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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人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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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雁回正和黎玖一起习练术法,突然翩翩一只纸鹤飞来,差点被黎玖的风刃卷削成稀碎。
“孟大人唤我过去一趟,可能是任务决定好了,和岑师姐去白玉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温雁回在黎玖脸颊轻轻亲了口以示歉意,“我会尽快解决的。”
“好嘛,我乖乖的,不惹事不闹事除了上课哪儿也不去。放心吧。”黎玖伸手搂住温雁回的脖子也啵了一下,笑嘻嘻的说,“保护好自己。”
温雁回放心离去,黎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回,她的手中日火蒸腾汹涌,被她一甩落在青色的花纹钢岩上。
火焰灼烧之下,钢岩逐渐融化成粘稠的汁水,无数灰黑的杂质被炙烤化作烟气消散,里面青色的钢水越来越纯粹,黎玖额头的汗水也逐渐聚集。
终于那团钢水彻底失去了杂质变得纯粹剔透,熔成十数枚极纤薄的剑刃,静静漂浮在空中。黎玖伸手,那些剑刃轻若无物的落在她手上,其上的锋芒却差点将她的掌心肌肤切割开来。
“日火的威力没有以前强了,但掌控起来更加顺畅。是那岩浆之内产生的变化么?”黎玖手指动弹将那团缩水了的日火“揉捏”成不同的形状,若有所思。她又想起归程时温雁回对她说过的吞吞吐吐的话,和那意有所掩的神情。
雁回有什么事瞒着我在担心么?与我有关?
“不必便装出行,但也不必戴书院的徽章,只要穿着院服即可。你们去璇玑阁,拿着星卡,从里面提一件东西出来。”孟枫言进入没有喝茶,连茶碗都不曾拿出,神情没有一贯的轻慢和吊儿郎当,但也看不出是多么紧急的事情,“上回温雁回是在白玉京的黑市里露过脸的,岑家自然也有眼线候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别人更不会敢。好好的把这件事儿办成了,回来一人十瓶先丹。”
只是拿件东西……而已?十瓶先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岑若烟和温雁回对视一眼,俱是沉默的看着孟枫言,看着她状似随意的从芥子袋中拿出一张璇玑阁的星卡,颜色却是如墨一般的漆黑,没有星光点点。
“去了之后,不要多问,不要多看,也不要太紧张。拿到东西之后可以在璇玑阁里逛一逛,喜欢别的什么可以刷卡买,一人五万玉钱的额度,随便用。只不过唯有一条。不要打开那个东西看。”孟枫言慢条斯理的说着,明明轻描淡写,却一字一句都像是巨石砸落在温雁回和岑若烟心上。她将星卡停在半空许久,见二人不伸手,轻轻的说了句:“拿啊。”
温雁回和岑若烟对视一眼,踌躇片刻,岑若烟才伸手将它接过。那张星卡沉甸甸的,比普通的卡片沉重许多,压在手里有种厚实的感觉。
“去吧,最好在天黑前回来。”孟枫言扬了扬手起身,不等她们离开便走出了屋舍,看那方向,正是那间问心路所在的地方。
即便二人再怎么想破头脑,也不知道这位孟枫言孟典查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吧。硬着头皮也要做了。”岑若烟叹气,从芥子袋中取出院服换上,“倒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明明万般看重,却不敢自己去取。”
白玉京还是一样的繁华,人来人往。岑若烟好似对白玉京很是熟稔,在去璇玑阁之前,带着温雁回好好的逛了一圈,如同她是本地人一般。待到午日过半,她们才悠悠然来到璇玑阁前。
星卡甫一出现,那迎上来的侍女脚步微顿,面色笑容更胜几分,脚步却沉重了许多,将她们往一扇侧门里引。
不是上次和黎玖来时的传送符阵。温雁回这样想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恶心感翻涌上来,不知道这距离究竟有多长。
她们再睁开眼可以视物事,才发现置身一处虚假星空之下,脚踏虚空,那名引路的侍女已经不见了。
星卡上发出幽幽的黑色的光芒,它不受控制的浮起,越升越高,最后被一点星光吸入不见,旋即又吐了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岑若烟手上,出现了普通星卡的星辰光点。
一只足有半人多高的厚实铁箱从虚空中出现,上面用古篆标注着序号,顶端两爿箱盖悄然无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小匣子。
