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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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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懵懂说相识,不过平淡之事。
雨依旧是坠如珠帘。
方才和那人僵持的半晌,润玉一身素雅的长衫早已被雨水所沾湿。一头乌发早已湿透,额边的碎发被雨水浸泡得紧紧贴合在脸颊两侧。和着那上襦处被伤口沁出的鲜血所濡湿的刺目痕迹,一时间,道不出的狼狈。
手指抚了一下略显狰狞的伤口,那处流出的血液已然是黏腻的暗红。。
那人刀上,猝了毒。
识海似是被揉成了一团棉花,头脑间一阵阵的昏沉,行走站立间脚步也染上了一丝虚弱疲态。
润玉攥紧了拳头。提了一口气,将赤霄剑收回剑鞘。顾不得开裂的伤口,便步履虚浮地走到了邝露身边。
“没事吧,邝露。”一只手扶住了邝露的肩,将她扶了起来。
“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身体有些酸痛。”
邝露说着,润玉探了一丝灵气自邝露周身盘旋一圈,随即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煞气入体,并无大碍。只是若时间久了,她如今肉体凡胎恐怕会伤及魂魄根骨。还需懂得仙术之人,将她的煞气逼出来。
若是平时,不过举手之劳。而今日,润玉却已中毒,却无太多精力去顾及她了。
此时她在人间历劫,若是为了自己解毒将她带回天界,恐会遭了天道所难,引来雷劫。
润玉皱眉,叹了口气,心下不免一片茫然,已然无可奈何。
眼下,最快让邝露恢复的法子不过给他送回深云峰,让霍心给她诊治。自己则回天界解毒。
只是那霍心实在可疑,他一向与霍心话不投机半句多,而自己,早怕早已成了他的肉中刺眼中钉。
那刺客明明是先攻击的邝露,可是缺半途放弃了伤害邝露的大好机会,而是选择了堵了浑身气力与自己缠斗,实在行不由衷,疑窦丛生。
这次遇袭,想来与他有些关系也说不定。有怎得自投罗网
“润玉你受伤了,还中了毒,你快随我回深云峰,我让霍心哥哥和廖师姐为你解毒。”
邝露说着,一只手握住润玉的手腕,另一只手挎上他的胳膊,作势要搀扶他向深云峰的方向走去。
“莫要回深云峰,我的毒,难解。邝露,到我背上来。”
润玉说着,漆黑的眸子含了三分痴缠,望着邝露,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徒添了几分孱弱。
一时间少女心头一悸,却是有些动容。
“只是……”少女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攀上了他湿漉漉的脊背。
湿热的手臂攀着润玉的脖颈,温暖了他湿冷的脊背。
润玉两只手臂抱紧了少女的胳膊,刹那间四方生风,攸得长啸了一声,化作了一条银龙,腾上了天空。在少女的诧异惊叹间穿过层叠乌云雾霭,背着他在皎白浩渺云层间穿浮。
玉石般莹润的鳞片在金乌的辉光濡染下闪烁着迷离的冰蓝浮光。龙身是意想不到的温软,手心蹭过那温润的鳞片,告别了冰冷,倒带着几分暖意。
周身的疾风自耳边呼啸而过,邝露紧紧攀附着银龙的身子,于长天水色间哀叹九天应龙的壮美。
“抓紧了。”温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搔了耳廓,在虚空中打了漩。
龙身向云朵下方扑去,穿过江南斑斓的掠影,落在了层叠芒绿山峦间,一座矮丘山麓下的草芦边。
方才化作人形半跪着坠落在地上,邝露自润玉脊背上下来,几经折腾下,头脑却更是昏沉了。
草芦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男一女,闻声而至,一时间有些惊讶地看着润玉二人。
“兄长!”生着一双凤眸的男子快步行至了润玉身侧,将他搀扶了起来,靠在了肩膀上。
………………
锦觅推开厢房的木门,端了碗素淡的蔬菜粥,置于润玉床头的矮桌上。
他已为润玉解了毒,旭凤也用灵力为他疗了伤。此时润玉昏迷着,却已无大碍。
苍白了一张脸,眉头紧皱,睫毛翕动着,似乎是被噩梦给魇住了,属实不安。
锦觅叹了一口气。
旭凤一年前在人间寻到她,自然也写了飞羽信寄到天界。阔别数年,寸寸相思凝入骨髓,二人一度是如胶似漆,片刻不离。锦觅很快便坏了身孕,小腹隆起。想来将来待到小儿出生,二人也该乐享天伦了。
想来天界时光总是快些的。润玉向来清冷,身边更没听说过有哪位仙娥嘱意,连唯一一个近侍,也被赐婚给异族。如今,依旧是孤家寡人。
润玉曾在中秋之日寄来了天界的奶黄月饼,道是旭凤从前欢喜。那本应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到底没有来。想来从前之事,也是大梦一场,却不知,这小鱼仙倌,到底有没有放下。
于锦觅而言,今日相见,倒还是有几分惶恐的。
锦觅替润玉掖好了被子,刚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只湿热的手捉住了手腕,回头便看到润玉抬起了脊背,一双乌眸空洞洞地望着她。
他嘴唇翕动着,似是提了好大一口气,胸口起伏,虚弱地喊了一句:
“邝露!”
