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白白鸽手是个好鸽手

91、收徒试炼

　　“我的提神画卷上画着两个人，一个是杜晚舟，另一个则是楚国公的幼女。只不过，楚国公的那位贵女一直坐在画卷角落里的秋千上，只显示杜晚舟的行迹。”岑若烟将画卷在桌上铺开，手指轻轻摸过那凝固的一角，因为身形太小，女子的面容有些看不清楚，只能勉强辨认出五官，“据说她精通五行道法，现年不过廿岁，便已是道台境三重了。”
　　“这样看来，杜晚舟是那个暗度的陈仓。”温雁回将她的那副提神画卷也展开，对比之下发现，杜晚舟虽然也在动作，却远没有虢国公公子与楚国公幼女那般传神，其中墨色也更淡些，“依据正常的渠道进入书院，埋一颗暗棋。或许他已经安排好了需要选择的老师。”
　　“庄浩义的二徒弟。”岑若烟将当归抱在怀里，笃定的说着，“楚国公与魏国公交好，若非白唯阳亡故，待他毕业后，或许会两家联姻。数年前，白唯阳便经常往庄浩义处走动，杜家搭上了魏国公的线，我也最初是因此与庄浩义做了一笔交易。”
　　“这样一来，二明一暗三条线都已经被孟大人探了出来，只不过，这位齐渺渺小姐难对付得很。”岑若烟的指腹长久停留在那张几乎模糊了五官的脸上，语气里有数分纠葛，“她或许能打三个，不，四个我。”
　　“那这岂不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吗？就算你们两个能联手，我肯定无法加入的，又不是典刑司的人。”黎玖有些庆幸分给温雁回的那位世子虽然厉害，但还没厉害到这位齐姑娘的份上，“比你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岑师姐你是哪里惹到孟大人了吗？”
　　“所以要先寻找机会解决那个杜晚舟。他实力不弱，但现在还是可以一试。”岑若烟温柔的抚摸着当归的毛发，话语却没有动作那样轻柔温和，“如果可以，能在试炼过程中干掉他就更好了。反正也不会被秦帝国拿到台面上来再度要挟。”
　　“我……我去问一下杜先生。”一直沉默听着的黎玖慢慢站起身，她面上有些犹疑的神色，温雁回起身抱了她一下，凑在她耳边：“阿酒，除非她能说服孟大人。”
　　是不可能的。黎玖闭了闭眼，轻轻颔首，沉默的一步步走了出去。

　　“小姑。我马上就能实现父亲的愿望了。”年轻男子的声音在炙炎山的大殿中响起，他有些难以自已的激动和扬眉吐气，似乎这样就证明了他的英姿。
　　对面没有人回答，只有杜晚舟的声音继续响起。
　　黎玖抱着双臂，倚着门外的廊柱，声音清晰丝丝入耳。直到杜晚舟容光焕发从中走出，里面都没有别的声音。
　　他似乎没有看到黎玖，又似乎是看到了却不肯屈尊搭理，施施然走下山去，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杜夫子？”黎玖轻手轻脚的踏进殿堂之中，杜逸清坐在圈椅上，原是微微低头的垂着，听见黎玖说话才抬起头，面上看不出喜怒：“黎玖？你不去后山修行，来这儿做什么。下周三才有课程。”
　　“秦帝国选定了杜晚舟为暗线，收徒试炼后他会进入书院，然后……然后被典刑司做掉。”黎玖犹豫了许久，才迟疑着将话说完。她悄悄抬头，看着杜逸清的神情。
　　杜逸清的神情很平静，就好像她们谈论的的人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子，而不是她的亲侄儿。
　　“是我同意的。”杜逸清露出点浅淡的笑容，反而将黎玖吓了一跳，“十几日前，孟典查使专程来炙炎山询问过我的意见，那张画提神画卷，是我看着老师执笔绘画的。”
　　“他毕竟是您的亲人，这样……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黎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有些忐忑的犹疑问道，“或许，或许是最后的一代了。”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自从哥哥落选而我被老师收为学生之后，在他眼里，我便不再是同胞一母的妹妹，而是对他的羞辱。”杜逸清抬手指尖轻轻的触碰到那支火云簪，将它抽了出来，火红色的琉璃在她手上静静躺着，似乎仍旧是地底的鲜活，“这是当年父亲送与我的奖励，然后他再也没让我踏进过家门。但自从晚舟成为书院学子，父亲多次请我回去，只不过我一次也没有赴约。”
　　黎玖怔然，她的目光落在那根并不昂贵的簪子上，只是普普通通的初等法器，灵机纤薄得可怜，或许杜逸清一炷香便能炼制出比它更好的。黎玖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随便佩戴的，或是杜逸清第一次炼制的成品聊以纪念。
　　没想到竟是这样。
　　“好了，你回去吧。即便不需要去争那几个名额，既然参加了试炼，还是做好万全准备。”杜逸清将簪子重又戴回发间，神情淡然往外轰人，“每一届的试炼都是不一样的。”

