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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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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月伶看着一个人影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屋内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轮廓。模糊高大的身影逐渐的朝她走来,最后,那个人摘掉帽子,露出了一张英俊干净的脸。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挟持她今天又制造了恐慌的年轻司机。
姚月伶在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的那一刻,想要害怕的大声尖叫,年轻司机抢先一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快速伸长一把拉上了落地窗的窗帘。姚月伶不住的挣扎,却无法抵抗年轻司机的坚固臂膀,被他牢牢的固定在沙发靠背上。
“夫人,你先听我说几句,我不会伤害你的,真的不会,你不要害怕。”年轻司机着急的解释道,眼神里都是真诚。不过姚月伶的眼中却是深深的恐惧,她无法相信这个前一刻钟还杀了人的人做出的保证。
“我现在真的没人可以找了,我只能努力让夫人相信我,你听着,接下来这几句话句句属实。蔡老板不是我杀得,我根本没开枪,他就中枪倒地了。”
姚月伶的柳叶眉简直要拧成一个疙瘩,她不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
“我今天晚上是来杀杜丘忱的,我等了半天才等到大厅灯灭这个机会,结果被他的手下发现了,我刚举起枪,还没扣枪栓就听见了枪响,等大厅灯亮了杜丘忱的那个手下就来追我,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干的,可是真的不是,我从始至终都没开过枪。”司机解释的语气很真实语速也很快,显然他很想让姚月伶相信自己。
姚月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过已经没有了抵抗挣扎的行为。看见她平静下来,年轻司机试探着问:“我要松开手了,请你不要叫,相信我一次好吗。”说着他渐渐松开捂住她的手,让他开心的是姚月伶并没有大声喊叫。
姚月伶平静的看着年轻司机,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和眼睛。他浓眉英挺,眼睛明亮有神,目光真诚炽烈,薄唇微抿,看得出他内心的期待与纠结。
片刻时间,姚月伶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告诉我,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应该相信你。”
年轻司机顿时欣喜若狂,感激地说:“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那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吗?”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开的枪,其实以我的身手我可以轻松的从蔡公馆逃走,我留下来就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当真凶的替罪羔羊。我希望夫人可以帮我证明……”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年轻司机立刻伸出食指,示意姚月伶不要出声。
“夫人,热茶端来了,我可以进去吗。”丫鬟在外面问道。
“我有些乏了,你把茶放到外面吧。”姚月伶回答。
“是。”接着,两人听到了门外渐远的脚步声。
看到姚月伶的配合,司机知道姚月伶一定是相信了他。他的内心激动的如同潮水涌动,感觉证明自己不是凶手这件事已经有了希望。
“你听好,我会帮你。我现在出去告诉我先生这件事,让他仔细的调查一下,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现在外面都是青帮弟兄,还有大批的警察在赶来的路上,你要是出去那些人肯定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认定你是凶手。”姚月伶有条理的说着。
“好的,我都听夫人的。”年轻司机连连点头。
姚月伶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这时司机又加了一句:“夫人,还有,那个真凶一定就是宾客里的某一个,告诉杜老板千万不要把宾客放走。”
“嗯。”姚月伶轻声回应,“我会的。”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年轻司机看见门逐渐合上,心里想着着急也不是办法,于是坐到沙发上静静等待消息。
姚月伶合上门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裙摆,优雅的往大厅走去,这时她看见了从二楼下来的阿显。
阿显看见她,急匆匆的跑过来,担心的说:“夫人原来你在这里,老板派我到处找你。”
“你们还没找到人吧?”
“嗯,也是奇怪了,到处也找不到,看来那个年轻司机还是有两下子的。”
姚月伶快速的思考着,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压低声音说:“告诉杜丘忱人就在一楼休息室,赶紧带着青帮兄弟把这里围住,同时把所有宾客请到偏厅,告诉他们,我们抓到凶手了。”
阿显听到之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难以置信的问:“这是真的?”
