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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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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春—在—我—手—上。七个字,字字戳心,杜丘忱看着刘通得意而又阴险的表情却无法上前将他拖出来。
“到底是谁啊,杜丘忱你怎么了?”蔡煊看见他待着不动,不耐烦的问。
姚月伶和方九看见他反常的样子,心急如焚。姚月伶不断搅动手里的丝帕,期待着他赶紧上前一步把那个真凶逮到。
“说话啊!”蔡煊催促着。
“真凶就是——方—九!”最后的名字,杜丘忱一字一顿的说出来,内心纠结凌乱,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杜丘忱!”姚月伶惊呼着。方九仿佛全身遭了道闪电,僵硬在原地。
“你他妈在逗我玩吗?”蔡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兜这么大一圈子你告诉我还是方九?”气的蔡煊简直想跳起来打他。
“对不起各位。”杜丘忱对着全场深鞠一躬。“我浪费了大家的时间。方九手上没有硝烟的痕迹可能是后来处理过了,没看见他开枪不代表他没有杀人。厅长,你直接下令抓人吧。”
刘通满意的笑了。其他人却好像经历了场闹剧一样。警察厅长已经无力责备杜丘忱什么,转身略微有些生气的朝着警察队长下令:“抓人!”
“我要现在就毙了他!”蔡煊抬起手就要朝着方九开枪。
“慢着!”姚月伶冲到方九面前。“事情不是这样的,真凶不是方九,是刘通,不信你们自己去看!”姚月伶努力的辩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力量。
“别废话了,杜丘忱都承认了,你赶紧给我让开!”蔡煊完全听不进去,一心的只相信方九是凶手。
姚月伶拼命的摇头。“真的不是,你冤枉了一个好人!”
“你给我过来!”杜丘忱走过去一把想把姚月伶拉过来。
“我不!”姚月伶挣扎着死死护住方九。
方九无奈的笑出了声,“夫人,别坚持了,他们要是一心要我死,我也逃不过。”语气里满是绝望。
“我说了不会让你有事的!”姚月伶语气决绝,说什么都不肯让开。
这时一队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队长将方九用手铐铐住。方九没有反抗,心里这时倒是很坦然。
“厅长,我要自己处置这个凶手!”蔡煊说。
“蔡公子,现场毕竟还有记者,司法程序还是要走的。不过你放心,最后处决的时候,由你亲自动手。”警察厅长承诺完后对着队长说:“把凶手带走!”
方九在马上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对着姚月伶苦涩的微笑。“谢谢,夫人。”
姚月伶愧疚的不敢看他,双眼满是泪水。
“阿显,送夫人回家。”杜丘忱说。
姚月伶猛的抬起头,用满含泪水的双眼瞪着杜丘忱,嘴唇紧紧的抿着,一句话也没说。
杜丘忱能看出姚月伶的责怪和愤怒,也在看到方九绝望的表情时感到愧疚难当。可是在他心里,孟晓春三个字足以比天大。
蔡煊和全场宾客道歉,本来好好的慈善晚会竟然闹成了这个样子。宾客们则在纷纷安慰他节哀顺变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乘车回家。
姚月伶在阿显的护送下,先行离开了。她坐在车上,心里的愤怒、委屈、难过和愧疚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最困惑也是最气愤的是,为什么杜丘忱最后来了一个剧情反转?难道就因为知道了方九是唐巨生派来暗杀他的所以怀恨在心?他虽然眦睚必报,狂妄执拗,但绝不至于黑白不分。能让他瞬间转念并且甘心说谎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姚月伶头痛欲裂。她想这些事只有杜丘忱自己知道。她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云彩满布,黑沉沉的让人更加压抑。
杜丘忱等到宾客都要离开蔡公馆后,才穿好大衣戴上毡帽准备要走。临出门,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送客的蔡煊,惋惜的说:“蔡老板是经商的奇才,如今突然辞世着实可惜。”
蔡煊神色悲伤,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
“不过,我希望蔡公子在打理蔡老板的身后事时,明天中午抽空来六和饭店和杜某人吃顿午饭。”
“不好意思,我没空。”蔡煊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
“你应该对你父亲生前和我谈的话很感兴趣吧?”
