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占卜师》弦急

14、第四章 原来那几个

　　原来那几个人是阴间来的鬼差，专门引他去轮回的。咸恒紧握着手，就这样离开如何能甘心。即使自己命已如此，可家中还有新婚的妻子，清久独身一人，该如何是好，他又如何能放心地离去。
　　天渐渐泛白，隐约能听见邻家的鸡鸣声。
　　桥头慢慢聚集了许多人，有专门的捞尸队，有来看热闹的。大家都在感叹惋惜，这样一个青年才俊，就因醉酒而殒命了，实在可惜。咸恒躲在暗处，他猜想也许不过几日，自己的死讯就会传到清久那里去。他跟随着自己被打捞起来的尸体到了义庄，在这里才能见到清久。
　　人死情淡，丧礼的那几日，陆陆续续有朋友来吊唁，聊表慰问后也就随即离开了。只有清久不敢相信咸恒的死亡，她抱着灵牌久久不肯松手，还好伊川一直在家中帮忙料理后事。
　　五月三日
　　咸恒坐在灯烛之下，静静地看着正在缝制衣物的清久。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陪伴了她四十多日，今夜本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期限。可他却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留在人间，暗暗地守护清久。他瞥见了桌上的那封回信，是他写给清久的，还没来得及寄出，这也是他最后的遗言了罢。
　　清久缝了一会，便感觉有些疲惫，她摸了摸已经隆起很明显的肚子，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休息片刻，她又继续缝制，想着要在孩子出世前将孩子的衣物做好，这孩子是她最后的慰藉。
　　咸恒看着她憔悴的模样，不自觉伸出了手，却穿透了清久的身体。他握紧拳头，眉头紧皱。清久在信中说待他回来，要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可却没能等到他的归来。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在去世后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连简单的一个拥抱也无法给予。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默默地守护，尽力保他们平安。
　　十年后。
　　“念儿，你跑慢点，等等娘亲。”一名女子在后面呼唤着前面的男孩。女子约三十左右，看起来温婉恬静。
　　一名男孩在和同伴放风筝，东奔西跑的，很是调皮。
　　“阿久，不必太过担心，念儿也有十岁了，就让他自己去玩吧”身旁的男人揽着女子的肩，宠溺地说道。
　　不远处，一只鬼魂幽幽地站着。前两年，伊川经常来看望清久和孩子，对他们无微不至地照顾，咸恒都看在眼里，他不愿清久如此孤独，她应当拥有幸福的，所以他也在暗中有意撮合他们。所幸，三年后，她被伊川感动了，终于与他结为夫妻。
　　七十年后，念儿也走了，世上再无一人记得咸恒......
　　“那你为何还要恨他？”离坎歪着头问道。
　　“我当然恨他，是他让我和妻儿阴阳相隔，是他导致我无法轮回！”水草鬼大笑道“不过，现在恨也没有意义，我要实际的东西！”
　　水草鬼说完突然暴怒起来，冲上来就要吸走伊川的阳寿。初筮拿出一张纸贴在水草鬼身上，它瞬间就被震倒在地上。它见偷袭不成，趁大家在注意伊川之际，散出一阵青烟后，就消失不见了。
　　伊川虽未被吸走阳寿，却挨了水草鬼一击，本就有些虚弱的身体，更是有气无力。他不明白即使是前世的恩怨，也不该算到现在的自己身上。
　　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着：“这孟生本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若不是你前世所犯过错太甚，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
　　“可是只有三日，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他？”离坎担心地问，她怕如果三日内没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选择不去投胎的鬼魂一般都会逗留在它执念最深的地方，不肯离去。孟咸恒妻儿早已逝去，并且他已知晓自己是被谋杀，他现在执念最深的地方就只有一处，那就是被害地。况且阴间对于不肯轮回的鬼魂也有惩罚，每日要在他死亡处再遭受一遍死亡之痛。孟咸恒每夜子时都会去溺亡的河里再“死”一次，所以如今他只有那个地方可以去。初筮耐心地解释着。
　　咸恒虽趁机逃走了，心却如被禁锢一般，那是三个月前。
　　咸恒偶然在鬼市外遇见一只被妖怪追赶的鬼魂，虽说他打架不行，逃跑技术确是一流，顷刻间就带着那只鬼躲进了鬼市。仔细看那只鬼与他装扮一样，想必也是清朝人。
