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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章 离坎拉了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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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坎拉了拉老板的衣袖,没敢讲话,初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家食铺。一口大锅里熬着浓汤,汤底颜色诡异,汤面上漂浮着几颗人头骨,店里坐着几位食客,定睛一看,是两只□□精,正流着透明粘稠的哈喇子。
“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他们转过头去,看见伊川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眼中满是慌张。他的身边站了一只无头鬼,正在弯腰捡什么东西,一会,它开心地直起身来将手中的头颅重新装在了脖子上。
“对...对...对不起。”伊川话都有些说不清,声音也有些发抖。他本来也是在看那两只□□精,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鬼,哪知这只鬼不经撞,瞬间头就掉地上了。
“啊,无事无事,这头经常如此。”这只鬼安慰了句,扭了扭脖子后就继续朝前走了。
离坎和伊川愣在这里,这才入鬼市就看到了这么多荒诞离奇的事情,简直就是百鬼夜行的场面。老板用眼神示意他们别怕,其实在这鬼市当中,只要遵守规矩,不让其他鬼怪发现有人混在其中,就可安然无事。
正当众人都还在心中惊讶感慨时,一阵喧闹声传来。在一摊位前,围满了鬼怪。
“我说你这鬼,怎么蛮不讲理,上次也是这样交易的啊。”说话的这只鬼怒气冲冲的质问着小贩。只见它身形高大,身体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就是头上顶着一坨乱糟糟的水草,看起来有些滑稽。
“买卖各凭自愿,接受不了大可以离开。”小贩倒未与他计较,转身去做其他“人”的生意了。
这只头顶水草的鬼看摊主没有再理会他,对着那小贩轻哼了两声也就拿着桌上的小盒子离开了。旁边围观的鬼怪们议论纷纷,大家本想等着看好戏,没想这么快就散了。
老板盯着小盒子似乎在想些什么,水草鬼从他们身旁走过,一股淡淡的淤泥腥味飘入鼻息,初筮突然明白过来。他转过头轻声对离坎他们说了几句话,一行人便悄悄地尾随在了水草鬼的身后。因此处嘈杂,也不敢跟太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突然间水草鬼闪身进了一条偏巷。
“你们在原地别乱动,螣蛇保护好他们。”老板叮嘱完后,转进了巷,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离坎虽然知道老板非普通人,但这毕竟是妖魔鬼怪云集的鬼市,这里的东西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她眼巴巴的望着老板消失的地方,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离那么紧张干嘛,这区区鬼市能奈初筮何?”螣蛇满不在乎,它不担心初筮的安危,因为这世上能伤他的人...它更好奇刚才的水草鬼,看初筮那么在意,就知道这只鬼一定很重要。
离坎听了后沉默不语,是啊,初筮跟她不一样,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过来吧!”老板清冷的声音传来,他正站在巷口,后面跟着那只水草鬼。水草鬼低着头,不敢抬起头看初筮。它自问做鬼也有那么多年了,虽打架不行,但逃跑技术一流,却在顷刻之间就被眼前这男人抓住,甚至毫无反抗之力。它唯唯诺诺的站在男人身后。
“你生前叫什么,为何一直徘徊在人间。”老板轻声问道。
“我名...”水草鬼抠了抠头上的水草,似乎在努力回想“对了,我乃孟咸恒,去世于顺治十七年。”至于为何徘徊,想到这里,他眼神变得凶狠,浑身散发出一股暴戾之气,与刚才温顺的它判若两人。
老板仿佛料到会如此,并未言语,只是转过头来示意伊川将面纱取下来。水草鬼抬起头来看着伊川,眼中一丝隐匿的愤怒。伊川被他看得背脊发凉,自己从未见过它,为何觉得它十分仇恨自己。伊川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来正视它的脸。这张脸并无不妥,仔细看还有些俊秀,只是被水草遮住了大半张脸,以至于第一眼忽略他的相貌,而被水草吸引了目光。
“你认识他么?”老板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何止认识!”水草鬼捏紧了双手,瞪着伊川,低沉地答道。
雍正六年,春。
这是一座繁华的城市,站在酒楼上可以观览到鳞次栉比的街区,屋舍林立,街道两旁的店铺檐宇如一,盛设帷帐,摆满了珍宝器物,路上人车往来,一片繁荣的景象。向远处眺望,能依稀看见雄壮巍峨的宫城。
京师作为清朝的都城,是全国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这里聚集了往来贸易的商旅,也容纳了想在这里一展抱负的有志之人。
“咸恒兄,这次会试你是最有资质的人。”男子笑嘻嘻地向他身旁的男人一边敬酒一边说道。
“川兄过誉了,这次能入春闱的,皆是满腹学识之人。”孟咸恒笑着回答道,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这家食谱虽开在繁华的街道,却并不起眼,与旁边装修精致的酒楼相比,更是不值一提。就是这样一家普通的店铺,却涌满了许多食客,男女老少皆有,但有一个共性-拮据。古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无论到了哪一朝哪一代,都大抵如此。孟咸恒想了想,自己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挨冻受饿已经算不错了。在这繁华与贫穷并存的都城里,出仕做官是唯一的出路。
男子继续喝着酒,随后又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刚新婚,就出来数月,怎得放心让嫂子在家一人独守?”