蔡煊想起蔡卓民死前拍桌而起的行为,忽然对杜丘忱提出的邀约感了兴趣。
“况且你也应该想知道指使方九杀死蔡老板的幕后主使是谁。”杜丘忱看他沉默着不说话,继续试探着。
“明天几点?”蔡煊思考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杜丘忱歪嘴一笑,边整理大衣,边往门外走去。“明天十一点,六合饭店恭候蔡公子大驾。”
走出蔡公馆,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天空乌云密布,阴沉如墨。杜丘忱对着身边的青帮手下说:“夜深了,你们各自回家吧,我一会开车回去。”
青帮的人个个又累又困,听到杜丘忱的命令仿佛解脱一样,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杜丘忱走到拐弯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杜丘忱并不意外的看着对面人的脸,尽管黑漆漆的夜色中他并不能看清,却也知道对面人的来意。
“杜老板果然神机妙算。”刘通呵呵一笑,恭敬的说。
“你应该是陈常有的人。”杜丘忱其实在心里已经将整件事情猜了个大概。昨天陈常有在宴会上找到他,告诉他孟晓春丈夫已死回到上海的消息。今天在公司收到了有人约他相见的纸条,字迹和称呼他都可以辨认出来是出自孟晓春之手。今晚蔡卓民被杀,全上海滩他想了想除了他自己,最想让蔡卓民死的人应该就是陈常有了。刘通就是陈常有派来杀蔡卓民的人。
刘通赞叹:“高啊,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杜老板的眼睛。”
“孟晓春在哪?”杜丘忱没空听他的奉承,直接挑明了问。
“看来陈常有没说错,如果我被发现了是凶手的话,只要和杜老板提一声孟晓春,您自会护我。”
杜丘忱冷笑。陈常有还真是把我吃透了。以前那么多年的兄弟,彼此出生入死毫无秘密;如今朋友反目,当年的知心竟成了以后制约对方的把柄。杜丘忱不禁开始感慨人生无常。
“不知可否请杜老板上车继续深聊,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孟小姐的事情。”说着指了下远处路边的汽车,夜色中的汽车透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杜丘忱走在刘通的后面,跟着刘通一同走向汽车。他握紧自己大衣口袋里的手枪,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杜老板请上车。”刘通打开后面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杜丘忱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后压低帽檐俯身上了车。
“丘哥。”一个熟悉而又温柔的女声响起在车内。
杜丘忱感觉到分外震惊的寻着声音看去,但是车内光线太暗,他并没有看清自己身边说话人的脸。
“蹦--”刘通打亮了汽车的车灯,瞬间明亮的光就照亮了车子内部。
“丘哥!”孟晓春说话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三年后和他再见面,仍然带着少女时的羞涩和害怕。
她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及腰长发已经减去,取而代之的是及耳短发,烫着现下时髦的西洋卷。尽管表情激动喜悦,但却有着让人看了心疼的憔悴和疲惫感。当年那个他深爱着的少女,稚气已脱,完全是人妻的模样。
杜丘忱叹了口气,转过头不忍心再看她。沉默了许久,才有勇气开口:“你还好吗。”
这时刘通插了句话:“我在外面守着,两位请好好的叙旧。”说完“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一个人站在车子外面。
孟晓春目光低垂,神色忧伤。“并不好。”
“听闻你丈夫半年前去世了。”
“嗯……”说到这,孟晓春开始小声的啜泣起来。“我父亲去年去世,家业也败落了,母亲回了陕北娘家,半年前我丈夫也走了,偌大个家就这么散了……”回想起伤心的往事,孟晓春哭的更加伤心。
杜丘忱长叹了口气。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她的处境,对她所说并没有太深的感触。只是听见她的哭声,心里还是揪得紧。
“都过去了,你不要太难过。”
孟晓春哭的和个泪人似的,用手帕不断的擦着眼泪。“丘忱,我如今只剩你和常有两个朋友了,除此之外再没有依靠……”
“别哭了,好好的吧。”杜丘忱被她的眼泪弄得心如刀割。自己曾经爱的发疯至今都忘怀不了的女人,怎么在别人那里竟落得如此境地。他曾想过千百种自己再见她时会怎么做,或是对她的抛弃大发雷霆的质问,或是对她旧情难忘拥她入怀。
可他都没有。佯装平静的听她说完自己的遭遇,他的内心却翻江倒海。他几次想伸出手臂揽她入怀,但都被自己的固执阻拦住了。
孟晓春越哭越伤心,最后趴在杜丘忱的肩头放声哭起来。也是只有在他的肩膀,她才敢释放长久以来自己一直压抑着的悲痛和酸楚。
“晓春。”感受到她哭的浑身颤抖,杜丘忱终究心生恻隐,伸出自己的手臂,侧过身,将她抱在自己怀里,怜惜的抚摸着她的头,试图给她安慰。
这份久违的安全感是孟晓春在已逝丈夫那里从未得到的。她将自己深埋在这份温暖里,渐渐的停止了哭泣。
看着她的情绪逐渐舒缓,杜丘忱问她:“你现在住在哪?”