温雁回伸手将那似乎毫不设防的小匣子取出来,并不很沉重,只是普普通通的木质,没有上锁,也没有符阵,丝毫不像曾经装有虺柏种子的那个匣子一般密封严谨。
“这是三百余年之前,白玉京王公贵族的女眷尤其喜爱的一种妆奁盒,里面一般盛放口脂、眉粉和一些小巧的饰品,比如耳环、细手链等等。”岑若烟突然开口,她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个妆奁盒,似乎一边回忆一边诉说,“这只盒子虽然没有符阵保护,但看规格和上面描画的花纹,曾经拥有它的那位夫人,她的丈夫一定品衔不低。”
温雁回忍住打开它的冲动,将它珍而重之的放在芥子袋里,那铁箱消失不见,她们脚下一空,再回神时,已经站在璇玑阁离开前的地方了。
既然孟大人发话,那么这钱不花白不花。岑若烟自然是买了许多习符所用的物事,其中还有一味天麻子。温雁回则买的庞杂得多,几瓶先丹、一些符墨,她甚至还给黎玖买了一本最新的埙谱。
一路上没有人拦,也没有不长眼的打扰,她们顺顺利利的回到鹿鸣书院,甚至还有点怅然若失。她们可是挺想有什么人窜出来,反而能平息她们心里的忐忑。
孟枫言眼底有深沉的疲惫,她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个妆奁盒,似乎害怕手劲增加一分便会将它毁了。孟枫言轻轻的吹去上面细碎的灰尘,指腹摩挲花纹,身边的木桌上浮现出二十个玉瓶,那张星卡孤零零的躺在桌上,没有被立刻收回。
温雁回和岑若烟将报酬拿了走,都有些不忍心去看孟枫言,低声道一句告退便走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孟枫言抱着那个妆奁盒,脚步低缓,慢慢的顺着一条甚少有人踏足的道路前行。那是从她进入典刑司后所分给的屋舍,但她几乎从未住过,总是夜夜停驻在问心路里。
屋子几百年没有人住,里面的除尘符阵也早已止歇,处处都落满了灰尘,没有蛛网蛇鼠,但处处弥漫着灰尘的呛咳味道。里面的装潢也是几百年前的式样,桌布和帷帐已经有些朽烂的圆孔,流苏的穗子散乱成一节节的细碎小绳,分散在地上,乱糟糟的。
孟枫言没有拂去灰尘便坐在一处圆形矮凳上,她的手指罕见的有些发颤,轻轻将妆奁盒打开。
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将盒内空间分隔开的木质挡板,并无一物。
水渍啪嗒一声落在空空如也的妆奁盒里,不等它滚落化成小小一滩,又有许多滴不停的坠落,和它融为一体,最终布满了整个妆奁盒的底部,湿润润的水光漫射映照彩霞,好似里面还装着几百年前流光溢彩的饰品和妆粉。
“应该知道的。明明什么都不会给,却还傻傻的等。姜疏,你病得不轻、疯得不轻。”孟枫言的眼眶有些红润,泪水从她脸颊滑落,她的神情却是平静得可怕,似乎早有意料。
“姜疏,你还不心死么?还不死么?”孟枫言仰起头,她双眼专注的凝视着,手捧那个仅盛着泪水的妆奁盒,似乎在对着面前的什么人说话,却又好像没有对任何人诉说。
虚空之中好似有什么回答传来,又好似没有。孟枫言抬手抹去了眼眶泪珠,连那些软弱的泪痕也一并抹去。
轻缓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雨柒音粉白色的裙摆悄然显现,屋门没有关,她慢慢的走进来。孟枫言将头扭到一边,想要将妆奁盒收起,却被雨柒音按住了手腕。
雨柒音另一手温和的托起孟枫言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回来,抬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泛红眼眶,声音里带着极力抑制的心疼:“你哭了。”
“没有。是姜疏哭了。”孟枫言的声音很低沉,她没有摆脱雨柒音的手,眼神有些无光的涣散。
“她哭够了没有?”雨柒音轻声问,她伸手,将孟枫言的脸贴在身前,楼抱在怀中,“还没哭够的话,我陪着一起?”
“不用了。哭也哭过,她已经上路了。”孟枫言没有挣扎,她静静的倚着雨柒音,呼吸很浅,语调却很重,“现在已经没有姜疏了。我是孟枫言。”
“你还要向姜家……复仇?”雨柒音闭了闭眼,有些艰难的选择了个字眼询问。
“不然呢?我拿这个妆奁盒,只是,只是……是想说服自己,不要用太血腥的方式。”孟枫言有些激动和哽噎,那个妆奁盒被咔的一声捏作一地碎屑。
“白玉京会因此动荡不安,枫言,停手吧。”雨柒音松开手后退几步,默然的看着孟枫言,“我知道你手上一定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证据,但毕竟……毕竟那是……”
“毕竟那是韩国公姜家,九卿之一。”孟枫言豁然抬头,她的神色冰冷得好似没有情感的人偶,“与他们作对,就是与秦帝国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