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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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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怪乍暖还寒,天意自知冷暖。
“天帝陛下,你已经来了第五次了。”
斗姆元君阖目坐于莲台,听到轻浅的脚步声,缓缓地说道。
“邝露中了情花之毒,我不忍她断情绝爱。还请元君为润玉,指点迷津。”
一如数日前一般,不悲不喜,平淡若水。
“罢了。想来邝露,与你倒是有几分缘分。”
元君说罢,只是不住叹气。
邝露孤身拜谒元君时,元君曾一窥二人命盘。只见二人命格盘根错节,纠缠不休。不知是良缘还是孽缘。
只是如今,再一窥造化,却是蒙了灰黑的雾霭,是合是离,皆看不真切。
又睁眼,再三踟躇,终是淡然开了口。
“你且去冥河边,自会遇到有缘人,为你解开这孩子的苦局。”
“润玉多谢元君。”
俯首作揖,广袖翻覆,便转身出了那充斥着檀香的宏大屋宇。
屋外的芭蕉,依然是醉人的艳。浓重的绿,冶艳的红。莹润通透的露,自肥厚的芭蕉叶上滴落,滑过凹凸的叶脉,坠在青石板缝隙中的青苔上。若玉珠,闪烁着细碎的星芒。
许是思慕故人,润玉叹息。
脚步踏在苍老的青石板上,被晨雾浸染得,湿湿黏黏。
想来也少人怜惜理睬的露微微颤抖,不消片刻,便于赐予它这片烂漫芳华的天光中,干涸了。
……
润玉在冥河岸边,徘徊了五日。
终于在一日清晨,遇到了一个一身白色桑麻长衫的凡人女子。
这天下,竟有女子日日穿着丧服于尘世停留。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女子朱唇轻启,金莲之下便生出朵朵嫣红冶艳的情花。
那花和月季很像,只是永远都含苞,不会盛开。
“姑娘,我想一求解情毒之法。”润玉俯首作揖,语气清淡。
“帮我杀了穷奇留在人间的唯一血脉吧。”
女子说着,神色平静,眸中却有暗潮翻涌。
她上下打量着润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神色漫不经心。
半晌,才哑然说着:
“我能感受到,大抵在江南。或者帮我找到它,亦可。”
“你身上有残留的灵力,见到了它,自有反应。且你身上有穷奇的味道,它若闻到了,也会有共鸣。”
“只是,切莫让它闻了你的血,会变得癫狂。”
润玉躬身,嗫嚅辗转。阖眸叹息,终是哑然吐了一句“好。”
女子叹息,便摇摇晃晃地大踏步离了他。
她这千万年,手上沾满血亲的血。血腥味浓厚到她午夜梦回,闻着那净若葱白的指甲缝儿里,都满是涸血的味道。
杀断一出妄念。
如今累了,也倦了。
润玉曾于别人口中,听过这女子的故事。
女子曾是闽南道修门派道姑,天资卓越,那时不过年方双十,距离成仙得道便只有一步之遥。
那时穷奇还是只幼兽,并未如此之凶。交战数次,一人一兽,枉顾天地人伦,竟然坠入爱河。
一人一兽便这么如偷窃般相爱了五年,竟还偷偷剩下了一个孩子。只是终是纸包不住火,一招暴露,人尽皆知。
她恸哭,将孩子放在澡盆里,顺水流飘走。门主问她,你要那兽,还是要杀夫正道。
她答道:道。
于是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她亲手将集结了所有闽南修道之人灵力的匕首刺入了爱人的丹田。
从此那兽便疯了。
而她,也受到了上古凶兽的诅咒。只要他们尚有一丝血脉存活于世,那她就以凡人之躯,长生不老于红尘俗世。所行之处,步步生花。
“你不是想成仙得道吗?那我便许你长生。”
那凶兽被刺入一刀时候说道。
只是她未成仙,登不得天界。非是魔,堕不入魔界。身上背着上古凶兽的诅咒,所行之处,丛生毒花。凡世之人,俗世之妖,皆避她如瘟疫,弃她如敝履。
只有杀光己身与穷奇的所留之血脉,方可解脱赴死。
若因痴妄这世间大道,杀夫弃子。便先修这绝情之道吧。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求道多年,都未一窥仙家之貌。如今受了长生,却是那一只染了血的手,轻柔地拂过发丝,明明说着骇人的诅咒,也似乎带着缱绻爱意。