孟晓春擦擦眼泪,依旧趴在杜丘忱的怀抱。“常有给我找了住处,就在我原来的家附近。”
“你现在很安全,没什么危险吧?”看来陈常有早有预谋的策划,用孟晓春来威胁自己。
“常有对我很好,还帮我在报社找了工作。”
杜丘忱看着怀里的她接着问:“字条也是你给我的?”
“我太思念你,就去给你留了字条。我在咖啡馆等了你一个下午,可你都没出现……”
“我……”杜丘忱一时语塞。“忙了一下午,忘了字条的事。”
“还好常有派车接我来这里等你,又等了一个晚上,我现在终于是见到你,也不枉我等了。”
“呵。”杜丘忱干笑了两声,将她推离了自己的怀抱。
孟晓春不解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今天太晚了,你让刘通送你回去吧。我改天去看你。”说着杜丘忱阴沉着脸下了车。
“丘忱!”任凭孟晓春在后面呼喊,杜丘忱始终没有回头。
“杜老板,这就谈完了?”刘通追上去。
“送她回去。”杜丘忱绷着脸说出了这句话,甩开了刘通,快速离开。
天色渐明,孟晓春透过车窗看见杜丘忱身穿黑色大衣的身影行走在发白的路面上,慢慢的,离她越来越远。
因为头疼的缘故,姚月伶回到家吃了药立马沉沉的睡过去了。醒来时已经七点,她看了眼床铺,看来他的丈夫又是彻夜未归。
忽然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自己睡得倒是好,可是监狱里的方九应该是彻夜未眠吧。想着,她立刻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打算出门去警察局看方九。
走到一楼,她吃惊的看见杜丘忱正坐在餐桌旁,一边看报纸,一边喝牛奶。杜丘忱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的说了句:“早。”
姚月伶想起他昨晚做的事情,心里仍然是有气的。她回应了一句早以后,匆忙的走到门口,打算出去。
“去哪里?”杜丘忱转过头看着她。
“警察局。”她也没隐藏自己的目的地,说完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阿显你跟着她。”杜丘忱回头对着阿显吩咐。
阿显快步追上姚月伶。自从夫人被挟持以后,自己倒是成了保护夫人的小跟班。
走到警察局门口的姚月伶,整理好自己的旗袍,在阿显给他推开门后,优雅的走了进去。
警察局很少会有衣着光鲜的女人来,尤其是像姚月伶这样美貌端庄的更是少见,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昨天晚上没去蔡公馆的都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去蔡公馆的都认出了她是杜夫人仔细打量的。
警察队长看见姚月伶来了,一眼就认出她是昨天在蔡公馆拦着他们把方九带走的杜夫人。估计不好对付啊。警察队长心里想着,但表面上却是客气的堆笑,走上前笑着对姚月伶说:“杜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事吩咐啊。”
“我是来探视的。”
“探视谁呢?”
“方九,还希望队长行个方便。”说着姚月伶从手包里拿出了几张钞票。
警察队长犯了难:“杜夫人,您也知道方九是杀人犯,上头交代过不允许探视的。”说着双手拒绝姚月伶递过来的钱。
“队长,可否借一步到您的办公室说话。”姚月伶凑上前小声说,眼睛小心的观察着其他人。
“这个……”队长思考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杜夫人这边请。”
进了办公室,队长让姚月伶坐下,自己坐在了姚月伶对面。
姚月伶一坐下即开口说道:“队长应该也审问过方九了吧。”
队长想了想回答道:“一直到你来之前才结束审问,那个家伙嘴硬的很,不承认自己杀了人也不肯说出幕后主使是谁。”
“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姚月伶语气激动,“不过现在也没什么用了,真凶肯定早就把自己杀人的证据都销毁了。”
“是杜老板亲自指证方九杀了人,其实其他人是不是凶手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队长这话就说的有些不负责任了,您可是上海滩掌握着真理和公正的人。”姚月伶皱着眉说道。
“夫人,昨晚的情况咱们有目共睹。真正掌握真理和公正的人是谁?让整件事翻盘的人是谁?“队长意味深长的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