌不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霍心,你傻了啊,客栈里面有怪物!”
邝露急切地向他奔去,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一声巨吼,一片阴影自头脑上方飘过,那凶兽嘶吼着越过了邝露,扑向了霍心。
巨口大开,巨兽将霍心扑倒在地,衔起了他飞快地奔跑,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邝露的视线里。
“霍心!霍心!”
雨依旧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邝露就这么呆站在雨中,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潮湿的青石板上。
任是谁人都未注意,那一片疾雨中,一朵黑色的雪花悄然而至,落在了邝露沾湿的额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七政殿内
润玉坐于高台之上,审视着眼前这个一脸谄媚之色的老翁。这老翁是仙屿浮岛的岛主,平日里居功自傲,目中无人,与眼前的老翁有着天壤之别。
润玉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鄙弃地哼了一声,一双乌眸审视着对方,颇为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一行穿着着天青官服的江南徒众。
“启禀陛下,穷奇出世,霍乱江南闽南一带。所经之处,死伤无数。我们派往下界的将士,皆没了消息。还请陛下开恩,派能人贤士,平息了这一场浩劫。”
“岛主所言非也,这下界闹人的凶兽并非穷奇,是穷奇与凡人的血脉。穷奇血脉凶煞之力尚且不及穷奇本体的一成,仙屿浮岛兵强马壮,岛主所言怕不是戏言一番吧。”
润玉望着眼前的老翁,眸光訇然变得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老翁。
“我等怎敢戏言诳语,陛下一言真乃折煞老夫。正因那凶兽身上的凶煞之力并不稳定,初现人世,时常在兽人两姿相变幻,浮岛将士愚钝如斯,才着了道。江南之地尚且是天家子民,承天家之恩,还请陛下开恩。”
老翁顿了一下,讪讪地抬头望了一眼润玉,随即又转而缓缓开了口。
“只要陛下开恩,老臣愿交出浮岛兵权,望天界福泽,永世荫蔽我仙屿浮岛,保我江南一脉,富足安康。”
话音刚落,那老翁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青色玉牌,让相伴的仙侍呈给了润玉。
“好,有岛主一言,天界必定铲除凶兽,保江南富足,四海之安康。”润玉接过了玉牌,眸色一沉,缓缓说道。
化兽了……怎么,这般快
明明上次探了廖诗蒙的经脉,那凶煞之气并非过于肆虐。不过下界几日之遥,竟已如此。若非受了万分刺激,绝不该如此。
且方才化兽,竟这般狂暴,那江南一脉,竟如此轻易便服了软这一切过于行云流水,无处不透露着丝丝诡异。
润玉直感觉有一张诡异的手,操纵着铺天盖地的牵丝。而他和一众人,不过是牵丝之偶,溺水之鱼。
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