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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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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情有独钟,不过为自己造梦
"上元仙子,得罪了。"刑慎司长史话音刚落,邝露便被锁灵链锁了起来,下一刻感觉到了彻骨的痛意。
热,焦灼,疼。
那火舌似乎是从胸口蔓生一半,便是血液也在炽热中沸腾。业火在周身升腾起来的一刻,暴虐的火舌如饕餮一般贪婪地舔食者每一寸肌肤,就连骨头都恍若被榨取着,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因许此生,也未体味到如此剜心噬骨的疼痛。从皮肉到肌肤,就连骨头的纹路,血管的脉络中都流动着火舌的嘲哳。那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也被抓着,挠着。冥冥中有一只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心脏,将要把这跳动的活物给捣碎了,化作无影的灰烬。
灵力在一点点溃散,脱离这个残破不堪的身体。连本原,也在炙烤中渐渐黯淡。恍惚间,感知弱了下去。一时间,邝露以为自己将要接近死亡,下一瞬,胸口一凉,却被剧烈的疼痛拉回了现实。
陛下,你看看邝露啊。
陛下,你回头看看邝露啊。
邝露忍不住嘶喊起来,只是这声音太过虚弱,这一声声,全然被殿外三军集结的战鼓声的铿锵鼓点给掩盖了。
在这疼痛泥潭中挣扎了许久,业火才终于偃旗歇鼓。长史差人解了锁链,邝露这才全然瘫倒在了地上。
匍匐在地上,是干哑的哭喊,却全然无眼泪落下。无尽伤痛哀于业火太过强大……
邝露弓着脊背咳了一口暗红的污血,这才发觉本原露珠还尚且安好,只是,霍心赠予自己的真身,却全然消释了。若不是霍心的真身滋养,此时怕是便早已魂飞魄散了。
战鼓响了许久,疼痛却不止。业火焦灼的疼痛消释过后,接下来是情毒带来的绵长疼痛。
陛下,要去寻回锦觅吗
是啊,锦觅才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妻子。
陛下说得没错,一个个小小的邝露,又怎得有资格质疑堂堂天界的准天后陛下的事情,又怎得邝露,一个“外人”能去置喙的
只是,邝露长久的陪伴,便都抵不过这一次“大不敬”吗
这般业火,便是要烧得邝露魂飞魄散么
这世人都道君心似海,帝君无情。
陛下,从来都是陛下。那温润如玉,笑若春风的夜神殿下,便全然是梦一场罢了。邝露视若瑾瑄的回忆——凭栏而望,惊鸿一瞥,应龙摆尾,繁星失辉。如今苦想,不过红尘痴念。南柯一梦,也是时候醒了。
“陛下,天道无情。邝露,受教了。”
半晌,两行温热的泪水自邝露眼角滑落,是刺眼的暗红。
今日的太巳府,早早的便朱门紧锁,谢绝见客了。高大的瓦墙若贪婪的巨兽,吞没了悱恻缠绵的繁花烟云。连那一抹如血的残阳,也被高大的宅门蚕食,只留下一方郁积的干涸枯红。
邝露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闺房中了。傍晚闺阁中掌了灯,昏黄的烛火摇曳着,这才映得苍白如雪的脸庞上了些许颜色。
邝露挪动了酸痛的身子,扶额叹息,竟全然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更不知是何时被润玉解了禁止,允他回了太巳府修养。
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直起了半身。方才看见霍心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汤,走到了他身旁。
"露露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你睡了多久……便是梦中也时常情毒发作,疼痛不已。教我很是担心……"霍心说着,将粥汤放在了桌子上。转而坐到床头的矮凳上,握住了邝露的手,一脸急切地说道。
"霍心,是……陛下解了我的禁制吗。"邝露说着,訇然咳嗽了几声,却被霍心扶住了飘摇孱弱的身子,半倚在床头。
"你且放心将养身体,是伯父他……"霍心说了一半,却顿了一下,便缄口不言了。
“是我向润玉将你讨了回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便是太巳柔和中带着些干哑的声音传来。
"你以后也别去当职了。等你好了,不想当职就在就在府里呆着玩。若是想上职,爹爹就在太巳府给你安排个差事。如若呆得闷了,便让霍心带你出去游历……”太巳推开门,走到床前,把邝露单薄的身子拖在臂弯。让邝露倚在胳膊上,免了了床柱的寒凉。
"女儿还尚且戴罪之身,爹爹向陛下讨女儿,不怕驳了陛下的面子吗。"邝露喉间一苦,有些哀愁地说道。
爹爹一向最擅长在帝王权术之间徘徊,便是太微在位时,也被这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哄得迷醉。只是,这次为了自己,爹爹竟做了如此离经叛道之事……
"他又何时顾及我太巳的面子!"太巳猛吸了口气,说道。语气委实急切起来,一双眸子怒目圆瞪。
"润玉已经下了罪己诏,将要把这天帝之位传给二殿下,只是二殿下并不领情,还替他解决了反噬之苦……我便借此动荡形势,将你讨了回来。"太巳说着,眉眼间的神色染上凄切之色,明明不过数日的光景,却仿佛苍老了许多。
"只是,你怎得这般傻!情毒啊……若不是这次火刑将这毒症之状显现出来,你还要骗我这把老骨头到何时!"太巳说着,声音细碎地跌宕着。一把将邝露抱个满怀,言语间已然带了哭腔。
"情毒虽不致命,却又几个人挨得过那般凄厉折磨……”
“火刑加重了情毒之症,你这身体,两日之交之时,便要毒发,疼痛难忍。"
"为了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不值得啊……"
就这样被太巳抱了许久,邝露嘴唇翕动着,半晌才吐出了一句:
“对不起……爹。”
太巳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身侧站着的霍心,才缓慢地吐出了几个字:
“让霍心给你治疗吧,爹爹,不想再看你疼了。”
“爹爹,我不愿!”邝露一怔,随即用力耸肩,积蓄了力气,脱离了太巳的怀抱。
"若是忘情了,还怎得体会爹爹的慈爱……爹爹,女儿又怎么孝顺您老人家。"邝露说着,一双眼眸望向了霍心,满是焦虑的神色。
话音刚落,下一秒却被霍心捉住了肩膀。
"露露,你放心……就算剥离了爱魄,也不会全然无情无义,只是,不再会被男女情爱所累了……"霍心柔声说着,随即用一种热切的眼神迎了邝露的目光。
"霍心哥哥说过,不会让你有事的。"霍心微笑地说道。
"邝露,马上便两日之交了……爹爹不忍心看你疼……霍心,动手吧。"太巳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爹,等等……女儿能忍……"
"马上便是爹爹的寿辰了。女儿想用完整的灵魄,给爹爹祝寿。"
邝露说着,一双清眸染上凄苦的情愫,随即却低下了头,挺直了腰板,双手横于额头之上,坚毅而决绝。
"爹爹爱听《牡丹亭》,女儿还想再给爹爹,唱一段情真意切的《皂罗袍》。"
俯首作揖,邝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