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之元是（玉露）》宇佐见章鱼

16、十六

　　高楼坠地，不胜唏嘘。

　　"那寿礼，哗众取宠，意欲何为"

　　“霍心的心思，伯父了然于胸，又何必故作糊涂呢”

　　霍心说着，踱着步，便靠近了太巳的身侧。

　　"伯父，我会让可汗为我请亲，我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把她娶回去，做我霍心的王妃。"

　　"便是你请了亲，就料定陛下会赐婚吗"太巳说着，一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攥紧了，眉头紧皱，有苦难诉。

　　霍心见他一脸苦大仇深，没有急于回答他的话。只是顿了顿，绕开了话题。

　　“伯父，横竖邝露都不会再爱，嫁于我又有什么不好。归顺我苏摩的数百部落全然霍心囊中之物。嫁于我，她便是异域部落中最尊贵的王妃。我苏摩男子均为一妻，我与她便一生一世一双人。”

　　“您思我阴狠也好，毒辣也罢。她便是我多年的执念。她与我成婚，我定会好好疼惜她，爱她。”

　　“伯父，您仔细思量，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

　　“可……”对上霍心的目光，那双漆黑得如同静谧黑夜的乌眸里面惊涛拍岸，风起云涌。

　　谈起邝露，眸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却教人不寒而栗。

　　这个男子，偏执阴毒，雕心雁爪。一昭上位，身后更是白骨成堆。

　　太巳对于邝露，早已断了攀龙附凤的念头，更不求她深居高位。便只要觅得一个良善君子，纵使那人只是个逍遥散仙，太巳便也心满意足。

　　只是，如今邝露已经断了男女情爱。又怎得为他寻觅个如意郎君。

　　身边更有霍心步步紧逼，如今早已束手无策了。

　　“伯父不用担心，天帝陛下，定会乖乖地把邝露嫁给我的。”

　　“一切，都随露儿的意吧。”太巳说着，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被抽离了气力，茫然地跌坐在了圈椅上。

　　“霍心谢伯父成全。成婚之后，霍心一定好好孝敬岳父大人。”

　　霍心俯首作揖，含着笑意，恭敬地说道。

　　“若您没别的事情，霍心便告辞了。”

　　霍心长舒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话音刚落，只觉得如今完整的灵魂，一片湿热温暖。心脏处有丝缕钝痛传来，悠细绵长。

　　这一颗早已冰冻的心，终于会暖了，疼了。

　　他到底是心狠手辣得很，机关算尽，竟是连自己该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也逃不过。

　　可是他却不后悔，这千万年来，他从来都是学着失去。从温吞如玉，到让人想到便觉得战栗胆寒，他失去了太多。如今终于踩着累累白骨从深渊中爬了出来，便只想得到。将从前丢失的她，一步一步地讨回来。

　　今日的熏风，带着些醉人的暖意。晌午的日光，柔软烂漫。杂糅了庭院里生得繁茂的绿柳红花，人一眼望去，只觉得炫目痴迷。

　　邝露醒来时，便已经是十日之后了。大梦一场，便全然放松了自己。今日睁开眼时，早已日上三竿。百无聊赖地伸了懒腰，邝露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伤痛已经全然痊愈，呼吸间也神清气爽，就连看着与平日无二的湛蓝的天空，也觉得天高云淡，长空浩渺。

　　草草地洗漱干净，还未梳妆。便看见霍心提了个鸟眼枫木的清漆食盒，步履轻浅地走近了小院。

　　"我炖了些补汤，还做了些瘦肉粥，你刚醒来，还未进食，且尝尝。"

　　霍心说着，把食盒摆在桌子上，自己便用手抵了额头，坐在圆凳上，微笑着看他邝露。

　　白嫩嫩的鸡汤和着枸杞参茸，香气四溢。肉粥入口，米粒软糯，肉香清淡。没有太多佐料，是乡野间的纯净味道。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撑得上一声名厨也不为过。"

　　“慢些，没人和你抢。”

　　“我这枯躺了几天，可是饿坏了。”

　　“我看是把这脑袋饿坏了。”

　　狼吞虎咽地吃了“早饭”，邝露就被霍心拉着，按在了铜镜前。霍心纤长的手擎了螺子黛，又执了狼毫眉笔，便要在邝露的脸颊上，舞文弄墨起来。

　　“小王爷不做了，非要做烧火丫头。今儿，这又要做本姑娘随贴身丫鬟了”

　　邝露说着，望着昏黄铜镜里的不施粉黛的素颜。明明还是寻常的样子，眉宇间却仿佛有了些许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道不明。

　　只觉得身子很轻，心也轻。失去了一魄，却当真不痛不痒，平静无波。身不疼，心也不疼。

　　“能伴美人身侧，这王爷，不做也罢。”霍心笑得爽朗，一双手也灵动无比。

　　纤长的手指执了狼毫，一笔一画，张弛有度，缓急有依。

　　画娥眉，扫红颜，点绛唇，贴花黄。

　　笔锋流转间，行云流水。

　　半晌，终于将这素淡美人，浸染得浓墨重彩的。

　　一身红枫般娇艳的轻纱襦裙，高挑的娥眉，一双多情的眸上染上绚丽的金红鲤色，朱唇青启间，美得张狂，美得让人惊叹。

　　“总觉得，这般艳丽，有些……放肆。”邝露说着，却被霍心握住了柔夷。

　　“你该这样的，很合适。”纤长的手指擦过嘴角的一抹满溢的朱红，霍心笑着说道。

　　“璇玑宫的调令已经下了有些时日，再拖下去过于怠慢。今日，你便陪我去处理些交接事宜吧，可好。”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