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白白鸽手是个好鸽手

93、登高

　　时间飞逝，那道传送符阵里不时也会传出身穿不同院系院服的学子，他们脸上有茫然，有朦胧，也有欣喜。
　　最终一人踏出符阵，钟声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那道符阵上的光芒倏忽散去，变作灰蒙蒙的一片，显然是不会再有人从里面走出了。
　　“参与收徒试炼者共七百人，不过前两关者五百一十六人，没有拜师资格。”寻哥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他的面色有些蜡黄，眼底黛青如同数日未曾入眠的凡人。
　　“五科中各科只有三个收徒名额，五位山主各有一个名额，但并不一定选择前二十名，也不一定会收徒。第三关比不得小梦界里，各科夫子会将一切看得清晰明了，若有恶行，即刻退学。”寻哥儿的声音发飘，他抬手有气无力的挥了挥，便倚在一颗树上睡着了。
　　黎玖刚眨了眨眼，还未等她再将眼睛睁开，就感觉有一波柔和的灵识将她周身环绕起来，紧接着她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一座高耸青山的山脚。
　　白色的石阶环绕着山峰盘旋而上，只在她眼前显露短短的一截，剩余的都被掩没在翠色的绿浪里。黎玖仰起头，远远的看见在山顶上，有一根高塔的塔尖从密林里探出，似乎昭示着什么。
　　“嘛……爬山吗。”黎玖转身，却好似被坚硬墙壁从四面八方阻住退路，逼她必须走上山路。
　　足弓落在石阶上，一阵未曾想到的巨大吸力陡然从脚下爆发，黎玖一个巨大的趔趄身体向后倒去，正当她条件反射的想要放出法力时，发现丹田已经被一层细密的渔网状符阵封住，法力调动不出半分，紧接着她的后脑勺就跟大地来了一次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我%￥#*@^……”一句国骂噎在喉咙里终究没有吐出来，黎玖揉着可怜的后脑勺，心里暗暗问候了寻哥儿的几位女性亲人。她想要爬起身，脚却像是被黏在了石阶上一样动弹不得，挣扎了好半天才在石阶上站稳身子，费尽力气才抬起一只脚，试探性的放在第二阶上。
　　第二阶倒是没有什么陷阱，还是一样的吸力，黎玖微微放下心来，再踏上第三阶。
　　“砰！”就好像是脚下踩了几个巨大的炮仗，黎玖的身体被猛地掀起直接摔落在山脚初始的位置，肋骨和脊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都是什么鬼试炼？
　　黎玖拍掉后背沾染的尘土，只这三级台阶就让她吃了两次苦头，后面估计还有几百几千层，如果总是这样一阶阶试验，走上一年都不见得能爬到顶峰。
　　“夫子们可还真能想出些新奇玩意儿来。”黎玖龇牙咧嘴，竟就这样盘膝坐在山脚下，闭上眼不再去看面前的台阶。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丹田，法力的湖海里泛起点点涟漪拍打着丹田外的壁垒，紧接着波浪越来越高浪花也越来越硕大，陶埙从海底最深暗的地方浮起，飘在海面上随波逐流，有轻微的风从吹孔中流过，发出呜哩呜哩的声音。
　　沉寂了许久的养剑葫也开始微微的发颤，塞口处的青色断藤悄然消失，一束雪亮剑光从中一跃而出，笼中鸟般急不可耐的顺着丹田盘旋，似乎想要打破这束缚着它的最后一层壁垒。
　　“剑舞气动四方，剑影漫若流光，所到之处若炎风之狂扫，波及之地若焰雷之轰鸣，若天宇之暴烈，威迫山色沮丧，天地低昂。”黎玖嘴唇无声翕动，随着她的吟唱，承隐飞舞环绕的速度越来越快，渔网符阵上出现发丝般的裂纹，虽然很快便被其循环往生的自身灵机修复，但随着剑光簌簌，裂纹越来越深重，终于一声轻微的响动，一根阵线崩断裂解，符阵中灵机一窒，被黎玖趁势又崩裂几根。
　　只要法力恢复原状，就不会跌落得这么惨了。黎玖这样想着，承隐几乎化作白色的光罩，看不清剑种本身的形迹。
　　“咔。”丹田外的符阵一块块崩落溃散，黎玖深吸一口气，那些不属于她自身的灵机随着她的悠长吐息被剔除出体外，法力重新在经脉中流转，让她有种空无的自信。
　　时间似乎没有流逝过，天边的日光还是刚进来时的模样并无半分变化，黎玖用力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腿脚。
　　神经绷紧了，脚再度踏上台阶，脚下却静悄悄的，没有吸力，也没有向外顶撞的斥力。黎玖试探着再往上行走几阶，依旧与第一阶相同，似乎她的法力解开之后，这里一切的束缚都不再存在。
　　上山的旅程一下子变得舒适轻快许多，但黎玖依旧小心翼翼，每一步落下都极为谨慎，随时提防着再度出现什么情况。
　　在走了七八阶后，她突然看到了一处石碑，上面用正楷写着几行字。
　　上面竟然是三个人名，最后一行赫然写到：旅尽于此。
　　他们已经被剔除出第三关了吗？
　　黎玖再度将那三个名字看了一遍，没有温雁回，没有岑若烟，也没有杜晚舟。
　　随着黎玖再度往上，总是不几阶路边便有一座石碑，有的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有的却洋洋洒洒写了十几个，他们在这里精疲力竭，黎玖却闲庭若步，脚下的道路没有半分阻碍，精神却被那些名字压得喘不过气。
　　那些失败了的学子都会在外面，与未曾参加的学子一同，不知用嫉妒还是羡慕的目光看着她，看着她做到了他们再也做不到的事。