“小鱼仙倌,你先放开。我不是邝露。”
“不,我不放开……邝露!邝露!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收回赐婚,你别去苏摩,好不好,啊”
润玉捉住了锦觅的肩膀,他面色此时无比狰狞,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锦觅,眼眶几欲撕裂。牙齿咬住毫无血色的嘴唇,生生咬出了血。
明明面色苍白虚弱,此时捉住她肩膀的力气却是出离的大,惹得锦觅骨骼都传来一阵咯咯的酸响,让她不能挣脱。
“旭凤,旭凤!你快来看看,小鱼仙倌他怎么了。”
锦觅喊着,不消片刻,旭凤和邝露就推开门闯了进来。
广袖飞舞间,旭凤大手一挥,一股灵气袭向润玉生了一层细汗的额,润玉这才恢复了几分清明,面色恢复平静,放开锦觅,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哥他中毒的后遗症,这几日脑袋怕全然是迷糊的。过几日,便可好了。”
旭凤轻声说着,看向润玉睡颜的脸色,却是冷了几分。
“他方才醒来,便叫着要邝露,许是把我当成邝露了吧。”
锦觅起身抱住旭凤的胳膊,轻声说道。
“邝露是他的近侍,兄长也是糊涂了,想来,你倒是和她,有三分像。”
“旭凤大哥,我才不是他近侍呢,我俩是朋友。”邝露走近了,坐在了润玉床头的矮凳处。为他掖严了被子,捋好了衣袖,握着他的手片刻,这才放下。
“谢谢旭凤大哥和锦觅姐姐帮我疗伤,还收留我过夜。润玉什么时候能恢复健康啊我明日怎得都得回山了,他这般,我又属实不放心。”
“妹子不用谢,你既是兄长的朋友,便也是我旭凤的朋友。兄长他,还需要三日吧,你若有事,便先行离开。待兄长好了,我自会捎信给你。”
“是啊,吃好喝好,喜欢吃什么,锦觅姐姐给你做。”
锦觅说着,语气也轻浅了几分。
旭凤看向锦觅,陡然向锦觅使了个眼色,二人相视一笑,便离开了厢房。
………………
邝露望着润玉枯坐了半晌,才看见他乌黑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攸得睁开了眼。
“邝露。”他缓缓开口,尾音带着些许沙哑,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捉得很紧。
“润玉,你醒了,吃点东西吧。”邝露说着便要起身,去拿那矮桌上的热粥。却被润玉死死地拉着,另一只手攀上她的肩,顺势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上。
一张如玉的脸靠在她耳侧,呼出的丝缕气息直搔着耳廓的痒。
“邝露,别走,陪着我好吗”他的声音温软,言语间带着几丝缠绵悱恻,只教邝露心头一悸,身体似被雷电击中了一般陡然瑟缩了一下,便要挣开他的手,推开他。
“邝露,不要,不要推开我。如今我回头了,如今我回头了。你不要走……”润玉感受到眼前少女的抵触,只觉得头脑嗡得一声,心下一片浮云涌动,不知所措。只是加大了拥着她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揉碎了似得,按进骨血里。
“润玉我不走,我陪着你,你放开我,你抱得我疼了。”
邝露急切地说道,他知道此时润玉头脑混沌,便是做出什么也无法开罪于他,偏偏这润玉,更是因为救她所受伤。
她非铁石心肠,见他受伤之时,登时便生出大半的动容。心中的几分戒备,便全然放下了,莫名的抵触也少了几分。
她叹息着,一只手抚上润玉的脊背缓缓地安抚着。润玉将身子凑得更近了,将她拘在怀里,严丝合缝地贴合了起来。
润玉就这般抱了邝露好一会,才放开了邝露。捉着一只手,一双乌眸瞪着她,空洞的眼眸中愣是生出几分缱绻恋意。
“邝露。”润玉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搔弄着一缕她柔软乌黑的发丝,感受到指尖传来的丝缕灼意,润玉轻声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十分好看,带着几缕烟花三月,如沐春风的暖。
恍若被春日散乱的繁花迷了眼,邝露愣了一下。恍然间,那张如玉的脸庞靠近,温软的潮意蜻蜓点水似地在她唇上气息片刻,留下了一个含羞的吻。
嘴唇翕动着,缓缓地开了口。
“邝露,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