越闲留,越耽于哀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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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纱兰擎着一个巨大的红木托盘,轻轻地敲了紫方云宫禁闭的门。
里面传来彦佑清澈肆意的声音。想来又是陛下的义弟,蛇仙彦佑君来拜访陛下。他近日拜访天界的次数,却是越发频繁了。
"你已经找到了一解邝露情毒的方法。"
"是。"
"我去了冥河,和泛舟妇做了交易。"
纱兰一怔,纤长的手指磨砂着托盘上莹润的青瓷,细声开了口。
“陛下,该传午膳了。”
“进来吧。”
润玉轻唤。
轻柔地推了门,纱兰将托盘放下,在二人面前布了简单的清淡小菜,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润玉想起了邝露。
明明是上神之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起服侍人的事情来,竟也是十分熟稔。
将酒也甄满温润的骨瓷杯,纱兰躬身,双手合于身前,恭敬地站在了润玉身后。
“近日,逍遥王爷的吃穿用度,可伺候得还好。”
“回陛下,尚可。”
“还需事无巨细都要悉心才是。”
“纱兰明白。”
“那便退下吧。”
“是。”
……
出了紫方云宫,得了闲。纱兰便闪身来到了霍心暂居的寝殿。
方才碎步踏入空旷的寝殿,便看见霍心一个人在跪坐于矮桌边,一边饮茶,一边搔弄着淡蓝的紫阳花。
温暖的阳光丝线打在他的脸上,雪白的肌肤恍若有光晕流动,一时间迷乱了双眼。
“哥哥,哥哥!”她行得慌忙。
“怎么了,纱兰。”他抬手小酌了一口清茶,波澜不惊。
“哥哥,天帝他,找到了医治嫂嫂情毒的方法。”
“还说,他去见了泛舟妇……”
一张圆润的脸,因为急切而飞上了一晕飞霞。
“哥哥便不着急吗”
“兰儿,你中计了。”
他浅笑,随即手指捻了那花的枝干,熏风穿堂拂过,羞涩的花瓣抖动了一下,却瞬而被森然的怨气裹住,枯萎了。
“天帝陛下,怕是早已经怀疑你了。世人都道情花之毒,无可解之法。怎会有毒无解呢只是得不到罢了。”
“杀光所有穷奇的血脉,盼那妇人自己了结自己,挖了自己的心……给你治病”
"万年前,便无人能得偿所愿。到现在,连传说都湮没在了浩荡冥河。"
"只是现在,那妇人活了千万年。趁她倦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真是便宜你了啊,润玉。
"兰儿,只要你一出我这寝殿,怕就要被生擒了,严刑拷打,求死不能。"
……
肆捌今日得了吩咐,扮作了普通仙侍,偷偷盯着那璇玑宫的侍女纱兰。果真如陛下所料,不时便随那侍女便来到了苏摩逍遥王爷的寝殿。
他曾一直暗中调查邝露火刑一事,却一直一无所获。
许是因为爱而不得,他对那来路诡异的逍遥王爷怀了几分闲仇暗恨,一直有所怀疑。直到那日得知伊被歹人捣乱命格,他扮作小仙侍去那人寝殿通知,方才感觉到了诡异。
他才是第一个去通知逍遥王爷的,陛下吩咐此消息绝对不要外传。那逍遥王爷明明温了酒,却是未饮。在殿门的书案边,缓慢地饮着冷掉的茶。
书案上的白瓷花瓶,洒了斑斑水珠,于清漆红木上。
似是方才便知,索性熄了温酒的火炭,将要出行,却未出门,随意坐在了距离殿门最近的书案上一般。
他便禀告了润玉。
……
异族亲王的寝殿,若非掌管吃穿用度的纱兰,肆捌是不可随意靠近的。
在殿外隐匿身形徘徊了好久,也未等到纱兰出来。却陡然听见空荡的寝殿里传来了刀兵激荡的声音。
“来人,有刺客!”
那逍遥王爷清冷邪肆的声音自内传来。
肆捌便随了依照呼唤而大批涌入宫殿的仙侍天兵们,一同闯进了寝殿。
只见逍遥王爷波罗诺霍心手执长剑,指着纱兰。
纱兰衣衫散乱,嘴角青紫,衣襟上沾染了殷红的血,一脸怨毒地望着霍心。
润玉也听闻而至。
“大胆贼人,竟然敢行刺逍遥王爷!”
“陛下,我只是想为所念之人,一报杀身之仇。”
“天帝不仁,天帝不仁……我的倚灵啊!这曾经天界的武学奇才……”她一脸怨毒地扫视着润玉和霍心,期期艾艾。
攸得自毁精元,魂飞魄散了。
不时,润玉得知。
披香殿主事的幼子倚灵,前几日,魂灯便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