　　“缚灵阵被黎玖破了，暂时是这届学子中的唯一一个。”寻哥儿身边飞舞着数十只黑色的蝴蝶，他倚靠在阁楼中，和五科师长与山主们一同看着那块折射出所有登高学子身影的晶体，“应该说，不愧是《九歌》黎玖吗？”
　　“岑若烟也没有登高。”卢峥的目光落在还在原地的岑若烟身上，她额头有细密的汗水淋漓，身体抖动得厉害，但身上缚灵阵的气息却越来越弱，“她快成功了。”
　　话音刚落，岑若烟身上的灵机气息突然向内一收，她没有像黎玖那样将残余符阵逐出体外，反而利用法力将阵线全部裹挟回了丹田，压在最底处，等待寻觅适当的时机消磨。
　　“黎玖以蛮力破阵，岑若烟却利用符道本源生克来解，当真妙哉。”一位身穿符箓科院服的夫子发出赞叹声，紧接着他的目光投向端坐在一旁的李妙然，有些不怀好意的开口，“那现在来看看李师长的那位高徒如何。”
　　温雁回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她鬓发有些散乱，紧咬着牙关，一步步如蜗牛在石阶上挣扎前行。
　　《云笈七签》在识海中疯狂鼓荡，却不足已敌过缚灵阵的束缚，只能间或向她提供些前行的微薄力量。她一开始便没有存过破阵的念头——温雁回清楚得很，她没有这样的天资。
　　“若她试图破阵，便是被逐师门的下场。”李妙然连余光都吝啬于落在刚刚那位夫子身上，万物脉哪日没有寻找漏洞来讽刺，简直都是太阳打南边出来，“本就不是聪慧过人，行那事倍功半之事又有何用。”
　　那位夫子噎住，他也是知道，李妙然之所以收温雁回为徒，便是因为看中了她以拙补智，只是这张嘴不奚落几句就是难受。
　　夫子间议论纷纷，几乎每位名列前茅的学子的名字都被提及，但好像是不约而同的，黎玖的名字却再无一人提起，就好像所有人都将她遗忘。
　　晶体上又现出一阵白光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晶体上画面一转，杜晚舟的模样显现，他站在一阶石台上深沉喘息，惊喜神情再也抑制不住。
　　“咦？又有一位破阵的学子。”一位身穿丹药科师长服饰的男子面露惊喜站起，“还是丹药科。诸位同道，我想收他为徒，可否？”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丹药科夫子，包括他的几位师叔。
　　夫子们沉默，没有一人提出反对。笑话，这位新的大丹师徐岿然是孟枫言孟典查使扶上丹药科师长位置的，他的师父庄浩义在紫府境已琢磨数百年，即便丹药科本身战力不强，但他依旧被刚出关的孟枫言戏弄鼓掌随意虐杀。
　　那场景足够让他们噤若寒蝉，至少现在不敢去触徐岿然的霉头，更何况，他们的修为和战力还没有庄浩义高。
　　“那便在此谢过诸位了。”徐岿然露出笑容坐回原位，终于觉得怀中那百味千年份的罕见灵材不再烫手。

　　杜晚舟也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他的识海已经千疮百孔，剧痛阵阵，但他依旧欣喜若狂。
　　在与试前，父亲曾给他一件灵锥法器，无有实体，但却可以被她炼化，使用灵识驱动。每届收徒试炼中的最后一关都会封锁学子的丹田法力，几乎没有学子能够凭借自身力量将它破除，但只要使用这枚特制的灵锥法器，便可以成功将封锁打破。
　　只要这样与其他学子有所超脱不同，那位新晋师长便可以顺理成章将他收为弟子，他便能进入书院，完成父亲和他共同的夙愿。
　　即便识海有些损伤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为魏国公好好办事，从他指缝间漏出的一点灵材，都足够他复原并且快速突破道台境。
　　得偿所愿的笑容在杜晚舟脸上越来越明亮，他忍住识海的剧痛和昏沉，抬步向上继续攀登。
　　即便已经达成目标，但越往上走，名次越高，被识破的可能越小。做戏总要做出全套。

　　孟枫言站在阁楼中的一角，她背对着晶体没有去看，只是所有的声音都纳入耳内。她轻轻的呵了一声，又似乎从未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日常打卡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