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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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台上雨花干，野色江光入座间。神王就是神王，玩个石头还得要这么贵的。”黎玖将一粒灰扑扑不起眼的石子丢入盛着清水的浅底瓷盘之中，那石子一触到清水，那灰色便被一扫而尽，莹白的石质上浮现出无数深浅不一的黄色细纹，远远看去竟像是一朵重瓣菊开在其上。
“这样小的一块，居然要十九万玉钱。又不能拿来修行……”黎玖伸手将那粒雨花石从水里捞出，一离开水它便又恢复成了那般泯然的模样，看不出方才神异。
“阿酒你该暗自庆幸，神王只是要了十颗雨花石，而不是要十方可以做印章的雨花石。”温雁回掩唇而笑，眉眼间说不出的促狭意味流露，似乎正等着看黎玖的笑话。
黎玖将它摆放在一处小供桌上，那里已经堆放了九枚大小不一的雨花石，如今加上这一枚正好是十数。日火升腾将它们吞噬，鬼差伸手将它们捞在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扯了个破败的小口袋装了进去，随手别在腰间，冲黎玖裂开血盆大口笑了笑，形影消失在空中。
“雁回，我穷了啊雁回！”黎玖扑过去将温雁回一把抱住，声音凄婉几欲落泪，可怜巴巴模样看着她，“卢山主老不修！居然一枚玉钱都不肯出！我现在穷的只剩下你了呜呜呜。”
温雁回伸手抚摸她的鬓发，语气却是压着笑意：“所以你就去‘敲诈’雨山主？”
“又不算得敲诈，我还是给了钱的。”黎玖声音越来越小，其中故作的哭腔也消失了，抬起一只手比划，“反正雨山主嫌弃它们太小或者太丑，都扔在杂物间里落灰，我只是稍微压了下价，稍微。”
温雁回无奈笑着敲了敲她脑壳，似乎正要说什么，窗外却轻轻飞来一只纸鹤，恰巧落在她的指节上。
“岑师姐要和杜晚舟一同出一项任务，以杜晚舟为主。”温雁回将那纸鹤阅尽，紧接着符纸在她手中揉皱，从纸团中心浮出一缕火苗将它燃尽成灰。
黎玖的神情有些错愕，紧接着便是有些古怪的疑惑：“岑师姐这么性急？这才刚过完年节。”“似乎并非如此。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温雁回回味琢磨了片刻上面字词，迟疑着开口，“不过他们去的地方很有意思，是桃都山。”
自马车出发至此已有大半日光景，岑若烟端坐驿站马车之中，杜晚舟则坐在她对面，相隔仅一张木桌之遥。岑若烟一直没有开口，只是自顾取出符书阅读，而杜晚舟数度张口意欲开启些话题，却总是被她沉静模样噎回去，车内的气氛愈加古怪。
“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有金鸡，日照则鸣。下有二神，一名郁，一名垒，并执苇索以伺不祥之鬼，得则杀之。”岑若烟目光仍旧落在符书上没有移开，却突然没有头尾的道了一句，也不曾抬头看杜晚舟，只是声音平缓的询问，“杜师兄，我们的任务是……捉金鸡？”
“非也非也。”杜晚舟没有预料到岑若烟会突然开口，他明显的受惊般一愣，身体微微向后仰着有些向上弹起，紧接着放松了双腿安稳坐回，略微稳定心神后才开口。
“桃都山其实是一处自成的小天地，上古时桃都山曾有金鸡鸣日，至于神荼郁垒二门神似也曾在其中，但现今已经不知去处，但其中确与阴冥相接，鬼气森然，平常时分修行者难以进入。每年的二月十七日是桃都山中阳气升腾之日，那时会开放门户，使得修行者可以借助法力抵抗鬼气进入其中，四月十七日则阳气回缩，门户关闭，仍在其中驻留的修行者必须等到来年二月才能离开。”
杜晚舟身子前倾距离岑若烟更近了一些，他的目光停驻在她纤柔眉眼上，似乎正想着什么，“其中特产一味灵材金棘草，传言是金鸡鸣日时涎沫吸纳阳气，落地长成，只在桃都山阳气升腾时生长，老师需求它做一味丹药的主材。岑师妹是符箓科头名，又为火系道法，想来金棘草对你也有些用处，所以邀请岑师妹一同前去。”
“其实，温师妹好似更需要它。”岑若烟慢悠悠的开口，她合上那本符书，抬头正视杜晚舟，笑意盈盈，“虽然修为暂且略低，却也是五科师长的弟子，想来手段更加高明，这点我却是自愧不如的。”
