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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

  •   万种愁皆是执念在心头。

      霍心颇为戏谑地嘲讽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云深处。

      那日在旭凤居所,还不到三日,润玉便清醒了。回到住地后,润玉回想起头脑浑浑噩噩时的所作所为,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不免愁上心头。

      润玉在院外踱了几步,树下松枝的阴翳晃在他脸上,微风卷携着松木味儿,更给这片寂静长夜凭填了几分苍凉。抬头望了一眼冷幽幽的月光,润玉叹息,只觉得眼前有云团鼓动,纵使涌湃似海,心下也一片茫然。

      眼前浮现出邝露身着一袭落霞锦之时,带着几分期许,含羞望向他的眼。只是不消片刻,那眼又化作一片泪眼婆娑。

      一只手触到了粗糙的木门,手指瑟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推开了门。

      他自知霍心的一席话只是在乱他。那些陆离片段,并不可信得真切。只是这一颗阴霾的种子落在了胸口,却到底要被许久郁积的情感灌溉得,生根发芽。

      情这一字,最为辛辣苦涩,最为让人寝食难安,最为让人看不透彻。

      他与以往的霍心,一颦一笑却着实有几分相似。只是如今,那男子凭填了几分狠辣与邪肆。甚至是他的上位之路,都是与他如此相似。屠戮胞兄之事,甚至是更加轻车熟路。

      霍心较他年长,邝露与他结识之时,更是不谙世事。自少年时,霍心看着邝露的眼,便是那般深埋着缱绻爱意。而那时,邝露也自然是喜欢他的。就如同如今一般。

      他那般了解她,似乎每句言语都可投其所好。

      润玉胸口訇然生出几分讽刺。他似乎一直以来,都是暗示自己。那人雕心雁爪,不可托付。如今想来,那人眼中的情丝却是骗不了人的。相教曾经为了锦觅而机关算尽的自己,又有什么干净的

      不若坦荡承认,只是爱意萌生,不可舍得罢了。

      润玉望向了漆黑一片的寝房,寝房前的花架上,青瓷瓶上还插着大束的紫阳花。此时邝露已经睡下了,寝房的门已经用横木闩紧。润玉穿墙而入,踱步望向她的睡颜。

      她似乎睡得颇为不安。眉头紧皱,额前已然生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嘴唇翕动着,声音如蚊虫扇翅般过于细小,几欲不可闻。

      “夜神殿下,夜神殿下……”

      润玉登时心头一悸。莫不是因为受了煞气所累,在梦境中想起些许天界的事情,倒是有几分可能。只是出现在睡梦中的“夜神殿下”,又是何般面目可憎,让她如此心神不宁

      润玉一时间有些气窒,向后退了几步,却“吧嗒”两声撞掉了桌子上两柄伞。

      润玉把伞拾起,浅绿色点缀着紫阳花的两把伞,是为一对。一柄木头伞柄光滑圆融,似乎是用了些许日子的,伞柄上,还用魏碑刻了“霍心”二字。那字迹他认得,是邝露的。

      而另外一柄,分明是那日邝露和他一同在街市上买的……

      怪不得她不要他送的并蒂伞,原来,原来,是早已把霍心放在心尖之上啊。

      润玉一时间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嫉恨丛生。面色一冷,手抚摸上“霍心”二字,终是难以自控地折断了那伞柄。断了伞柄,伞骨哗哗地散做一团,轻薄的竹片散落一地。

      似是听到了房间的异动,邝露闷哼了两声,便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起身,却望见了润玉熟悉的背影。

      “润玉……你怎么夜半闯我的寝房……”

      润玉没有回答,只是靠近了她,一双手臂攸得抱住了她的身子。

      “润……”

      还未等她说完,那后半句话便被润玉的唇给吞没了。那吻一点都不温柔,却也不至于暴虐。润玉温热的嘴唇触上她,那吻,太过急促和霸道。疾风暴雨间,绵软地触感侵略着她的舌,她被动地接受着他吐息间缠来的温度,与他唇齿纠葛间夹杂的冷香……

      这个吻,几欲将她吞没。半晌,才在她近乎窒息般的挣扎中,被放过。

      “邝露,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一双乌眸望着眼前仓皇无措的邝露,润玉的双眼闪过一丝寒光,森森的眼白上有丝络的血红爬过。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手臂一挥,邝露便眼前一黑,躺在了润玉的臂弯里。

      目光触在那破碎的油纸伞上,油纸伞攸得化作了一地微尘。

      润玉轻柔地将邝露放在了床铺上,为他掖好了被子,走出了卧房。

      门外,是默默等候了许久的肆捌。

      “陛下,属下查了近年来这江南一代以及周边郡县的凶兽袭人事件。最为可靠的,便是江南一代的廖家村,一夜之间被凶兽全部害死。相传,是一位女子最后斩杀了凶兽,而唯一存活下来的幼童,听说,便是被个道士给收养了……已经无所踪了……属下无能……”

      穷奇血脉纵使化为狂兽,暴虐疯癫的同时,却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

      润玉眸色一闪,嘴角微微颤动。

      “肆捌,我想它大概离我们不远了……”

      说着他便慢慢踱步到小院里的木架边,粗木架上摆放的竹帘,晾晒着满满的红色野浆果。

      润玉捻了一株走到了肆捌身侧,缓缓开了口。

      “这种灵草,若是凡人伤患食上一株,便可药到毒消,元气大增。若是这些全部吃下,可是会灵气紊乱,爆体而死的。而这个人,偏偏没有死,而且还好生活着。”