　　“谢谢相救，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日后定当相报！”被救的鬼一脸真诚地问道。
　　咸恒本不想说的，自己已经无欲无求，又何须别人报恩，只是看那鬼如此诚心，便开口道：“孟咸恒。”
　　那只鬼突然愣了下，喃喃地说着跟我生前杀的最后一人名字一样，只是他是被我淹死的。
　　那只鬼虽无心说的，但咸恒却听者有意。世上有那么巧合的事，自己跟他是一个年代的，名字与他口中那人相同，也同是被淹死的。
　　“那个人死于何处？具体哪年哪日？”咸恒抓着那只鬼质问道，他不相信自己几百年来相信的意外竟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可惜事与愿违，听完那只鬼的叙述后，咸恒脑中一团乱麻。虽不能再轮回转世，但亲眼看完妻儿安稳地度过一生，本也无憾。如今才知道自己的死亡是伊川造成的，就因为伊川对清久那一发不可收拾的感情。
　　第二天午夜，咸恒仍然徘徊在河边，他知道只要有那人在，伊川的阳寿就无法再吸了。可是这无尽的黑夜何处是头？正当他在遐想之际，一团金光罩过来，自己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又是你们！”咸恒怒瞪着他们，他已经放弃吸取伊川阳寿，为何还不放过他。
　　“我们来找你，是要你归还一样东西，想必你也知道”初筮指着伊川说：“他若少了这阳寿，活不过三日。”
　　咸恒并不理会，自己已然是无法轮回，还要每月重受这死亡之痛。他昂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在等着初筮动手。
　　哪知并未如他所料，初筮只是开出一个交换条件。初筮能帮助他重新轮回，不必每日都来这湖中再遭受一番死亡之痛，也免去了无穷尽的黑夜与孤独，前提是将伊川的阳寿还与他。
　　咸恒确是恨伊川，但他也知道，眼前的他早已轮回，已不是原来的他。自己现在缠着他不放，无非也是为了用他的阳寿换来轮回之气，如今初筮能让他达到目的，他也是愿意的。
　　孟咸恒将身上的小盒子递给了初筮，里面积满了从伊川身上吸取的阳寿。他本打算将阳寿吸完后拿到鬼市中去换取轮回之气，但因为还没和摊主谈妥条件，才迟迟没有交换。若初筮他们再晚些来，按照鬼市的规矩，交易一旦完成就无法挽回，那么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作为交换，初筮渡给了他轮回之气，并带着他来到了奈何桥，桥下依旧是泛着幽光的湖水。桥上的银发妇人从木桌上端了一碗汤水递给孟咸恒，仿佛早已为他准备好。这孟婆汤以八泪为引：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盅病中泪，七尺别离泪，这第八味，便是一个孟婆的伤心泪。孟婆汤八泪为引，去其苦涩，留其甘芳，如此煎熬一生，方熬成一锅好汤。
　　孟咸恒站在桥上百感交集，自己这一生啊，过的就如一出折子戏，其中滋味难以道明。只是在真正死亡的尽头，以往所执念的一切都已没那么重要。他缓缓地从孟婆手中接过那碗汤水，快要递到嘴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初筮问道：“我还有一事不解，敢问先生是何来历？我们之间的恩怨，你都能了解地如此清楚？”
　　“世事总是需要旁观者的。”初筮淡然地说道。
　　孟咸恒听了后，不再多问，最后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随即拿着碗一饮而尽。片刻之间，就已忘却了今世记忆，此时的孟咸恒犹如一张不曾渲染的白纸，再也无法从他的眼中看到爱恨情仇。昏暗中出现了两名鬼差，领着懵懂的他走向了六道轮回之路。
　　所有的前尘羁绊，那滚滚红尘中数不清的悲欢离合都已随着孟婆汤的缓缓入喉，永远凝固在奈何桥上的黯然回眸间，化为云烟，悄然散去。
　　三日后
　　“老板，伊川的病已经痊愈了！这是他买的水果，说是感谢我们呢”离坎开心地晃到了初筮面前，顺手将水果放在了桌上“不过，是不是每个人的前尘往事你都能感受到呢？”
　　“不是，只有心怀执念，前尘未了之人才能占卜出来。”初筮微微一笑“若已无牵挂，那便是一片空白。”
　　“你能占卜出我的吗？”说着离坎就把手搭在了初筮手上。她期待地看着初筮，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自己的前尘往事。
　　初筮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了，奇怪，她既不是前尘已了，为何又算不出有关她的东西？他对着离坎摇了摇头，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屋外依旧大雪飘飘，也许所有疑惑只有时间来解答了。

　　一念之差，坠入万恶深渊，幸而，一切都已结束......

作者有话说

　　此单元已完结～小可爱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出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