闻言，杜晚舟面色上传出一抹鄙夷神色，紧接着便迅速收了回去，只留给岑若烟一瞥之时：“温雁回？她只不过跟在黎玖身后仰仗黎玖天资罢了，黎师妹虽未进入书院，却一直以一己之力成就符箓科头名，温雁回怎能与岑师妹相比？”
岑若烟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崩裂，却转瞬即逝，旋即换上了得当熨帖的轻笑：“杜师兄这般夸奖，却让我感觉受之有愧了。”
杜晚舟道一句哪里，却是借她这个话头，继续扯到了别处，气氛陡然活跃起来，与她攀谈些别的事情，言语间不经意便会流露出五科师长弟子的矜持和高傲。
岑若烟状似认真的与她言语，心底的重石却越来越沉。
杜晚舟身上的气息已经攀登到黄芽八重，精神振烁，显然是将收徒试炼时的识海损伤尽数修复，甚至有可能更上一层，而且不知道徐岿然又给了他什么法器或者符箓，桃都山也是不曾去过，不知他有无隐藏情报，或者……
或者齐渺渺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他，此次二人出行，是为了借机除掉自己？
岑若烟抬手扶额，她已经被这大半年来与齐渺渺斗智斗勇的厮缠弄怕了，除去采用了孟枫言建议的那一回，余下几次几乎是节节落败，没赢过一次。这回也不知她有没有插手，故意将杜晚舟作为他本身并不知情的刀。
亦或者，根本就跟在驿站的马车后，正看自己和杜晚舟言语委蛇？
真想优雅的吐一句脏话出来。
驿站马车缓缓停下，杜晚舟率先走出，他站直了向岑若烟伸出手想要搭扶她下来，却落了个空。
岑若烟扶着车厢壁走下，两匹骏马打了个响鼻，调转身躯嘚嘚的顺着原路返还，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平原上一片空旷廖无人烟，脚下枯草还未完全变作绿色，依稀可见些许残旧的雪屑压在乱蓬蓬的草根。别说房屋，连个人影都没有。这里似乎远离了温暖，寒风阵阵，将岑若烟院服的边摆吹得贴在腿上，看上去分外寒冷。
岑若烟弯腰揪下一根沾染着残雪的枯草放在鼻下嗅了嗅，又将它随手丢在脚边：“没有散逸的鬼气，但气温降低明显是因为阴寒过盛，就算没到桃都山界外，也不算远了。”
“或许我们需要乔装打扮一下，毕竟进入桃都山的许多都是邪道鬼修。”杜晚舟从芥子袋中取出两套衣物，一男一女，却都是灰黑色的，上面透着令人不适的鬼气，他将那套女子的袍服递给岑若烟，“这两件是一处鬼修小宗的宗派服饰，我们可以换上，混入鬼修之中，也好打听更多情报。”
岑若烟面色有些犹疑，片刻之后向后稍稍退了一步，没有伸手去接。
杜晚舟的手尴尬的托举着衣物停顿在半空，他的面色也逐渐变得有些冷，似乎正强压怒气：“岑师妹觉得有何不妥？”
“杜师兄所想极为精妙周到，若烟却是不愿假扮邪道中人，辜负杜师兄一片好心了。”岑若烟微顿行了一同辈礼节，竟就此转身，似乎想要与他分道扬镳。
杜晚舟神情几度变化，他咬了咬牙，反手将两套衣服放回芥子袋，想了想又觉不妥，拿出来法力激荡将它们撕碎，疾步上前，一手轻抓握住了岑若烟胳膊，语气诚恳，面容却隐隐扭曲：“既然岑师妹不喜，那师兄便也不行此路。桃都山中人心鬼蜮，鱼龙混杂，师妹一人前去着实令师兄心有不安啊。”
岑若烟停下徐缓的脚步，转过头来的时候，杜晚舟面上已经更换成了无奈和默许，似乎是对她服软了。
“书院学子，不行斜路。”岑若烟四下环顾，她身上的院服悄然滑落，露出里面一件式样普通的淡黄色法衣，她身上书院的气息似乎也随着院服消散，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散修。
“原来师妹也做了许多准备。”杜晚舟微愣，他在芥子袋中翻找片刻，也寻了一套常衣，却是华贵丝绣，一看就与岑若烟的并不搭配。
“这……这只好分开前行了。”不等岑若烟开口，杜晚舟自己便觉得尴尬无奈，主动松开了抓住岑若烟的手，后退几步，但紧接着又开口补充，“不过，我会一直与岑师妹保持联络的。”
“辛苦杜师兄了。”岑若烟得体的露出笑容，等他郁闷颔首后转身，翩然向着鬼气浓郁的方向前去。
杜晚舟拢在袖中的手逐渐紧握，他愤然一甩袍袖，缓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