“快去!晚了来不及了!”姚月伶急促的说。
“是的!”阿显来不及多加思考,跑向了二楼。
不一会,杜丘忱就带着一群弟兄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他眼睛瞟了下淡定自若的姚月伶,心里好奇她究竟有几分把握能直接找他来捉凶手。虽然内心对于阿显刚才说的话仍然觉得不可全信,但他却也没犹豫的带着弟兄来按姚月伶的吩咐照做。杜丘忱用手势指挥着手下守在屋子门口,青帮的人迅速而又无声的将休息室团团围住。
休息室里的年轻司机已经察觉到了室外的异常。他透过窗帘的缝隙扫视着花园里的情况,发现除了青帮的人,还来了一大批警察。
看来,她出卖了我。司机无奈的笑笑,心情绝望到了极点。我居然会傻到让杜丘忱的老婆来给我证明,我昨天挟持她今天还想杀她丈夫,她怎么会帮我。年轻司机懊悔的用双手扶着额头,认真的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情况却一点都不乐观。现在休息室的外面全部都是人,除非他关云长附身过五关斩六将,否则他今天不可能活着离开。
这时阿显领着一大群宾客来到了偏厅,一群人一头雾水,不明情况的就被青帮的人带到了这里。
蔡煊急切的走到杜丘忱面前,好奇的问:“杜老板,你让伙计带我们来看真凶,真凶呢?不是说抓到了吗?”说着边用眼在偏厅找寻着。
杜丘忱再次瞥了眼姚月伶,之后指了指休息室说:“就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进去抓人啊,正好警局的警察也都全员到齐把整个蔡公馆封锁住了,凶手一定会落到我们手里。”警察厅长说着就要招呼队长过来抓人。
“且慢。”这时一直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的姚月伶突然发声,“在抓人之前,我想先进去和那个人聊聊。”
“你疯了?你个女人和他聊什么,你不知道他手里有枪?”杜丘忱脸色瞬间阴沉,生气的责备道。
“别管她,进去抓人!”蔡煊想要抓凶手想的发疯,对着警察队长大喊。
“你们都不好奇他的幕后主使是谁吗?”姚月伶忽然提高了音量,看着蔡煊和杜丘忱。
“抓到人一定会审问出来,不用你个妇人在这里指指点点!”蔡煊的面目异常狰狞。
“现在休息室里的那个人犹如笼中雀,长了翅膀都不能飞,你有什么着急的?你想为你父亲报仇但也要弄明白情况不是吗?”姚月伶说话的语气带着强硬。
杜丘忱对于这么倔强强势的姚月伶感到新奇。他站到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个女人接下来要干什么。
“着急?你爹死了你也会着急想抓到凶手的没什么心情去搞明白什么情况。你要是再话多,别怪我对女人动手。”蔡煊的眼神里满是凶狠,手里握着枪就要往休息室里冲。
姚月伶冲到他面前去阻止他,哀求般的说:“蔡公子,里边那个人未必是杀死你爸爸的凶手,你给我五分钟,五分钟让我和他最后谈一下。”蔡煊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把她大力的推开。
门里的司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枪,想要进行最后一搏。
“给她五分钟。”杜丘忱右手持枪,枪口直对蔡煊的太阳穴,语气决断且有压迫性。
“杜丘忱你疯了!敢拿枪指着我!”
