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占卜师》弦急

12、第二章 他们一进医

　　他们一进医院就感觉一股暖气扑来，离坎揉了揉被冻的发红的鼻子。初筮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头发，将她头上残留的雪渣掸落。就在收回手的一瞬间，初筮愣了一下，这下意识的动作，自己都未料到。离坎并没有抬头，仿佛没有感觉的这一动作，她看见了一名护士，走上去问到了伊川房间的具体位置。
　　“老板，在八楼，我们从这乘电梯上去吧。”离坎尽力让语气显得平静，眼神也微微镇定了些，只是那脸上有一抹红晕，倒不像是冻红的。
　　他们到了病房，看见一群人正围着伊川，窗边的柜子上摆满了鲜花和水果。伊川看见了离坎他们，笑着招呼他们快进来。
　　“这是我的同学离坎。”伊川微笑着向身旁的人介绍道“这是我的父母和阿姨。”
　　一阵寒暄之后，伊川的亲人便离开了。
　　初筮看着伊川脸色泛白，眉间发黑，便已明白怎么回事。他故意开口问道：“医生可有说你得了什么病吗？”
　　伊川摇了摇头，表示医生也查不出哪里有问题，一切功能都正常。可自己最近感觉身体很虚弱，夜晚睡觉时常冒冷汗，且总是梦魇，好一段时间都未曾睡踏实。今早阿姨送来鲜花时，他用手去接都感觉绵软无力，这病来的太快太蹊跷了。
　　“怎么会，现在医学如此发达，竟都查不出什么病了吗？”离坎眼睛有些发红。
　　“普通的病当然是能检查出，只是医学只针对人，并不针对魂。”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必须得去了“要想彻底解决，我们需得走一遭鬼市。”
　　伊川惊讶得看着老板，并不知他是何意。伊川第一次见老板时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次接触更是觉得老板异于常人，老板的那双眼睛仿佛在以全知的视角观望，而自己就像暴露着的人，由他宰割，却半点也猜不出老板的心思。
　　“您是什么意思？”虽然自己有些怕老板，但伊川也想问个明白。
　　今夜子时，东郊陵园门口见，不要带多余物品，其他的到时再与你解释。老板只留下这句话就匆匆走了。初筮知道伊川近来会遇见些不太平的事，没料到如此严重，三日之内若没找到它，只怕性命堪忧。
　　“小离，你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说话如此神秘。”伊川不太确定初筮所说的话，也在犹豫要不要按他所说的做。
　　“只有他才能治好你，不过你别太担心，到时我会陪你一同去。”离坎看着伊川坚定地说道，她相信老板定会有办法的。
　　伊川点了点头，他虽不了解初筮，但对于离坎，他是非常相信的。
　　临近午夜，离坎和伊川来到了约定好的地点，远远地就看见了老板的身影。今夜的他似乎有些不同，一袭黑衣，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加清冷，手上提着一只白灯笼。他从袖口里拿出了一粒丹药，让伊川服下，这是刚炼好的，可保他三日无事。
　　“将黑纱蒙在脸上，既可以隐藏阳气，也使你们的真实容貌不必暴露于鬼魂之间，免去很多麻烦。”老板将从怀中取出黑纱递给了他们，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已完全被覆盖，这坟地一片黑暗与寂静。
　　时间已到，老板将点燃的符纸对着西南在空中划了一道咒，口中隐约有密语，只见那一侧缓缓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墙壁。老板示意他们赶紧进去，若是月亮出来，这门便会马上消失不见。
　　当他们进入这道透明的墙壁后，才发现这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都言鬼魂是可怕的，呆的阴间也是如炼狱一般。但这看起来却有些孤美，周围昏暗，头顶漆黑，不见光。他们身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河里泛着点点星光，岸边开满了彼岸花，血红一片，只见花开，不见绿叶。
　　“这花虽美，却是至邪，至暗之物，嗜血，噬魂，诅咒相爱的人生死相隔，永不相见。”初筮脸上划过一丝嘲弄，当念到永不相见时，心口竟一阵疼痛，这么多年，他都快忘记痛是什么滋味了。
　　离坎听见后立马缩回刚伸出去的手，果然越美丽的东西越致命。
　　“我们是要过河吗？”伊川望着这河问道，手微微有些颤抖。远看河面很平静，可走近后却发现河内汹涌澎湃，时不时地从河里跃起来一些闪光的东西，竟是鬼火，河面黑压压的，似乎要能吞噬所有，使人心生恐惧。
　　“此乃忘川河，河里全是永世无法超生的恶鬼幽灵，他们被困于这无尽的黑暗中，在这邪恶污秽的河水里搅动波涛，趁机吞噬过河的灵魂或误入到此的凡人。”老板淡淡地说道，看不出一丝表情变化。
　　“你们看，河面上有一艘小船。”离坎朝河面上挥了挥手，那船竟缓缓向他们驶来。离坎隐约看见船上有一位白头老翁摇着浆，身形有些佝偻，面容看不太清，却也与世人无异。
　　“孟公，数百年不见，你看起来还很精神嘛！”离坎兜里的螣蛇探出头来，对着河面喊道，上一次和初筮来鬼市已是几百年前，那时它还在此处吃了几只恶鬼呢。
　　“两位也依旧没变！”那老叟颔首一笑，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这两位来此处不过几次，每次言语也不过数句，他知道他们并非普通的魑魅魍魉，一切尽在老叟的眼中，又在他的心外。
　　孟公，长居忘川河畔，在这漫漫河流中撑船渡人，从不管客人来处，不问尘世......