“无事,不久我便可回去了。”清久是咸恒的妻子,自小与他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许诺过要给她最好的未来,这也是他十年如一日苦读的原因。
“哈哈,快别调侃咸恒了,人家有新婚妻子等他归去,伊川你只得一个人孤独寂寞!”另一位青年调笑到,只见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目,与他宽厚的声音甚是相配,一眼望去,不像读书人,倒像是一名习武之人。
桌上的几个人相互谈笑着,这段时间来大家为了应试,都如被紧绷的弓弦,今日聚在一起,轻松了许多。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黑,众人都已酒酣饭饱,各自朝住的方向离去。
“咸恒兄,春闱完,你有何打算?”伊川问道。他们俩比其他人都相识得早,感情也深厚些,这次两人一同进京考试,同住一家客栈。
“如若榜上有名,自然是选择出仕做官。川兄难道不是吗?”许是那冬日的寒气还未散尽,咸恒竟突然觉得周围有些阴冷,他下意识地拢了下衣服。
“我还没想好。”伊川突然一笑“我与咸恒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雄心抱负。”他说话随意,眼睛却玩味地看着咸恒,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咸恒并没有多问,伊川虽算不得世家公子,但也衣食无忧,科举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雍正六年,四月十五。
今日是放榜之日,榜书底下人头攒动,咸恒费尽心力地挤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列居首位,仅次于他的便是伊川。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这么多年的努力终是值得的,还剩最后的殿试,他有信心。正当自己沉想之际,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一下,转过头来,伊川正站在他的身后。
“咸恒兄,今晚老地方喝酒,你来吗?”伊川顿了顿“有两位榜上无名,明日就返乡了。”
“当然去!”也许是正逢喜事,咸恒心情也十分愉悦,他一口答应下来。何况大家一起进京考试,也都相识数月,离别宴必定是要去的。
伊川见咸恒同意下来,便告了辞,说是要再去通知其他人。
到了傍晚,伊川还未回来。咸恒拿着妻子寄来的信,来回看了好几遍,看完后又认真地将它折好,放进了枕头下面。随即整理好衣着后,独自出门了。
一路上,他心里都是百感交集,虽说自己位列榜首,但看着朋友失意而去,心中也是不免有些伤感的。这偌大的都城,却容不下穷苦之人,想要安身立命,就得不断往上爬。
食铺里依旧人满,青年男子居多,大约也是像他们如此,为落榜的朋友送别。咸恒走到预定好的位置,发现他们早已到了,大家都笑着招呼他坐下。
“你回去要做什么呢?”咸恒对着那身材魁梧,声音浑厚的男子问道。
“回我那乡下做一名教书先生也好。”这名浓眉大眼的男子倒也不在意。
“你是教人识字还是教人练武啊?”另一位黑瘦的男子笑道。
“嘿,老说我作甚,咸恒兄这次位列榜首,才可谓是春风得意啊。”身材魁梧的男子端着酒向咸恒敬了一杯“往后你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朋友。”
“你是说笑了,还没完全落定呢。”咸恒谦虚地说着,不断饮下他们敬的酒,一杯接一杯,恍惚间竟有些醉意。
谈笑间,夜也有些深了,周围的客人也渐渐散去......
因为伊川有事,明天才能回来,咸恒就自己一人返回客栈。今夜月色斑斓,路上人影稀疏。咸恒走到桥上时,头也昏昏沉沉的,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周围灯火寂静,不知到了几更,咸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湖里,他颤颤悠悠地从湖水中爬了起来。路上有几位行人路过,他正想过去结个伴,却发现月光映照在他们身上,地面却没有半分他们的影子,再仔细看那几人,脸色煞白,动作也有些诡异。咸恒双腿发抖,吓得要死,心惊胆战地躲进了旁边的树林里,不敢离开。
“喂!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一声娇媚的声音传来。
咸恒转过去,看见一柔美的红衣女子,“嘘,别说话,跟我来。”他拉着女子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往树林里面靠“那些人,那些人是鬼,他们没有影子。小心,千万不能被他们看见,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鬼?你说的是谁?”女子自若地问道,并未感到害怕。
“欸......人呢?我刚才看见的那几个人没有影子的。”咸恒慌忙解释道,他刚才明明看见有几个人在那里,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
“我也没有影子。”女子叹息着说“是啊,影子算什么,你不是也没有吗?”
“我......影子呢......我的影子呢......”
“大约是跟着你的尸体吧?”女子嫣然一笑“呐,飘着湖水里的,不就是你的尸体吗?”
咸恒看着湖面上,果然飘着一具尸体,虽离得远看不清容貌,但那体型和衣着,确是自己的尸体。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不敢面对也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好意提醒,四十九日内需赶往阴间重入轮回,误了时辰可就是孤魂野鬼,只能终世游荡了。”红衣女子鬼魅般的声音还在耳边,身影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