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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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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昨晚的情况咱们有目共睹。真正掌握真理和公正的人是谁?让整件事翻盘的人是谁?“队长意味深长的反问道。
姚月伶愣住了,在心里仔细回味队长说的话。
队长又接着说:“夫人又何必来为难我们这些听之任之的小人物呢。”
姚月伶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啊,那个真正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人自己早上还见过。”队长,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让我见一见方九。“
队长摇头:”蔡公子交代过,方九是重犯不得探视。夫人,您还是请回吧。"
"如果我说我是以杜老板的名义来的呢。你也看到和我来的那个人就是杜老板身边的阿显,是丘忱让我来劝说方九赶紧认罪的。”姚月伶说。
”这个……“队长犹豫起来。”我相信夫人。“既然她把杜丘忱搬出来了,自己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队长略加思索,没有继续阻拦姚月伶。
“多谢队长。”
队长在前面带路,姚月伶在后面紧紧跟着。
想着一会就会看到方九,姚月伶的内心既渴望又忐忑。她希望赶紧看到方九给绝望的他一点安慰,却又害怕自己在见到他之后会愧疚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在她内心纠结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这根本不是探监室,而是警察局的黑色地带——关押犯人的监狱。姚月伶走在一条逼仄的小路上,两侧是黑漆漆的铁栅栏,将狭小脏乱的囚室和外界隔开。
看着队长带的路不对,姚月伶疑惑的问:“咱们这是去哪?”
队长用钥匙打开了小路尽头的铁门,说:“刑讯室。”
这里的气氛让姚月伶异常的紧张和压抑,在看到刑讯室的时候,心里更是一紧。方九怕是已经被用刑了。
队长推开门,对着姚月伶说:“您有十分钟的时间,今早蔡公子打电话说他要来亲自审问,若是被他撞见那就不好了,希望您尽快。”
姚月伶点点头。队长又接着说:“夫人既是有要事要谈,那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把风。您请吧。”
姚月伶刚踏进刑讯室,门就被队长从外面“砰”的关上。墙壁上有一个三寸见方的通风口,上面设置了一个排风扇,所有的光都透过那里照进来,加上今天阴天,屋里只有一条条暗淡的光路,光线很暗。姚月伶定睛寻找,才从一个最幽暗的角落看到一个瘫成一堆的人影。她踩着高跟鞋,缓慢的朝那个人走去,耳边是方九痛苦的喘息声。
姚月伶按亮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吊灯投射出的昏暗暖黄的灯光在地上映成一个圆圈。缩在角落的方久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的朝里边缩了缩。暗淡的光勉强能把他照个完全。他眼睛紧闭,神情痛苦,原本干净俊朗的脸上全是伤痕留下的血污和因疼痛渗出的汗珠。身上的西装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布满血渍,从衣服的破洞处还能看到正在淌血的鞭痕。
姚月伶看着已经浑身是伤的方九,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让她触目惊心更加愧疚。她努力压抑住自己想哭的冲动,用着平静的语气说:“方九,我来看你了。”
方九听到熟悉的声音,内心激动不已。他猛的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不堪:“夫人……”
“你这一晚上都不好过吧,他们下手太重。”姚月伶掩住口鼻,努力不让心里泛起的酸涩蔓延开来。
方九强打精神的回答:“还好,毕竟我有底子,撑得住。”
姚月伶咬咬下唇。“对不起,我昨晚没能帮到你。”
方九无奈的笑笑。“夫人不必自责,如果我昨天杀了杜丘忱,和现在是一个结果。”他缓慢的翻了个身,让自己的伤口不那么痛。“都是要死的。”
姚月伶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说道:“要是杀了杜丘忱你或许可以凭自己的身手逃走。”
“都是命啊。没杀人却被关在了这里,杀了人却能逍遥法外。”说到这,方九无力的咳嗽了几声。
“我会救你的,一定会!”看着方九无助的样子,姚月伶坚定的说。
“夫人,你是个以德报怨的好人,但是你并没有义务救我,你不要为难自己。”心知姚月伶的处境,方九宽慰的说。
姚月伶不住的摇头说:“你昨天选择相信我让我为你证明不是凶手,那么我就不能对你置之不理。我这个人很倔的,就算我的力量微不足道,我也要帮你到底!”
