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白白鸽手是个好鸽手

92、见心明性

　　整个温府都在惶恐于即将从京城传来的怒火，待到反应过来去寻找凶手和新嫁娘的时候，黎玖和温雁回早已消失在绿荫之中。
　　鲜红的喜服被一件件的甩脱在山林深处，黎玖用木梳将温雁回披散下来的长发梳起，笨拙的用发带束好，不至于影响行走。不过温雁回毕竟是高门大户养着的女儿，没走出半里便气喘吁吁香汗淋漓，黎玖只好将她背起来接着走。
　　“阿酒，你想好去哪里了吗？”温雁回趴在黎玖背上，双臂搂住黎玖的脖颈，凑在她耳边轻轻的开口。“没，没有。”热气喷吐在耳廓有些热热的发痒，黎玖吞吞吐吐，那轻柔的语气让她变得不自然起来。
　　“那我们以后做什么？怎样赚钱呢？”温雁回接着问，她好似就是为了看黎玖热血上头冲动后的尴尬和窘迫故意问的，果然如愿以偿的看见黎玖羞赧的红脸。
　　“换，换个小村庄打猎不就好了，我来养雁回，该有的吃穿用度都不会少的。”黎玖仰起头，哼哼着大声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肯定比那个什么什么白的好很多。”
　　“好。那我就等着阿酒养我了。”温雁回轻笑，将脸倚在黎玖后背上，闻到轻微的汗水的气息，还有黎玖身上与生俱来的清新草木味道。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茅草屋里传出稚嫩的孩童读书的声音，参差不齐，却郎朗动听。
　　临近晌午终于放课，一群孩子抓着书包飞也似的往家里跑，温雁回穿着一身书生的长衫，将七扭八歪的桌椅板凳都重又摆放整齐，正拿了扫帚的时候，冷不丁被一只手劈夺了过来：“雁回你回去吧，我来扫，菜已经做好了，粥还要煮一会儿。”
　　黎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温雁回抬手将她脸上溅沾上的星点血迹擦拭干净，柔和的嗯了一声。
　　从小林镇逃出来之后，黎玖带着温雁回在山里走了二十余日才再遇到村镇，也就在这里定居下来。黎玖照例是入山打猎，多余的野味卖给屠户换米粮钱，也在屋舍周围开了几畦菜垄，温雁回则将多余的一间房布置成了个小小的私塾，教孩童读书认字，赚些铜板补贴家用。
　　几年来也不是没有不开眼的上门，只不过这里天高皇帝远，没有县衙和公差，只几个混混都被黎玖打了回去，也就逐渐安稳了下来。
　　“雁回，我今天上午看见了新鲜的老虎的爪印和齿痕，这几日多在山里转转，如果能打到虎皮，拿去到城里卖了，给你买只新的镯子。”黎玖将蔬菜粥舀到木碗里，故意多盛了些菜叶，端给温雁回，“而且，一只虎在镇外这么近的地方游荡，总是不安全。”
　　“别去了，既然它没有欺人，也不要去招惹它。”温雁回一反平日的嘱托小心，神色有些担忧的拒绝，“那毕竟是山林之王，你一个人怎么敌得过？不要去了，镯子不买也可以，不想你被伤了。”
　　黎玖伸到半空的筷子顿了一下，紧接着若无其事好像听进去了般的点头，夹起一筷笋低头吃了，含含糊糊的说：“好嘛，知道啦，不去主动找它。”

　　时间飞逝流转，总也不出嫁的黎玖和温雁回随着年纪愈发增长而淡出媒婆们的关系网，只是黎玖上山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打猎，带回来的猎物也越来越不那么值钱。
　　这一带的狐獐兔鹿几乎被打尽了，而且黎玖年过不惑，身体也愈发没有年少时的敏捷和充沛精力。时间似乎没有在温雁回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只不过她身体一直不好，近日感染风寒，几帖药吃下去也不见好，天气一湿冷就病得只能卧床，私塾也开办不下去。
　　“阿酒。得你相伴这些年，早已足够。”温雁回病得几乎瘦脱了形，她轻微的咳着，有血沫从她唇角溢出，“已经，已经比年幼时的设想，好过太多……”
　　“雁回你会好起来的。我还没有看够你。”黎玖泪眼婆娑，习惯了收割猎物的手徒劳的握住温雁回的手掌，却无法挽留她不断流失至尽的生命。
　　面前人儿的身体逐渐冰冷，黎玖几近哽咽，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消失，略显斑白的头发也恢复成乌黑润泽，就好似她身上的时间被向前波动，回溯为遥远的当年。

