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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忏悔录》《塞壬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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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这种由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女人的手给予一个八岁儿童身上的体罚,竟能恰恰违反自然常态而决定了我以后一生的趣味、欲望、癖好、乃至我这整个的人呢?在我的肉感被激起的同时,我的欲望也发生了变化,它使我只局限于以往的感受,而不想再找其它事物。虽然我的血液里几乎生来就燃烧着□□的烈火,但直到最冷静、最迟熟的素质都发达起来的年龄,我始终是守身如玉地保持住纯洁。”
陈雾在想:“卢梭是对的吗?这种事情真的与教养有关吗?是天生的吧。”真想弄清楚的话,他应该去百度。他不敢。他只敢反反复复回忆着《忏悔录》,苦苦思索这种受虐癖的成因,体味它对于一个天才是祸还是福。
昨天小黛说要重新开始文学课的时候,他说:“如果你想,那就背《奥德赛》吧,塞壬那一段。”今天不知道会怎样,他有点不敢回家。但他还是回家了,准时。
一进门,小黛跪在门边,衬衣解开褪到腰际,棉质文胸包裹着双乳。陈雾看了一眼,冷冷说:“你长大了,不要随随便便脱衣服。”小黛默默地把扣子一颗颗扣上。扣好以后她问:“没有背该背的东西,要打多少下。”
陈雾心里舒了一口气,外面只是语气微微柔和:“先吃饭吧。”
吃完饭,陈雾进书房。小黛跟进来,在他打开电脑之前,把一本卡夫卡摊在他面前的书桌上,钢尺压住书页,然后跪下去。陈雾心中寒彻,手心发热,不知是因为摊开来的书,还是跪下去的她。
“即使是不完善的、甚至幼稚可笑的方法也能用来救命,其证据如下:
“为了免遭塞壬的伤害,奥德修斯用蜡塞住双耳,并让人把自己锁在桅杆上。当然,自古以来所有的游人都能这样做,除了那些离得老远就已被塞壬迷惑住的人。但世人都知道,这样做不可能管用。塞壬的歌声可以穿透一切,被诱者的激情能打碎比锁链和桅杆更坚硬的东西。可奥德修斯没有想到这些,尽管他也许曾有所耳闻。他对那点儿蜡和那捆铁链深信不疑,为自己的小计谋洋洋得意,驾船向塞壬驶去——
“然而塞壬还有比歌声更为可怕的武器,这就是她们的沉默。就算能够逃过她们的歌声,但绝对逃不过她们的沉默,虽然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但却可以想象出来。靠自己的力量战胜她们的那种感觉,由此而产生的藐视一切的自豪,世俗之人谁也经不住它们的诱惑。当奥德修斯驶来时,威力无比的女歌手们其实并未唱歌,可能她们认为只有沉默才能制服这个对手,也可能是看到唯独想着蜡和铁链的奥德修斯脸上洋溢的喜悦,使她们忘记了所有的歌。
“然而奥德修斯并未——权且如此表达——听见她们的沉默,他以为她们在唱歌,只是他已有防范,才没听到歌声。他起初隐约看到她们的脖子在转动,她们在深深地呼吸,眼中噙满泪水,嘴巴半张,可他却以为,这正是唱咏叹调的动作,在他四周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的咏叹调。不过这一切很快都离开了他那远眺的目光,由于他的果敢,女妖们消失了,就在他刚到她们身边时,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她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漂亮,展肢舒腰,翩翩旋转,散开令人生畏的头发任其在风中飘舞,把她们的钩爪御在山岩上。她们不愿再诱惑人,她们只是想多看看奥德修斯那双大眼睛的反光。
“难道女妖们意识到,她们当时要被消灭掉。不过她们依然如故,只是奥德修斯逃脱了她们的诱惑。另外,关于此事流传下来还有一种补充说法。奥德修斯,人们这样说,是那样诡计多端,是一只狐狸,就连命运女神也看不透他的心。也许当时他——尽管人的智力无法理解这一点——的确发现了女妖的沉默,上述的假象只是被他作为盾牌用来对付女妖和众神。”
完美的朗诵,声音有一点点没睡醒,情感像冬日里最清澈的泉水,“冰下难”。一切就是卡夫卡在陈雾心中的样子,他最喜欢的卡夫卡。
“没有错误,”陈雾说,“为什么换了文章?”
“找不到塞壬那段。”小黛低着头。
陈雾伸出手,小黛感觉到,把鞭子递到他手上。
陈雾踱到她身后,站住,定了定心神,一鞭挥下。
破空声起,小黛应声倒地,她趴在地上,笑得身子一起一伏。白衬衫渗出了血。
陈雾丢下鞭子,出门。
《塞壬的沉默》,她是在嘲笑,还是在祈求垂怜,她这样回应他暗暗的指责与自我表白,果然已经不再是孩子,她表现得幼稚无辜,其实懂事得像活了千年的妖精,什么都知道,就好像她母亲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爱情。那么,为什么还要顾惜她呢?
陈雾愤怒。每天,小黛背错的时候,他打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小黛连筷子都拿不稳了。陈雾愤怒,如果他不那么愤怒,那么他就要恐惧了——少女跪下的时候,他心中的感觉已经明确得可怕。
文学课继续下去。
但陈雾多少还有点理智,有一点点残存的道德,他并没有打算就这样与小黛一辈子。户口的事他还在努力。
小黛生日那天他请了张经纶一家一起庆祝。小黛终于吃到了她的生日蛋糕。陈雾预备了小黛要哭的,他要她哭,要她哭过以后内心柔软开放的几分钟。他有话要对她讲,但小黛没有哭。她笑着,连陈雾都不知道她每一次夹远一点的菜,背上的伤都很痛。
“秋梓姐姐对小黛那么好,小黛为什么要气她呢?”张经纶的妻子开始完成她今天的任务,“小黛去和姐姐道个歉吧。小黛也不想伤害别人的,对不对。”
小黛往自己的小碗里一勺一勺舀金玉满堂。
纤纤抬起一直低着头,望着小黛的动作,在想象中她自己一语不发重复着取食的动作,用这种方法她揣度少女的心情——她感觉得出嫂嫂开始讲那件事了。
“小黛,如果秋梓姐姐不能帮你弄好户口,陈雾只好结婚然后收养你了,你想陈雾结婚吗?”张经纶决定把小黛当成大人。
“户口什么的,我根本不需要。”小黛满嘴的玉米粒,“张叔叔,男人的欲望如果不释放出来,会怎么样?”咽下食物的小黛转换了话题。
“会生病的。”小黛为什么会这么问,张经纶多少知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