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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碰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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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丘忱又倒了一杯酒。“蔡老板想不想那对母子永远回不来?”说着,把酒递向蔡煊。
蔡煊担忧地说:“这么做,有违伦理吧。”说着接过了酒。
杜丘忱看着他接过酒,心下了解了蔡煊的心思,不禁爽朗大笑:“不用担心,坏人我来当,蔡公子只需要舒舒服服的当你的蔡家新老板就行了。”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我不信你会这么帮我。”
杜丘忱嘴角一歪,不紧不慢的说:“我说了这些都是我的筹码,然而我需要换取的报酬就是蔡家撤出在唐氏公司的所有股份,并承诺以后把生意都交给我的远洋航运。”
“你昨天就是和我爹谈这件事,才让他那么大火气吧。”
杜丘忱摇头慨叹:“你爹老了,看不清局势,错信了唐巨生那个混蛋,不过我相信蔡公子是识时务之人。”
“唐巨生和我爹交情不错,这我爹一死我就撤股,太伤和气了吧。”蔡煊心里颇有顾虑。
“伤和气不算什么,以后你的合作伙伴是我,在上海滩还怕他们吗?”杜丘忱自信十足的说。
蔡煊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神色。“我知道方九是唐巨生的人,这样他和杀死我爹这件事就逃不了干系,于情于理,我们蔡家都不能和他再合作了。”蔡煊嘴角挂上了一抹颇具意味的笑容。
杜丘忱虽然在心里知道真凶是谁,但看到蔡煊同意和他联手,于是顺着他说:“怪不得你没像昨晚一样一口咬定我就是幕后主使,原来是知道了方九的底细。”
“我一晚上都在派人了解情况,可是连我都没发现我爹的遗嘱和信,你是怎么拿到的?”蔡煊说出了刚才的疑惑。
“青帮的兄弟不是吃素的,这份遗嘱刚到了上海就有人给我拦了下来,至于信是从你爹的办公室找到的,估计是想今天就寄给你弟弟,可惜,永远没机会了。”
蔡煊顿时心里又泛起了父亲去世的痛苦,但在他知道蔡卓民的遗嘱之后,已没有之前的那种锥心和浓烈。
“不必感伤,蔡卓民没死,你永远都是个掌握不了大权的蔡公子,现在他死了,你就是蔡老板了。”杜丘忱将酒杯递给蔡煊。
“那还得多谢杜老板帮忙。”蔡煊立刻会意,心里的悲痛已经被即将独揽大权的快感所代替。
杜丘忱放声大笑:“预祝我们的合作愉快!”
酒杯里浮动晶莹的白酒应和着清脆的碰杯声,被带着一抹愉悦笑容的杜丘忱尽数饮下。
“合作愉快!”蔡煊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为了咱们以后合作不生猜疑,这份遗嘱还是交给蔡公子你保管。”说着,杜丘忱坦然的拿起遗嘱,交给了蔡煊。
蔡煊对杜丘忱仍存疑虑和防备,深知这个人狡猾非常而且常常翻脸不认人,不过杜丘忱这个举动却大大加深了蔡煊对他的信任感。
“杜老板果然坦荡。”
“哪里哪里。”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即门外阿飞大声提醒道:“老板,时间到了。”
杜丘忱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后,惊讶的说了句:“这个时候了都,蔡煊兄,我还有要事要办,要先走一步。”
“杜老板请便。”蔡煊说。
“关于后续的合作事项,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说完,杜丘忱离开了座位。
蔡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若是杜丘忱肯帮他,那失去了顶梁柱蔡卓民的蔡家在上海滩不会垮下去,自己也不会面临被弟弟夺权的危险。只不过,杜丘忱要和自己联合起来斗唐巨生,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一些利益的融合就会造成其他的利益集团的拆解。这个叱咤风云的青帮老大,如今倒是越来越像个生意人。