“得罪了,不过你就在这待五分钟就行。阿显。”他冲着阿显扬了下下巴,阿显会意掏出手里的枪继续指着蔡煊。
“好好待五分钟,要是敢乱动,我这个兄弟可是真的会开枪的。”杜丘忱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完,之后走到姚月伶面前。蔡煊的脸色已经气的铁青。
“我陪你进去。”
姚月伶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一样,心里顿时惊喜非常。她点点头,之后和杜丘忱一起走向了休息室的门。
在场的其他人已经被青帮人手里明晃晃的手枪震慑住了,大气都不敢喘。警察厅长在心里埋怨着杜丘忱夫妇俩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示意警察队长别轻举妄动。
走到门口,姚月伶刚要伸手去转动门把手,杜丘忱抢先一步,对着她说:“我来。”
随着门被逐渐推开,杜丘忱的视线扫过沙发和茶几,屋内灯光昏黄,他并没有看见人。姚月伶在他身后将门推上。这时在暗处的司机突然出现,抬手拿枪对准了杜丘忱。杜丘忱早已警惕到危险临近,几乎是同时的也举起了枪对准了年轻司机。
昏暗的光映出两人的同样严肃紧绷的脸。司机握着的手枪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冰凉的枪口抵在杜丘忱的额头上。同样的,年轻司机也感受到了抵在自己额头的□□寒气。
“不愧是奉军出身,身手和反应能力都是一流。”杜丘忱首先开腔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欣赏。
“杜老板的敏捷程度也是一流的,而且连我的底细也了解了,让小的刮目相看。”司机眼里闪烁着光芒。
姚月伶在旁边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可是眼前的人却开始惺惺相惜起来了。
“我很欣赏你,你是第一个在青帮围剿下还能自由出入的人,所以我愿意陪我夫人进来和你谈一谈。”杜丘忱放下枪,坦然的看着他。
“我不是杀死蔡老板的人。”司机也放下枪,急切而又真诚的和杜丘忱解释。
“你是唐巨生的人,你要杀目标也应该是我,不会是蔡卓民,结果我没事蔡卓民却翘辫子了。这点我也觉得很疑惑。”
“你说过你没开过枪却听见了枪声,你觉得枪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姚月伶在旁边分析了一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杜老板也知道我是军人出身,对于枪声的判断很准的,我能察觉枪声是从我面前的宾客桌发出,不是三号桌就是四号桌。”
“哦,你没开枪?给我看看你的手。”杜丘忱仔细检查了司机的左右手,这是双布满老茧但却非常干净的手,甚至还可以闻到蔡公馆洗手间里的香皂气味。
“三四号桌坐的都是写作的名人,要不就是报社的老板。”姚月伶开始仔细回忆当时的座位排序。
“这些都是拿笔杆子的,平时连枪估计都拿不动。”杜丘忱说。
姚月伶一遍遍的回忆的,总觉得有哪个不对的地方被自己遗漏了。
“你还能记起有什么不对的吗?”杜丘忱侧着头问司机。
“当时屋里只有你和蔡老板所在的前排是亮的,后面黑漆漆一片,其他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了。”司机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回想,但是他当时只顾着想要杀人,其他的都没来得及观察。
“那没办法了,蔡煊只会相信你是凶手。”杜丘忱说。
“不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姚月伶在脑海里反复搜寻那个让自己觉得不对的点。
“什么不对?”杜丘忱问。
“好像有个人被我们遗漏了,他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姚月伶忽然灵光一闪,那个不对的地方在她眼前慢慢清晰。
杜丘忱闭上眼,细细的回忆。忽然,他双眼睁开,“刘通!”杜丘忱瞬间说出了姚月伶心里的名字。
“对,就是他,他说自己是纺织厂老板,穿的却还没那几个记者华丽,但依然坐到了第四桌,那张正对着第一桌的位置。”
司机听到他们的分析脸上出现了欣喜的笑容,自己似乎得救了。
“杜老板,五分钟已过!”门外响起了警察厅长的声音。
“方九,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叫这个名字吧,现在你就和我们出去,我会保证你没事的。”姚月伶承诺着,表情认真。
“嗯!”方九坚定的点点头。
杜丘忱打开了门,姚月伶带着方九走了出去。看着一屋子人的目光,或兢惧或好奇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方九心跳加速,头深深低下不敢抬起。
蔡煊看到方九,不管不顾就想要冲上来,阿显将枪口挪进一步,贴近他的后脑,警告道:“蔡公子休要往前!”蔡煊于是不敢再动,双眼投射出如尖刀般锐利的光,怒视着方九。
“各位,这位大名方九,就是那个疑似朝着蔡老板开枪的人。”杜丘忱说。
“疑似?杜老板要注意措辞啊。”商会会长提醒着杜丘忱。
“嗯哼,疑似好像用的确实不对。”杜丘忱摇了摇头,“应该说方九根本就不是杀害杜老板的凶手。”
这句话一说,全场躁动,纷纷开始讨论怎么可能不是他。
“杜丘忱,你这么说什么意思?”蔡煊不相信的质疑。
“杜老板,这枪响之后大家可都是看见你的手下在追着这个方九,这可不能视而不见啊。”警察厅长说。
杜丘忱轻勾嘴角,似笑非笑。“那枪响的时候呢?有谁看到是方九开的枪?”
