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之元是（玉露）》宇佐见章鱼

10、十

　　不怜参商烁烁栖宙，却惜晨宿列张如旧。

　　“放肆！本座明明传了手谕，教你用一段刑，且给个警醒足以。你怎得大胆包天，用了十段刑！”润玉广袖一挥，翻手间将这书案上沉甸甸的奏折全然砸在了刑慎司长史的脸颊上。一时间，长史的脸颊上青紫斑斑，额头上已然挂了红。

　　“回陛下，臣冤枉啊……臣接到手谕时候，这手谕上便写的十段刑。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抗旨不尊啊……”长史说着，连忙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了给邝露行刑那日的润玉手谕。

　　润玉过目，见那本来是"壹"的位置，却是清清楚楚地写了个"拾"。他捏着这薄薄的冰冷竹简，一双苍白的手攥得紧实，显露出皮肤上纵横的脉络和微白的骨节，是怒不可遏地颤抖着。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一向谄媚恭谦的太巳竟怒气冲冲地向他讨人……

　　还说什么“小女灵力溃散，一身修为近乎不保……”

　　十阶火刑啊，邝露本不是个修为高深的仙子，平日里便生得消瘦孱弱。这挨下来，不知要遭多大的罪……

　　邝露虽然逾越，可到底是心系自己的……

　　润玉想着，竟生了几分悔意。叹了口气，是满腹的酸楚。

　　“到底是尔等疏忽了的，你就领个三段火刑吧。还请以后长史往后行事，再三斟酌。”润玉铆尽浑身气力，平复了自己的气息，慢慢说道。

　　“肆七，给我查。这手谕到底是从谁那里变了样。”

　　“还有，曾经侍奉锦觅的两个仙侍。莫要去缘机仙子那里赴职了，去老君的丹房吧……”

　　白日的璇玑宫，依旧是一派寂寥清冷的景色，便是做了天帝，于润玉也并无太多改变。不过是从前旁人眸中深藏的轻蔑，全然换成了畏惧。时光倥偬，枉然四顾，不过清寒如旧。

　　晌午过后，岐黄仙倌便提了药箱进了璇玑宫。

　　老医官用枯老的手把了润玉的脉，探完润玉的本原。恭敬地俯首作揖，眉间瞬而飞上一抹喜色。

　　"恭喜陛下，陛下如今身体已无大碍。就连寿元，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再好生修养几日，便可完全恢复了。"

　　话音刚落，润玉委实一惊。他自从用了那血灵子之术，便失去了半生寿元。为了提防锦觅怀疑，便是早早地将寿元隐藏了起来。也只有这天界的岐黄仙倌能够凭借望闻问切来一探究竟。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的寿元，又怎事这些破落药材能养好的……怎可如此大言不惭？"润玉重重地拍了下书案，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他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那感觉似是那一望无垠地冰河上窥见冰山一角，诡谲的很。

　　"陛下明鉴啊，微臣所言非虚。陛下大可解了寿元封印，一探便知啊……"老医官惶恐地看了润玉一眼，脊背上攀上了一层细汗。

　　润玉解了封印，一探，只见自己的寿元近乎完善稳固，肺腑间灵力饱满充沛，纵使道一声康健，也不为过。

　　顿了半晌，老医官见润玉的表情从疑惑转变为震惊，这才缓慢且惊惧地说道:

　　“前些日子，太巳真人来了臣府上，给了臣一味珍宝，名唤吞灵果。称是邝露仙子从斗姆元君那里求来的。因是太巳真人，又因着吞灵果实属难得，臣并未怀疑，便直接加在了陛下日常的药里。”

　　润玉一怔，头脑顿时“嗡”得一声，竟是感到些许混沌。

　　元君讲法，道是本命劫数。这逆天改命的后果，元君知晓。元君通透亘古天道，定不会逆天而行，更别说赠药相救。

　　拙劣诳语。

　　那便是邝露了。

　　只是邝露一个小小的仙子，又怎得能寻到这这灵丹妙药。

　　“这吞灵果又是何物！”润玉一双手攥紧了，急躁地说着。

　　“回陛下，吞灵果乃是上古神药，一向便如同传说中的神物。这次，臣也第一次得见。”

　　“这书中记载的吞灵果，便早已在上古神魔之战中被毁了。且那果子只生在怨气冲天的荒凉之境。一旦摘下，便要枯萎。要服元丹，用人的精血温养，带离满布怨气之地。”

　　怨气冲天的无人境……

　　元丹……

　　用人精血温养……

　　润玉只觉得顿时头脑极痛，先是恍然，随即更加不安凄苦的感觉汹涌而来。便是开口，一张嘴也是苦的。

　　“退下！”

　　“退下！”

　　“快给本座退下！”

　　近乎凄厉的嘶喊声自润玉的喉咙中吐出，近乎失态般高亢地呵斥着。语罢，便是大口呼吸着。

　　怨气极重的地方，鬼蜮……

　　鬼族……霍心……

　　邝露，便是那几日，便盘算着，要医好他……

　　润玉……何德何能……

　　要用伊一生，来换，来堵……

　　老医官落荒而逃的关门声“吱呀”一声响了。细碎的午后阳光丝缕透过盘杂的树枝钻在进来，打在润玉的脸颊上，是软糯的暖。

　　一滴晶莹的泪珠自润玉的眼角滑落，打在了书案上，显得那一处赤褐委实鲜艳，恍若涸血，映着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