　　老叟将船停在了岸边，接过初筮手中的白灯笼挂在了船头后，慢慢地将船驶离岸边“各位客官，坐好咯，掉下去可就魂飞魄散了。”
　　船上勉强能坐四个人，晃晃悠悠的，河面发出幽幽绿光，河底的恶灵都贪婪地望着船上的客人，妄想能将其撕碎吞噬。突然一阵厉光从黑纱里扫来，恶灵们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立马四处游散，船支旁转瞬间便空无一物。
　　“我们到此的目的是什么？”伊川已经冷静下来，只是不知为何非要来这诡异的地方。
　　“有东西在吸走你的阳气，人间的医生是治不好你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老板神情严肃，沉着声音说道“待上了岸后，须紧跟着我，少言语！”
　　离坎和伊川都点了点头。离坎没什么太大反应，这段时间里或多或少也有那么点见识了，有初筮在倒也不怕，只要此行能找到背后元凶便好。
　　伊川却没想明白，自问这二十年间一直都是谦逊待人，从未与别人发生过冲突，为何有人要以如此阴狠的招数来吸走自己的阳气。他感到背脊发凉，心中一阵后怕，如若没遇见眼前这位男人，恐怕就得不明不白的被人夺了性命。他看了看这个男人，依旧如初见般清冷，一袭黑衣更是添了几分神秘，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小蛇蛇，这桥难道就是我们人间所说的奈何桥？”离坎看着不远处有座拱桥，有位银发老妇人倚在桥边，身旁有一小木桌。
　　“嘿，老婆子，今日来了几位客人呐！”船上的白头老叟对着桥上喊道，声音洪亮有力，不像是这佝偻老人发出的。
　　“只来了一位，却还未放下世间执念，便又离开了。”那桥上的老妇人叹了口气，回答道。
　　螣蛇伸出脑袋对着离坎解释着，这条河为忘川河，连接着黄泉路和冥府。而这奈何桥归孟婆管，孟婆乃是幽冥之神，凡是要转世投胎的鬼魂都需经过此桥，喝一碗孟婆汤，了今世尘缘。所以此处也是人最后拥有今生记忆的地方，以此桥为界，开始新的一个轮回。而鬼市便在忘川河的下游。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有些是自身怨气太重或执念太深不愿离去有些则是孤魂野鬼，死后未被好好安葬，以至灵魂无处安息，难以轮回。”螣蛇望着越来越近的对岸叹息道，因果轮回，循环报应，自古就难以理清。
　　“各位客人，已至河岸，请提好手中的灯笼。”老叟望着离坎和伊川善意地提醒道，似乎已看穿他们的真实来历。这白灯笼为阴间引路之物，若无它，即使渡过了忘川河，也只能徘徊在河岸，无法进入真正的鬼市。岸边仍是开满彼岸花，放眼岸上，一片白雾笼罩，
　　初筮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说来也奇怪前面本是无路可走的，在灯笼的亮光下，脚底竟生出路来。周围仍是烟雾朦胧，看不清东西，只有脚在不听使唤地一直往前走。大约一刻钟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展示在眼前。
　　这是一条长街，一眼望不到头。
　　此街名“易坊”，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小贩，飘扬的招子和黑白灯笼错落有致，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有戴着纱巾和面具的，此类人看不清面容，衣着却大有千秋，有着袍衫的，有着马褂的，也有着现代衣物的。没戴面纱的则更是千奇百怪，有些身体只剩半拉，残破地走在街上，有些面目全非，眼珠凸出了眼眶，像一颗玻璃珠子粘在脸上。各路妖魔鬼怪都聚集在了这里，鱼龙混杂。
　　既名为鬼市，自然贩卖的物品是人间所没有的，各种阴暗的物品都可以拿出来售卖，没有约束。只需遵守唯一的规矩，无论前世有何深仇旧恨，只要在这鬼市里碰上了，那便不得纠缠。前些年，有两只鬼魂因为前世仇恨在这里撕咬了起来，鬼差来后当场就使它们魂飞魄散了。从此，谁也不敢再闹事，这里也成了许多鬼魂幽冥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