“夫人,”方九看她不肯心里刹那间充满感动。“我这一劫应该是逃不过了,若你真的想帮我,那就在我死后照顾我东北老家的老婆和孩子,这样我就感激不尽了。”
姚月伶点点头以后又拼命的摇头:“这件事我一定会记得,不过相信我,我一定要让你没事。”方九的事情触动了姚月伶心底的倔强,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来帮助这个眼前只和她见过三次面的人。
“真当自己成为了救世主?”门外的声音幽然响起,随即刑讯室的门被打开,从外面走进了一个头戴毡帽身穿大衣的身影。
姚月伶回头望去,只见杜丘忱沉着脸向她走过来,她的心里猛的一惊。
“杜老板。”躺坐在地上的方九攒了攒力气朝杜丘忱打了个颇为响亮的招呼。
杜丘忱惊诧,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才看到角落里的方九。
“伤的不轻嘛。”杜丘忱瞥了一眼方九之后回头看向跟着他和阿显进来的警察局长。“你们下手还真狠啊。”
“这,审讯犯人嘛,手段狠点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小子嘴太硬。”
杜丘忱没有说话,转头看向身边的姚月伶。“让阿显送你回家。”
“我还有事,稍后自己会回去。”
“哦?”杜丘忱挑眉,“你为什么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
姚月伶低头,没有底气的说:“我没有。”
“哼,阿显送她回去。”杜丘忱轻蔑的一哼,随后招手吩咐阿显。
“这审讯室还真是精彩热闹。”杜丘忱话音刚落,蔡煊就带着手下走了进来。乳白色西装笔挺,领带打的整齐,头发梳的油亮,金丝边框眼镜反射着吊灯的光。他爹死的第二天,他的脸上是难掩的悲伤神色,但更多的是成为蔡家一把手后的神气和嚣张。
“蔡公子您终于来了,这个方九嘴硬的狠,我们各种方法都用了,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警察局长立刻走到蔡煊面前报告。
蔡煊抬手,示意局长不要再说。“你们的办事效率问题太大。还有,方九这种重犯居然还有人来探视,这种情况我很有必要打电话给你们厅长反映一下。”
局长听后神色慌张,急忙解释道:“我们知道这是我们的失职。胡忠,”警察局长对着队长责骂道:“你小子怎么办事的!”
队长低下头,一言不发。
蔡煊不耐烦的说:“得了吧,这种马后炮有什么必要。”
“有些人毕竟拦不住。”局长说着还看了杜丘忱一眼。
这时杜丘忱才看向蔡煊,陪笑着说:“蔡公子,约好了十一点六合饭店见的,我怕蔡公子找不到路,就来这里接你了。”
“杜老板真是神通广大,居然知道在这等我,还把夫人带来了,呵呵。”蔡煊一声冷笑之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真当我小孩子好骗?局长,看来这幕后指使也不用查了,谁来密会犯人谁就是做贼心虚!”
“蔡公子这话就说错了,是局长打电话和我说你在这我才来等你的,是吧局长?”杜丘忱看向局长。
局长额头瞬间惊出冷汗,心想着两边都不敢得罪,有些哑巴亏吃就吃了。“是,是的,不过杜老板是案发时第一目击者,我找他来是想了解些情况,才不小心透露了蔡公子您的行踪。”
“谎话连篇,等我等到了刑讯室?”蔡煊完全不信。
“这就要怪我夫人了。”杜丘忱说着单手搂住了姚月伶。“我这个夫人非要来看看方九,说之前和他有缘,这次他有难自己帮不上忙也得来看看,刚才还答应方九帮他办后事照顾老婆孩子,这个队长也听到了吧?”
队长胡雄连忙点头:“是这样的。”
“我与夫人有些渊源,她是来看我有什么心愿未了的。蔡公子,杀人偿命,我方九不怕死,不要牵连无辜的人。”方九撑着口气对蔡煊说。
还没等蔡煊说话,杜丘忱说:“蔡公子,十一点快到了,咱们应该去六合饭店谈正事了吧,我定的准时的包厢,去晚了就影响菜的口感了。”说着走到蔡煊面前。
“一桌菜晚了撤掉就是了,我来了这可不想被你轻易糊弄走。”
“吃完饭回来再审方九也行啊,到时候没有我们这些闲人,审起来还更顺畅。”看蔡煊不为所动,杜丘忱靠近蔡煊,贴着他耳边小声说:“蔡卓民的遗嘱在我这。”
蔡煊眼睛瞬间一亮,震惊到说不出话。
杜丘忱转身对着阿显说“陪夫人回去。蔡公子,请吧。”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蔡煊没说什么脸色凝重的和杜丘忱走了出去。
“夫人,我们也走吧。”阿显说。
姚月伶看着方九,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之后和阿显一同走了出去。
留在刑讯室的警察局长想着蔡煊等会还得亲自来,吩咐队长把方九送去囚室关押等待上头下达命令再发落。
姚月伶走在街上,四月的风裹挟着些许寒意扑面而来,她扯了扯身上的披肩,但依然觉得有些冷。天色阴沉,乌云漂浮,好像马上就要下起雨来。
真正让她觉得寒冷的还是她在即将去见唐巨生之前的紧张和恐惧。刚才在刑讯室,她在脑子里将整个事件的人物关系做了一个梳理。哪些有利害关系,哪些又有情感牵扯,她都认真的分析了一遍。当她从互相缠绕的千头万绪中细细筛选之后,才发现事情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主人公,在他身上或许有解决事情的转机。只是想起前晚的事情还记忆犹新,自己还没有十足的勇气去和这个杜丘忱昔日的大哥打交道。
事到如今,硬着头皮也要拼一拼。姚月伶一边在心里打定主意,一边想着待会见到唐巨生该怎么说。
黄包车夫拉着姚月伶在去往巨生漕运公司的路上不断奔驰,后面是跑步紧跟着的阿显。他虽然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要去找唐巨生,但是跟惯了杜丘忱做事的他,已经养成了从不过问听命行事的作风。
他回想起刚才杜丘忱在刑讯室外面吩咐他的话:“夫人想去哪里想干什么,你不需要阻拦,保护好她的安全。”现如今,他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夫人了。
黄包车在行驶到巨生漕运大门口停了下来,姚月伶从上面从容的走下,抬手理了理旗袍上的褶皱,披好披肩,步履姗姗的踏入了唐氏公司的大门,阿显则在后面紧紧跟着。
这时的杜丘忱和蔡煊来到六合饭店早已订好的包房。蔡煊用眼扫了一下包厢的环境,在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才坐在了椅子上。
看出蔡煊的顾忌,杜丘忱说:“蔡公子不必担心,杜某人这次是诚心实意的和你谈事情。”
蔡煊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听说两年前你请青帮老大吃饭,结果饭还没吃完,他就死了?”