杜丘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又问了蔡煊一句:“杜某人还有一事想问。”
蔡煊的思绪被打断,立刻回了句:“但说无妨。”
“那个方九你打算怎么处置?”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蔡煊云淡风轻的说。
“嗯哼。”杜丘忱撇撇嘴,“先留他一段期间,用来对付唐巨生还有用,要是他死了,咱们就少了一个对付唐巨生的最重要的筹码。”
“好吧。”蔡煊想了一下点头答应。“先让他在大牢里待着吧,我现在除了我爹的后事,公司还有一大堆事要做,也没什么时间去处理他。”
“那蔡煊兄我们再会了。”说着杜丘忱推门走了出去。
既然是生意人那就必然以利益为重,那这样反倒很好对付和掌控。蔡煊在和杜丘忱的合作关系上还是很有自信。哪怕杜丘忱以后出什么状况,以我以往和我爹在生意场上积累的经验,对付这个混混出身的莽夫还是易如反掌。想到这,蔡煊得意的笑了。
尽管姚月伶终于鼓足勇气踏入唐氏公司的大门,但却在大厅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唐巨生的身影。门卫去通传几次,也没得到唐巨生的回应,只是告诉姚月伶在这里等他。姚月伶坐在椅子上焦急看着大厅墙上的挂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她的内心越来越焦灼,恨不得自己冲进唐巨生办公室去问个究竟。
在一旁的阿显也觉得有些不耐烦,抱怨了一句:“夫人,这都快两个钟头了,唐老板就算在外滩,估计人都到了。这是存心不想出来见你。”
姚月伶听了这话,心里更加着急。她猛的站起身,打算自己直接冲进办公室。
“哎,夫人,你不能硬闯的!”门卫立马上前拦住了姚月伶。姚月伶给阿显使了个眼色,阿显立刻上来和门卫开始拉扯。
“让夫人进来。”办公室的门被从里边打开,身穿黑色唐装的唐巨生漏出半个身子,吩咐着门卫。
姚月伶随即领着阿显冲了进去。
“原来是杜夫人啊,刚才手下没说明白来人是谁,我还以为又是我在百乐门惹得哪个歌女找上门了,实在不好意思,怠慢了还请见谅。”唐巨生愧疚的道着歉,但是姚月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轻浮。
“没关系,能见到唐老板就是好的。”姚月伶大方的说。
唐巨生听手下说姚月伶只身一人前来,心里实在是疑惑她到底干嘛来了。还以为她是带着人来跟他报仇,可是等了半晌也没见杜丘忱跟过来,看来她确实是一个人来找他的。
招呼姚月伶坐下后,唐巨生先开了腔:“杜夫人大驾光临,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应该知道蔡家昨晚发生了大事。”姚月伶试探着说,面不改色的外表下是一颗惊惶不定的心。
“所有的报纸都登了,全中国都知道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方九现在人在大牢你知道吗?”
唐巨生惊讶的“哦”了一声,表情却依然没变,好像并不意外。
“你不打算救他?”姚月伶看着唐巨生的表现有些失望,继续问到。
“若方九真是杀人真凶,那我也保不了他,一命抵一命嘛。”
“那他不是真凶呢?他是你的手下。你真的不管他?”
唐巨生连忙摇头扯清关系:“杜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方九和我真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在我的码头做过苦力,算不上我的手下。”
“唐老板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姚月伶失落的摇摇头。
“杜夫人也很出乎我的意料啊,这个方九和你有什么交情,至于你为他到我这来走一趟?”唐巨生对于姚月伶的动机有着十足的好奇。如果不是私人情感,那就只剩下她是杜丘忱派来试探他,拉他去趟蔡卓民之死这趟浑水的烟雾弹。
“前天晚上的事你我都知道,现在急着和方九摘清关系未免有些不厚道吧。”
“杜夫人,方九会杀蔡卓民这件事真的不是我指使的,这不叫摘关系,而是明哲保身。”
姚月伶有些激动的说:“倘若真凶不是他呢?”