　　书院的收徒试炼内容被捂得很严实，书院中人收受学生也并不看最终名次，参赛学子在试炼过程中，所有的夫子，包括并未参加的学子会一同看到他们的表现，当然了，夫子们看得更多，也更清楚，他们会根据试炼中学子的表现，选择符合自己要求的学子收为学生。
　　当然了，收徒名额有限，每次都会出现两名夫子对吵到脸红脖子粗的情况。

　　时间悄然而过，似乎只是打坐修行的眼睛闭睁之间，日子就到了。
　　黎玖和温雁回穿上书院的院服走出枕雪居，逐渐有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全都走到藏书阁前的空地上。
　　除开第一年在静思楼上文理课，黎玖还是头回看见同辈学子们来的这样整齐。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忐忑，还有向往。
　　寻哥儿似乎还没有睡醒，他抄着手，睡眼惺忪的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微微将藏书阁的门让开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他开口，声音也是没睡醒的样子：“参加收徒试炼的学子，可以进来了。”
　　众学子面面相觑，却终究有人壮了胆，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个个人影消失在门框之中，黎玖却感到一阵后背发凉，紧接着温雁回轻轻的抓握住了她的手，冲她安慰的一笑：“没事的，我们一起去。”
　　穿过那扇门的时候，似乎有一股巨力将她们牵着的手分离开，黎玖只觉得五官六感都被紧紧的封闭住，再也探知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和声音。

　　熟悉的风从林间吹来，是鲜嫩枝条被幼鹿咀嚼过后的汁液的气息。
　　黎玖睁开眼睛，她直起身子用尽全力伸了个懒腰，胳膊和肩膀因为受到拉伸，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的声音，一直蔓延到指尖。
　　“太阳又升起来了啊……今天要去抓锦鸡，不然又交不上租子了。”黎玖敏捷的跳下床，小木屋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也没有别的生活气息。
　　只她孑然一身，孤独一人。

　　熟悉的小林镇的街道，稀稀落落的吆喝，并不繁华，却让黎玖感到异常的舒心和放松。
　　她一手上拎着两只捆好了翅膀和脚爪的锦鸡，另一边肩上却抗了一头小鹿，它纤薄柔软的眼皮永远的合拢了，头颅被一支铁镞箭横穿而过，只有少许血块凝结在它美丽顺滑的皮毛上。
　　鸡上缴抵了月租，那人眼睛止不住的往小鹿上瞟，恨不得下手将这块上好的皮抢来做条褥子。
　　“这是给镇东温小姐的。”黎玖将小鹿往上撮了撮，似笑非笑撂下一句话，就看见他神情凝固，再不敢多看那鹿一眼。
　　三年前她遭了雷劈，昏迷不醒，母亲哭瞎了双眼，即便日后她醒了过来身体恢复康健，不出半年她母亲便就离世了。
　　黎玖再也没犯过疯病，只是意外的与温府里的那个小姐结成了朋友，自此再无人敢对她指指点点说是克父克母的不详。
　　“雁回你看，你的琴囊都旧了，我刚好射了一头小鹿，皮毛光亮柔顺，正好给你做个新的。”黎玖将已经鞣制好的鹿皮从小包袱里拿出来双手各执一角抖开，看大小刚好合适放下温雁回的古琴，“是我给你做，还是让陈妈做？”
　　“要阿酒做。”温雁回温温柔柔的笑了，看着黎玖要来了针线盒，极认真的比对了尺寸后飞针走线。将断层和针线都细密的藏在里面。
　　琴囊做好了，尺寸很合适，背在身上的触感也比之前的好上许多，抱在怀里时，就像真的抱住了一头毛茸茸的幼鹿，手感极佳。
　　“阿酒。下个月初三，我要出嫁了。”黎玖正欣喜自得于自己的手艺，温雁回将琴囊抱的紧了些，轻微的低声道，“是京城的一位王公贵胄，爹将我许配给他，给他做妾……”
　　做，做妾……
　　黎玖面上失了血色，她以震惊的神情看着头颅低垂的温雁回，似乎难以置信。
　　给京城里素未谋面的一个男人做妾吗？不知年龄，不知品格，就这样，就这样被“交换”出去了吗？

　　唢呐吹吹打打，十里红妆。据说那位贵公子见了温雁回的画像很是满意，竟肯屈尊纡贵来到偏远而简陋的小林镇来迎接他的新妾。
　　红盖头，红绢花，红色的马车，还有小林镇居民人手一封的红色的封钱。
　　温雁回穿着新嫁娘的喜服，盖着红盖头，却没有行过礼节，只是被仆妇扶上了马车。
　　毕竟只是一个妾，是不许行大礼迎娶的。
　　贵公子丰神俊朗，面如冠玉，有些儿玩世不恭。听说他姓白诲唯阳，将是下一任的当朝大臣。
　　一支铁镞羽箭从密林中飚出，带着倒钩的箭头从他的太阳穴穿入又穿出，让他就像那头死去的鹿。
　　人群陡然炸开了锅，无人再去围绕新娘子，即便她已经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掀开了盖头。
　　黎玖甩掉手里的长弓，她神情淡然，就像刚完成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狩猎。
　　“雁回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