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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   允我抱憾独行,雪中饮浮冰。

      方才捞过了金鱼,润玉便抱着个装着金鱼的白陶坛子与邝露并肩闲逛。

      因是庙会,这一条长长的老街,熙熙攘攘地聚集了好些人。

      摩肩接踵的行人自身侧如春风穿堂而过。眼眸开阖间,润玉只能窥视到眼前这片影影绰绰的温暖。

      邝露扯着润玉宽大袖袍,哼着小曲儿,一脸雀跃的样子让润玉徒生了三分欢喜。

      这样的邝露,让他想起了曾经演技拙劣的小天兵。

      天真,纯粹……

      只是到后来,她变成了那个低眉顺眼,审时有度的上元仙子。

      如今,倒是和曾经的锦觅,有三分像。

      只是他已经太久没有想起锦觅了……

      似乎心脏里多出的情丝,一旦脱离了禁锢,便如野草疯长。

      曾经以为千万年都无法放弃的执念,竟这般,便淡然了……

      似乎一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从来都是温暖的。只是后来,求而不得,便最为辛辣苦涩。

      他与邝露在人间这些"温存",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红尘浮梦。一将把她推离身侧,那便是万劫不复。

      只是这大梦一场,他不愿醒……纵使烛火不堪暖身,他却甘之若饴。

      一味地暖了自己,卑劣自私。于如今断情绝爱的邝露……只怕回到天界,难免生出几分尴尬与难堪。可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润玉叹息。

      街边的飘飞的柳絮在天空中游荡沉浮。风乍起,动同鹅毛,飘如初雪。

      他为她理了理缠绕上一抹洁白的发。指尖蹭上了那细腻柔滑的脸蛋,柔软的头发带着微妙的弧度,如瀑的黑发,让他想起繁茂的海藻。

      她那双如青杏一般羞涩的眸子望了他一眼。

      “你头发上,缠了柳絮。”

      他微笑。

      “润玉……”

      邝露看着他,突然间有些迟疑地说道。

      “怎么了”

      “我与你思慕的故人很像”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顿了顿,方才作声,混口搪塞到。

      “眼眸,有三分像。”

      “那你一定是很喜欢这人了。”

      润玉望着邝露,眼眸离缠上三分柔情,用一种缓慢且低沉的语调说着。

      “是,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一声叹息。

      “只是,我做错了事……”

      “润玉,我不了解你和她的过去。只是斯人已远去,便珍惜眼前人。免得,到头来,孑然一场。”

      她说着,一双眸子潋滟灵动。

      他趁她目光被可爱的糖人吸引的时候,轻轻地捉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温暖的热度自指尖传达,蜿蜒而上,烫红了他的两颊。

      有些越矩了,他想。

      …………

      春日的江南,烟雨大抵是不可测的。明明方才还是青空万里的景色,这方天空却爬上了阴霾。

      闹市上卖油纸伞的商户乐开了花,纷纷开始沿街叫卖起来。

      行至伞摊的时候,润玉随手端起了一把伞。鹅黄色的油纸面上,用浓淡墨迹勾画的戏水鸳鸯,木质的伞柄上海镂刻了并蒂的莲花。

      一大一小,很是精巧,是一对。

      “买把伞吧。”

      润玉温声说着,便掏出了几个铜板,将要付钱。纤白的手方要把银钱递给买伞人,却被邝露一只手攸得挡住了。

      “我喜欢这柄。”

      邝露说着,还未等润玉作出反应,便在摊位上随手扔下了铜板。

      顺手拿起了一柄浅绿色,绘着点点淡紫色紫阳花和蝴蝶的伞递到了润玉面前。

      “我送你一柄可好,就当为我唐突行径赔罪可好”

      “呵呵,便也好。”

      润玉说着。顿了顿,放下了对伞,接下了邝露递过来的伞。

      白色的伞面,勾画着挺拔的墨竹。倒是和他的温吞气质十分契合。润玉小心翼翼地将伞收在怀里,这才想起,人间之事,将伞作为礼品,大抵是不合礼仪,不吉的。

      邝露整日在山中,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和前世的步步妥帖,无可指摘相比,倒是徒增了几分烂漫可爱。

      润玉微笑着,指肚磨砂着伞柄,看着邝露的侧脸微笑。

      继而转念有想到那画本里的白娘子和许仙又是因伞结缘,到底也是浪漫一场的。

      买伞人冲他微微一笑,眉目间若有所思。

      抿了抿嘴唇,润玉的手掌重重地捉了那伞柄,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叹息了一声,便牵着邝露离开了。

      不到片刻,天空便下起了如织的小雨。

      街上的人慢慢变得稀少,方才还十分拥挤的大街上,街边的路人渐渐变得人单影只。人潮化作夜空中稀疏的星,散散乱乱。

      邝露却不急着回家,润玉便也由着她。两人撑开伞,在纷纷小雨中漫步。

      间或行至街边无主的花圃,看到大片的紫阳花,邝露便如同灵活的猫一样钻了进去,玉手自润玉手心脱逃,冒着小雨,摘了一大捧紫阳花。

      浅淡的紫,温柔的蓝。

      说着,她笑着捧了一大把跳到润玉面前。润玉看她望着自己的眼睛晶晶亮,还以为要将那花送给自己,那人却依旧没有动。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一只手举了伞,一只手抱着花。