唐巨生笑笑:“杜夫人,无论真凶是不是他,这趟浑水我都不会趟的。”
姚月伶刹那间有些绝望,她用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半晌说不出话。
“杜夫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也想不出你为什么要帮方九,不过我劝你一句,这种事,你管不了。”
姚月伶内心五味杂陈,她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请回吧。”说着唐巨生摆摆手,背对过身去。
姚月伶站起身,走到唐巨生身后轻轻说了句:“他救过你的命。”
唐巨生仰头望向窗外,没有回话。
“我不会放弃的。”说完,姚月伶推门走了出去。
姚月伶坐在黄包车上,单手撑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天色阴沉,冷风渐起,有如她此时无比失落的内心。
“夫人,我去买把雨伞来吧,没开车子,一会下雨怕是要被浇了。”阿显抬头看看天,担心的说。
“嗯。”姚月伶和车夫等在街边,等着阿显去对面的摊子买伞。
应该怎样救方九呢?这个难题一直在姚月伶的心头盘绕。唐巨生这条路竟然走不通,这也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难道去找刘通逼他认罪?这根本不可能,一没有刘通的地址连他的人在哪都不知道。二是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一切都只是自己昨晚的猜测。在自己既没人脉也没人力的时候,去找一个真凶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那该怎么办。姚月伶抬头看看天空,无奈的在心里发出疑问。
“真当自己是救世主?”杜丘忱在刑讯室和她说过的话在姚月伶心里一遍遍回响,每一遍都好像粗粝的风沙,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的刮进她的心里。自己还真是没用。想起自己昨天还想要变强大的愿望,姚月伶自嘲般笑笑。
忽然,她感觉到冰凉的雨丝拍打在她脸上,起初是稀疏,顷刻间就变得密密麻麻,她赶忙伸出手去挡雨。
买完伞的阿显飞速跑回来,将西洋大黑伞撑开,挡在了姚月伶头上。雨势太大,黄包车夫表示不能再继续前进,而是慌乱的拉着他们找了处屋檐避雨。
豆大的雨点伴随着猛烈的狂风,即使有着屋檐和雨伞的隐蔽,姚月伶全身也湿了个七七八八。阿显努力的挡在姚月伶外面,自己早已全部湿透。
“这该死的天气。”阿显忍不住咒骂。
姚月伶看着街上惊慌失措到处找着地方避雨的人,又看了看阴得黑压压的天。看来自己要被困上一阵子。
“嘀-嘀-”一辆黑色的汽车朝他们开了过来,不断的按着喇叭。
阿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定睛看了下停在他们身边的汽车,惊喜地说:“是老板的车!”
“快上来!”后座车门被打开,坐在里面的杜丘忱冲着他们喊道。
阿显把姚月伶扶上后座,把伞留给车夫之后,自己赶紧冲上了车前座。
姚月伶浑身湿漉漉的,她故意坐的离杜丘忱远一点,不想让自己身上的水沾上他再讨他厌恶。她从腰间抽出同样湿漉漉的丝帕,拧干水后,开始擦拭自己正在滴水的脸和头发。
杜丘忱看见她冻得有些发抖全身湿透了的狼狈样子,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盖在了姚月伶身上。佯装嫌弃的说:“你看你身上还在淌水!”
姚月伶有些愧疚的裹紧了大衣,心想着自己还是讨他埋怨了,就又往边上挪了挪。“你往边上点,小心水流过去。”姚月伶这句话是诚心实意的好心劝说,可在杜丘忱看来,这分明是埋怨自己嫌弃她。
“哼。”杜丘忱伸手一把把姚月伶拉了过来。“你身上那么湿,离我再远水都会流过来,还不如贴近点,水兴许就流到你那边去了。”
“可是水真的滴到你皮鞋上了。”姚月伶指了指她的旗袍下摆,正不断的往他的皮鞋上滴着水。
杜丘忱满不在乎的说:“擦干净就好了。”说完,扯下自己脖子上围的方巾,递给了姚月伶。
姚月伶一把接了过来,盖在了杜丘忱鞋上:“这样就不会湿了。”
杜丘忱瞬间气愤的大喊:“我让你擦脸的!”
姚月伶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不好意思。”
杜丘忱无奈的撇过头去看车窗外的街道,不再看她。
姚月伶低下头,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挡在眼前。知道自己刚才曲解了他的好意,心里正别扭着。
车厢里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外面的大雨哗哗作响。过了许久,杜丘忱的声音才响起打破了沉默:“你救方九的事没什么进展吧。”
“嗯。”谈到这件事姚月伶心里更加郁闷。
“你该不会去找唐巨生了吧?”杜丘忱依旧看着车窗外。
“嗯。”姚月伶讶异着他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呵。”杜丘忱不知是喜是怒的笑了声。“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