　　黎玖猛的睁开眼睛，她双眼有些失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脑袋昏昏沉沉的，好似刚睡了几天几夜之后乍然醒来。在梦里她和温雁回走上了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就好像是刚入学时，那个梦境的后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玖站起身，四周是一片寂静的纯黑色，一缕日火从掌心升起，光芒逐渐向外扩散，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是个方方正正的狭窄单间，四面墙壁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木桌，没有枕头和被褥，也没有杯碗盏碟，更没有门窗。只不过，桌子上有一张面具，看不出材质，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也没有绳索可以固定在脸上。
　　黎玖将面具翻过来正面朝向自己，那一面是苍白的纸的颜色，眼睛和嘴的部分没有镂空，是有人直接在面具上用笔画出来了的五官。那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喜非喜，似怒非怒，看得黎玖一阵冷意从后背直蹿上头顶。
　　看来不戴上的话，就要一直被困在这个房间里。
　　黎玖无奈将面具扣在脸上，那面具像是活物一般蠕动起来，紧接着液体一样的渗入黎玖的面部肌肤，然后直蔓延到黎玖身体的其他部分，化作一袭简单的白袍。
　　黎玖面前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门，她抬手抚摸脸颊，摸上去触感还是自己皮肤的感觉，但当用清水凝聚水镜时，黎玖便看到她的脸已经变成了面具的模样，即便她做什么鬼脸，发出怎样的尖叫，面具的表情都是岿然不动，声音也是平淡无奇没有一丝波澜。
　　这样的话，雁回还能认出我来吗？我又认得出她吗？
　　一丝紧张的危机感掠过心头，黎玖伸手将那扇门推开，有些忐忑的向外走去。

　　灰色砖瓦垒盖起的街墙上诡异的开了一个大洞，黎玖从中走出，随着她衣角最终离开，那洞口向内收缩，当她转过身去摸的时候，手感与京都里的民居屋墙没有任何区别。
　　路上行走着的人都长着一样的面容、穿着一样的衣服、发出一样的声音。
　　这些都是鹿鸣书院的学子，方才的梦境应当就是第一关了。看来我通过的速度很慢。黎玖自嘲的笑了一声，慢吞吞的走出街角，四处游逛。
　　这座城池里没有州府县衙，也没有民居，四周的城墙密不透风，整座城里没有一扇门，出去便无从谈起。
　　而且，在城中所有灵机都被镇压，别说施放法术，若非黎玖能查探到法力还在丹田中好好的呆着，她都要以为自己变回了不能修行的普通凡人。
　　不知道雁回在哪儿。黎玖漫无目的的走着，路边有茶摊和酒肆，但却没有店家和小二，也没有茶酒点心，只有桌椅凝固，可供她歇歇脚。更何况，就算有吃的她也不敢下口。
　　该要如何脱困？
　　黎玖在街道中心站住脚，她看着一模一样的人群在她身边走过，有迎面而来，也有背道而驰。
　　“缘起缘灭，大梦经年。如果，现在的我也只是在做一场梦呢？”黎玖轻声的呢喃着，她阖上双眼，心中渐渐平定无波，瞬息间福至心灵，睁开眼睛。
　　她又回到了那个狭窄逼仄的房间，只不过与上次像较，这里没了面具，却多了一扇门。
　　黎玖再度推开门，屋外有柔和的白光亮起，紧接着是传送符阵引动的细微灵机变化，不等黎玖产生出传送的眩晕恶心感觉，脚下已经又踏上了实地。
　　这是一片青葱的草地，偶尔也有些小花盛开，黎玖能够辨认出这是书院一处后山的所在，并非被编造出来的假地。
　　“恭喜你连过小梦界双关，请在此稍候，等时间截止后再进入第三关。”一个周僮模样的符箓人偶站在传送符阵之外，只不过他只是静静的站着，下颌是一块木头，随着声音的发出上下动作，“小梦界两关的时限是六个时辰，还剩一个半时辰。”
　　“阿酒！”不等黎玖琢磨什么，温雁回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她循声望去，温雁回站在不远处正向她招手，便将这些念头都甩了走，急忙赶过去：“雁回，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温雁回笑了笑，音容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我梦见，你出嫁那天我抢走了你，然后一同了却余生。”黎玖拾起温雁回的手将它合拢握在掌心，是娇嫩的、柔滑的、年轻的雁回。她的雁回没有病死，还活生生的在她面前、在她心里，“雁回呢？”
　　“我啊，大仇得报，同归于尽。”

　　“黎玖尘心纷扰，也不知在第一关里遇见了什么。”雨柒音看着那颗显露着场内情景的晶体，有些无趣的挑了挑眉，“第二关倒是现今为止最快的，可见悟性绝佳。”
　　孟枫言撇唇，一句芙蓉帐暖度春宵硬是憋在喉间没有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滴滴梦境第三弹！结束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