      “你可喜欢这紫阳花”她轻柔地问。

      “喜欢。”

      “你知道吗紫阳花呢,寓意永恒的爱,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只可惜它是它却有毒,从花到茎,都是有毒的。”

      邝露说着,目光变得幽远,她想起几年前,自己误食了紫阳花,上吐下泻头脑昏沉,浑身无力,冷得发抖。

      那为她折了花的霍心,满脸愧疚,将她被冷汗沾湿的袜子脱了,把她的脚握在了手心里,温了许久。

      很暖。

      少年问她,弓着脊背望着他的样子仿佛一只含羞的白鹤。

      若这永恒缠绵的东西带了毒,一旦有所差池,便要经历几分苦涩。

      若我对你的好是永恒的,哪日若我犯了错,你能原谅我么

      她没回答,却点了点头。抱了他消瘦温暖的肩。靠在了他的怀抱里。

      少年的爱,那般温暖又低到尘埃,她到底还是怜惜的。全然因为那一刻,纵使心脏不会为谁悸动,她却相信了的“好”是永恒的。

      晃了半天神,她看了看润玉。

      润玉眨了眨眼,乌眸看着她,那双眸子依旧是湮没一切的浓墨漆黑。润玉叹息了一声,还以为她在哀叹芳华。下一刻却被邝露给逗乐了。

      “不能用来做糕饼,不好,不好。”

      “莫要贪嘴。”润玉温声说着,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有些许冷意。

      “我可吃过它的亏呢。”邝露说着,随即侧身躲开了润玉的手。

      她不喜润玉这般碰她。

      润玉太过温柔完美,好似一座汉白玉镂刻的精美雕像,没有一丝瑕疵污点,美好得让人心惊。

      只是他的眼神,掺杂的东西却过于深情。她几经仓皇窥视,便已体味到,那深情是穿过了她的身,抵达到了她不知不及的地方。

      她讨厌这种感觉。一旦贪怀,便要折腾得苦涩消瘦。

      …………

      雨愈下愈大了,灰霾的天空方才还是细雨如牛毛,这会雨线却淅淅沥沥的。水珠坠在光滑的伞面上,沿着伞骨的沟壑自伞缘跌落,黏腻了一抔潮湿的土。

      “我在附近有家别院,想来雨中山间黏泞湿滑,去一歇可好。正好,我那还有些新鲜的春茶,亦可一品。”

      润玉擎着伞靠得近了,苍白的手抬起,目光触到邝露那栖了点点星芒的眸子,终是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想要为她拂去发间水珠的手在虚空中定住了半晌,放下了。

      小扇一般的睫毛颤微颤,邝露抿了抿嘴唇,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也好,只是我不懂品茶,润玉你莫要嫌弃了才是。”

      她歪着头顿了半晌,说着。声音清脆似珠落玉盘。

      她话音刚落,俄顷间神色却一冷,将那淡绿的伞往空中轻轻的一抛,伞面在空中了个旋,缓慢下落间,挡住了那一张昳丽的脸。

      宽大的袖摆中飞出数枚细长的针,暴雨梨花似得扑向了身侧的老巷。

      润玉侧身,看见一枚黑色的梅花回旋刀从邝露身侧飞过,闪着冷冽的光,转瞬间割断了她的一缕黑发。

      润玉广袖翻覆,虚空中凝起了层叠的冰刃,撞在梅花刀上,冻住了那枚漆黑的利刃。

      只听空中一声脆响,那利刃便一点点缓慢开裂,化作一地颓唐。

      虚空中出现了细瘦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知何时,邝露的身侧出现了一位黑纱覆面的少年,手执利剑,刺向了他。

      “邝露小心。”

      润玉说着,却是扔了那伞,先一步抽出了赤霄剑,闪身挡在了邝露身前。

      少年的利刃与赤霄剑相接,擦出一星炙热的火花,攸得被雨滴所吞没。

      虎口被对方的自剑刃间传来的气力震得生疼。

      那人招招凶险,剑步凌厉异常。

      因是旧疾复发,且在人间灵力受阻,纵使润玉与之相克,也有几分吃力。

      “邝露,莫要出手,交给我。”

      邝露也抽出了月牙死的弯刀微步缠至那人身后,作势要向敌人脊背袭去。

      只可惜那弯月刀还未触到对方脊背,竟被已然凝结煞气所挡了回去。

      震得邝露倒退了几步,一时间只觉得胸口血气上涌,苍白了一张脸,用弯刀撑了身体,踉踉跄跄地半跪在了潮湿的青石板上。

      润玉皱眉,咬牙轻哼了一声,加大了向那人的攻势。

      几经缠斗间,那人才终是攻势渐颓。

      利刃交缠间斩断了几许春日缠绵的雨瀑,大珠小珠落在剑刃上,跳动着银白冷冽的光。

      少年眯了咪双眼,嗤笑了一声,逼进了润玉。剑刃交错间,那声音离润玉的耳尖出离的近,搔着斑驳的痒,一声冷哼带了五分讥诮。

      似是最后一搏般,那人聚了浑身气力,层叠的杀意呼啸而至。浓厚的煞气自剑锋倾泻,终是在润玉的小腹留下了些许痕迹。

      刺破皮肤,流出了涓涓血液。

      剑气退潮,冷冽的乌眸望了润玉一眼,似是有血光闪动。

      半晌,才终是苍白了一张脸,剑招守退,消失在了暴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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