      他眨了眨眼,眉宇间现出一丝哀伤。

      “这些灵草的灵气对它来说,不过沧海一粟。而那去煞之能却是它想要的。”

      廖师姐。天生武学禀赋异于常人。被道人收养,身份成迷的弟子。

      未免太巧合了。

      他和那泛舟妇的交易,无非是将那血脉斩断或将穷奇后代的线索告知于她,由她斩断。邪物血脉,不能留它为祸人间,怎般都是斩断了好的。

      只是,如今他到底不忍伤她,不忍脏了这双手……

      …………

      出云峰,后花园。

      “子车少爷,我为人粗鄙,琴棋书画更是样样不会,恐怕陪不了高贵绝俗的子车少爷,还请您自便吧。”邝露冷色说道,自花园上的矮凳前“噌”的坐起来,说着便要离开,却被子车文邪笑着握住了手腕。

      “邝露,你嫁与我有什么不好,嫁到我们子车家,便有了显赫的身份与地位。我会对你好的。”

      青年一双狭长的眸子望着邝露,眸色露骨地说着。

      一只滑腻的手堪堪地握着邝露的手腕,隔着肌肤,手指放肆地磨砂着她腕上凸起的圆骨。

      “子车文,你莫不是在说笑话”

      邝露用力一挣,便挣脱了子车文的手。望了一眼花墙处被自外面被闩上的木门,她冷哼了一声,随即目光炯炯地笑着与眼前的人对视。

      这子车文是大理子车家的二少爷,继承了母亲的端庄容貌,生得倒还算是标志。只是人生得浪荡,人又颇为难缠。自上次门派比试间一遇,便对邝露穷追不舍,横加调戏。

      因是天赋异禀,又是嫡脉所出,子车家的绝密功法纵使只学了些皮毛,武功便也远优于常人。出云峰的弟子,也就只有廖师姐可以将她轻松打败。

      “子车少爷,若我嫁与你,便要伏低做小,还不如我一个人落得清闲。”

      “做了侧室不也好过这般穷酸。你留在这里,日日受旁人侧眼看待又有什么好的。邝露,坐下来,陪我喝会儿茶吧。”

      子车文靠近了邝露,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轻佻地嗤笑了一声。随即却被邝露“啪”得打落了他的手掌。

      他眸色陡然一变,俄顷间眉宇染上狰狞的神色。

      “邝露,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已经向你师叔下了聘,师门之命,媒妁之言。你不从也得从。”子车文急了,一双盛怒的眸子紧紧地逼视着邝露。

      “子车少爷,既然你想让邝露陪你。邝露和您说话,您又不愿意听,那么,邝露也不会什么,唯有这拳脚功夫还是不错,就陪您玩玩吧。”

      邝露说着,就从宽袖中亮出亮出双把弯月刀,并未出鞘,直直地袭向了子车文。子车文反手一挡,长剑击上双刀,发出铿锵地金属撞击声。

      “邝露,休得无理!”一个熟悉的老者声音响起,他狠狠地瞪了邝露一眼,历声呵斥道。

      ………………

      廖师蒙来到出云峰峰主的别院时,已经是晚膳后了。这次他没有再让那守门的弟子通报,而是直接用迷药迷晕了那人,闯进了别院。

      明日便是仙剑盟比武的日子,谁知今日收拾行李之时,邝露却突然被师父叫去。待回来时,半边脸颊生红,一脸愤慨,竟是让师父给打了。

      她这才知道,师父将邝露叫去后花园,便是要邝露和子车文一同“聊聊”,还将花园们给闩上,防止邝露逃避。

      好个乱点鸳鸯。

      “师父为何要将师妹许给子车文那个登徒浪子”

      “蒙儿,你一向处处为我出云峰考虑。这次,便怎得不懂”

      老者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去,不再看向她仓皇的神色。一只手捧了碧玉茶碗,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那子车家,在大理势力倾国。若是露儿嫁了过去,也定能享尽荣华富贵。不仅你师弟的病可由府中绝妙药材治疗,若是得些子车家的内功功法加持,假以时日,我出云峰的弟子,便可在仙剑盟比试上拔得头筹。”

      “可师父怎可把露儿许给那人做妾,灵脉雪莲徒儿定能拿到,师父是想要内功功法吗徒儿尽力在仙剑盟争得头筹,那奖品内功功法也不比子车家的差,我们便不需要那子车家的功法……”

      廖师蒙急了,她走近了老者,灼灼的目光已近于逼视。连她都从未注意到,自己竟头一次这般直视一直都未曾忤逆的师父。

      “你怎可如此大言不惭!那头筹,岂是你说得到便可得到的”

      老者将茶碗放在漆木桌子上,一只手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碗里的水猛地溅了出来,沾湿了衣袖。

      “师父!师叔临走前说过,露儿性子野,这婚姻大事,由她自己做主……您怎可……”

      “够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怎可如此寡廉鲜耻,说出如此痴言妄语!我心意已决,你且出去吧。”

      “还愣着干什么把你师姐请出去!”

      廖师蒙被狞笑着的师弟推出了屋,望着紧闭的房门,只觉得心中一片不甘与愤恨。踉踉跄跄地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夜风自耳边缭绕而过,明明是温暖的气息,骨子里却泛起了一滩滩霉斑似得的粘稠寒意。

      原来师父从未看过她。她,连同邝露,也不过是那兄弟二人铺路的棋子。早该看得清了,从前那般期待,又是何必呢

      “大言不惭,好一个寡廉鲜耻,大言不惭……”

      师父,那我便教你看看,这痴言妄语,又怎般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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