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之元是（玉露）》宇佐见章鱼

17、十七

　　耳聪目明偏自成痴

　　今日的早朝，上得太久了。

　　顺着敞开的殿门向远方望去，便连那一级级天阶上游荡的云雾，都显得有些低沉，茫然地蜷缩在低矮的角落自怨自艾。缥缈青空也蒙上一层灰白，云团相栖，沉重浓厚，终是云深不得开。

　　云生异像，恐将生变。

　　“那狨丹部落和妖界勾结，偷袭我天界管辖的边疆水域。出了这么大乱子，我们天界竟然才得知！我们的边役，便都是吃白饭的吗！”润玉说着，广袖翻覆，一把将成山的奏折给全然挥倒在地上。

　　一张脸，更是怒不可遏的样子。

　　还偏偏，是龙鱼族的族人折损了大半。妖界，异域的部落，更是毫无掩饰地挑衅太上君威，欺人太甚……

　　“陛下，事发突然。且这狨丹部落一向与我天界交好，更是一再于我们和苏摩部落间斡旋。此战，实在是我们寡不敌众啊……”破军说着，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好一个两面三刀的狨丹！集结三军，本座要御驾亲征！”润玉说着，怒不可遏。

　　“陛下，万万不可……”老君高亢地喊了一声，随即便跪在了地上。

　　“陛下，神魔大战，我军元气大伤。此时，万万不可啊。”

　　“那以老君之意，十万火急之时，又该当如何……”

　　“苏摩虽与我天界素来貌合神离，可到底还是归顺了我天界。狨丹和苏摩一向不合。狨丹一脉，便是异域少有并未归于苏摩部管辖的几个部落。照比若苏摩之势力，此时还尚且不成气候。可若依照如今之势，将来……苏摩也定不会坐视不管。”

　　“哦老君的意思是联合苏摩部，只是那苏摩部一向举棋不定。本座倒唯恐与之借兵若虎谋皮……”

　　润玉说着，便停止了与老君的斡旋。长长吸了一口气，扶额低叹。

　　半晌，一向在朝堂之上少有作声的司仪仙官，此时却发了声。

　　“陛下，臣有本奏。”

　　“说。”

　　“不知陛下，可否记得。前几日，苏摩部落的可汗，派人向陛下请了亲。”

　　“那苏摩的逍遥王爷到了适婚年龄，便想让陛下寻一天界王女，于他赐婚。”

　　“若此时与苏摩结亲，苏摩定会相助……”

　　司仪仙官说着，微微抬头踟躇地瞥了一眼润玉，略显迟疑地说道。

　　润玉心脏一沉，扶额半阖了双眼。只叹这偌大天界，竟要牺牲天家女儿来换取政事上得稳定……

　　讽刺。

　　可天界如此之困境，大半都因为自己对锦觅的一厢情愿而祸起干戈而导致……

　　终是一腔执念，祸人祸己。

　　润玉皱眉，一只右手早已在书案上握紧，眼底的一片寒光映照着凸白的骨节，攒了满腹的愤恨。

　　只可惜这愤恨无处可以消解，只得郁积在胸口，顺着血液爬满周身的脉络，自内至外地割裂这肌骨。最后，只落得在无人自处时，独自舔伤。

　　“哦？只是本座本无姐妹更没有女儿，爱卿的意思，是要把这天界的哪个仙子嫁给苏摩了……”

　　“那爱卿又以为，我天界的众位仙子，又有谁合适呢。”

　　润玉说着，眼底早已泛起层叠寒意。

　　这偌大天界，又有哪家仙子，愿意去嫁给那苏摩的王爷呢。

　　纵是整个天界众仙，都有所耳闻。那苏摩小王爷，容貌丑陋，终日白沙覆面。形同罗刹，心狠手辣。且生性乖张孤僻，大权在握数百年来，也不近女色。若是天界娇滴滴的仙娥嫁了过去，怕也讨不到什么好日子。

　　司仪仙官失了声，似是想要说什么，看了一眼润玉，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俯首躬身，静止作了一座雕刻。

　　与他僵直所不同的是，整座大殿的众仙却熙攘起来。众说纷纭间，那天界的众位仙人，竟然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太巳仙人。

　　那日莫名出现在太巳府的寿礼，虽未署名，箱体却印了部族的图腾。那图腾，分明是苏摩部落的。

　　先是送上贺礼，又前来请亲。这意味，更是不言而喻了。

　　只是可怜这司仪仙官，被人推着做这前头兵，此时，却是进退不得了。

　　“太巳真人，可有何见解。”润玉扶额闭上眼，半晌，慢慢地吐了几个字。

　　话音刚落，这人群的嘈杂声便立刻湮没了。

　　“老臣，并无独到见解……全凭陛下之意。”太巳抬头看着润玉，一双眼眸有云翳掩映，嗫嚅辗转，终是干枯地说了一句。

　　“司仪仙官。”

　　“臣在。”

　　“告诉那苏摩使臣，要他回苏摩。就说本座应了这门亲事。只是，这下嫁的公主，本座还得再三斟酌，定要给逍遥王爷，成个好亲事。”

　　“陛下，通知使臣，大可不必了。”

　　“边役来报……那苏摩的逍遥王爷，亲自前来请亲了，不日，便要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