蔡煊冷笑,嘲讽般的说:“你没看到他杀了人,那人就不是他杀得了?开玩笑。”
“各位,一个人开枪之后,手指,手腕还有袖口处都会有火药味和火药残留的灰迹。”杜丘忱回头对方九说:“方九,伸出你的手给各位看一看。厅长,你是办案子的专家,我想请你上前看看能不能看出来他是否开过枪。”说着,他招呼警察厅长过来。
警察厅长走上前细致的检查了方九的手和袖口,仔细的闻了闻方九身上的气味。“的确没有火药味。”警察厅长肯定的说。
“厅长你可要公平公正,不要偏袒谁。”蔡煊说。
“那是自然。杜老板,我还想看看他的手枪。”警察厅长向杜丘忱询问着。
“方九,递给他看。”
方九从口袋里拿出手枪递给警察厅长。警察厅长接过后打开左轮查了查里边子弹的数量。“六发子弹一点不少。”接着他用眼睛瞄了下枪管。“枪管内壁的火药痕迹看着并不是新造成的。我可以初步肯定,这把枪没有开过,至于方九是不是开枪的人仍然无法确定。”
“在座的各位听清楚了吧,无法确定,也就是说方九并不一定是凶手。”杜丘忱说。
这时的蔡煊没有说话,脸色阴郁。
“老板,我有几句话想说。”一直没说话的阿显突然开口。
杜丘忱点点头。“你说。”
“当时的情况我虽然并没有百分百都看清,但是发生事故的那一瞬间,后排虽然漆黑一片,我却看见了方九的身影,他当时的枪口方向指向的是老板,所以我那时才会大喊老板小心来提醒你。”
“方九,事到如今,你说出来你的真正目标吧。”姚月伶说。
方九抬起头,看了看在场的人,最后开口:“我的目标是杜老板,我当时开枪也是想射杀杜老板,可我没来得及开枪,就有人先我一步开枪打死了蔡老板。”
“怎么会这样。”“还有这种事。”“我的天。”全场瞬间充满了议论声。
“事情的真相就是,杀死蔡老板的真凶另有其人!”杜丘忱的语气瞬间变得犀利,将手指向了对面的一群宾客。他看见那个穿着灰色棉布长褂的刘通就站在人群当中,微低着头,眼神闪烁。
“呵呵,杜老板你最好不要和我玩贼喊捉贼的把戏。你说真凶另有其人,那他人呢!!”蔡煊对于刚才的一切丝毫不信,大声斥责杜丘忱。
“蔡公子,我已经知道真凶是谁。”杜丘忱说着,再次看向刘通,和他的眼神刹那间交汇。
“到底是谁?”蔡煊问。
杜丘忱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一群宾客,眼睛直直盯着刘通。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快感和骄傲在心里肆意蔓延。
刘通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不紧不慢,神情平静。嘴里无声的说些什么。
杜丘忱看清楚了他的口型,在终于连成一句话的时候,他震惊到待在原地,寸步难行。
孟—晓—春—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