杜丘忱呵呵一笑。“蔡公子的记性好啊,那应该还没被悲伤冲昏头脑,忘了自己英国还有个弟弟吧。”说完拿起酒壶,为蔡煊倒了一杯酒。
蔡煊不屑的说:“你今天不会就是为了想和我讨论家长里短吧。”说着推开杜丘忱为他倒酒的酒杯。
“当然不是,这是件涉及到你,你弟弟,你亲娘和蔡夫人的事。”
蔡煊脸色骤然一变,目光阴郁的说:“你这什么意思?”
杜丘忱神态瞬间变得严肃:“这件事他们三个听不得,你们出去。”说着指着守在一旁的蔡煊的手下和跟着自己的阿飞。
蔡煊的两个手下听言犹豫不决的看了眼蔡煊,看到他点头后才和阿飞一起离开了包厢。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蔡煊说。
杜丘忱微笑着抿了口酒杯里的酒,咂了一下嘴。“酒香润喉,中国的酒就是比洋鬼子那些红酒醇香,蔡公子您尝尝。”说着把刚才蔡煊推开的酒杯又推了回去。
蔡煊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他自己也喝了酒,这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说你有我父亲的遗嘱?”
“那你认为我没筹码会叫你来谈事情吗?估计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爹在拍卖会前几天找了隐退的前永丰银行行长陆丰勃陆老先生做了一份遗产公证,还把遗嘱放在他那里保管,以防自己有天不测连个给家人留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听了杜丘忱的话,蔡煊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但他仍存怀疑的说:“我爹立遗嘱你怎么会知道?”
杜丘忱起身,从衣架上挂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蜡封的牛皮纸袋。“这上面有你爹的私人印章和签名还有陆老先生的签名。”
蔡煊接过牛皮纸袋,看了看纸袋上的印章和签名,心里猛的一沉,原来蔡卓民还真的背着所有人立了遗嘱。上面还有一行陆老先生写的字“待蔡公百年后开启”。
“遗嘱两天之前从宁波送来的,今早送到,大概是陆老先生一家要移民日本,怕不好再保管才又送回给蔡老板,不过谁也没有料到这份遗嘱还没来得及找到保管人,蔡老板就遭遇了不测。这还有你爹交给你弟弟的亲笔信。”杜丘忱又递给蔡煊一个信封。
信封上是“子言亲启”,子言是蔡煊弟弟的表字。蔡煊觉得疑惑,为什么他爹会单独给他弟弟写亲笔信?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起来。信的内容让他大为恼火,大概就是要他弟弟速速回国,交接产业,还在信里交代了立遗嘱的事,最后嘱咐他弟弟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蔡煊。
看过后,蔡煊愤怒的把信拍到了桌子上。“我做了这么多事,你心里却还是只有你的二儿子!”
杜丘忱拍了拍蔡煊的肩膀,说:“蔡公子,你也应该明白你的处境,你才是蔡家大儿子,可是你生母去世早,二房得势,蔡老板一向疼爱小儿子,照这封信的意思,遗嘱的内容怕是对你不利啊。”杜丘忱语重心长的说道,还边用眼瞄着蔡煊的神色变化。
只见蔡煊越来越气,脸色铁青,右手用力的抓着桌沿。
“我想你还没将蔡老板的死讯告知你远在英国的弟弟和陪他读书的蔡夫人。”
“告诉他们?好让那对母子回来哭哭啼啼的争家产?”蔡煊气急败坏的说。
杜丘忱又倒了一杯酒。“蔡老板想不想那对母子永远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