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课》何青猊

19、19.《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正月是完美的。陈雾发现小黛的声音虽然还是低低的，但她有了自己的观点态度了，或者她一直有但是现在敢表现出来了。“这是和同龄人相处带来的变化吧。”陈雾想。

　　正月是完美的。陈雾放假的那三天，他们一直窩在沙发上看剧看电影，《Natural Born Rebels》，《Mad Men》，《黑执事》，朴赞郁，侯孝贤，拉斯冯提尔，《莎乐美》……看累了就倒下来打个盹，醒来接着看。看到最后两个人都头痛欲裂，理解不了任何剧情只感到色彩在眼前流，声音往耳中灌。但是他们很开心，那么放纵，怎么还可以不开心呢？

　　陈雾去上班了，小黛在家里做饭。陈雾开心得有点忘乎所以，虽然小黛对一顿好饭的理解是蔬菜切成心形，米饭摆成小熊头。好不好吃无所谓，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不好吃，因为她是那么不适合下厨，能吃到她做的饭才成了幸福。

　　初八，小黛开始暗示她不要去上学。

　　“天天做饭给你吃啊。”她假装自以为厨艺绝伦。

　　“不走的话，我找个姐姐来做饭哦。”陈雾用撒娇般的语调掩饰自己的残酷，对小黛，对自己。

　　“知道了。那我乖乖听话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什么姐姐了。”小黛情绪平稳，以退为进。

　　“嗯，你走了，我吃外卖。”陈雾其实没有正面回应，他不确定他们这样的对话是健康的。

　　也许不是最健康，但正月是完美的，陈雾这样想 他不知道小黛的成长不是因为和同龄人相处，而是因为他，因为她下了一个与他有关的决心。

　　校门口，小黛跳下车。陈雾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驾驶座上下来，扯一扯小黛的围巾，他又一次说：“小黛，你一定要……”

　　“和同学好好相处？我知道了！”小黛好像有些生气。

　　陈雾笑了一下。他没跟小黛说为了能让她去上海读书，他已经在托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有些事对有权势的人来说是那么易如反掌。而人与人之间不是有六度分割理论吗？陈雾相信户口的事，上学的事都能完美解决，他这一生从来不退而求其次，而结婚然后收养小黛会破坏他和小黛之间的完美。“我大概是个变态吧。”陈雾常常自嘲，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改变自己的想法，他觉得他和小黛之间的关系是完美的，准确的说是她，小黛和他，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是完美的。

　　陈雾拧了一下车载音响，童声流泻：

　　“是否该建议她来布拉格住下？这份责任让他害怕。如果现在请她来家里住，她一定会来到他身边，为他付出整个生命。

　　“要么该放弃？那么这样一来，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是想她来到他身边，还是不想？

　　“他目光盯着院子对面的墙，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一次又一次，总是想起那个躺在他长沙发上的女人的模样。

　　“她和他过去生活中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既不是情人，也不是妻子。她只是个他从涂了树脂的篮子里抱出来，安放在自己的床榻之岸的孩子。她睡着了。他跪在她的身边。她烧得直喘气，越来越急促，他听到了她微微的呻吟。于是他想象她已经在他家住了许多许多年，此刻正在死去。突然，他清楚地意识到要是她死了，他也活不下去。他要躺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死。受了这一幻想的鼓动，他挨着她的脸，把头埋在枕头里，许久。。。。

　　“此刻，他站在窗前，回想着当时的一刻，如果那是不爱，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可这是爱吗？他确信那一刻他想死在她的身边，这种情感明显是太过分了：他不过是生平第二次见她而已！或许这更是一个男人疯狂地反应，他自己的心底明白不能去爱，于是跟自己玩起了一场爱情戏？与此同时，他在潜意识里是如此懦弱，竟为自己的这场戏选了这个原本无缘走进他生活的可怜的乡间女招待！

　　“他望着院子脏忽忽的墙，明白自己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于疯狂，还是爱情。

　　“而在一个真正的男人本可立刻采取行动的时刻，他却在责怪自己犹犹豫豫，剥夺了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瞬间（他跪在年轻女子的枕边，确信她一死他自己也不能再活下去）的一切意义……”

　　这是小黛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年，所谓的文学课还没有开始，她录了整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送给他。特蕾莎一生为嫉妒啃噬，而小黛现在也开始干涉他找女朋友了，陈雾此生第一万次为文学与生活的巧合目眩神迷，然而特蕾莎是托马斯的什么人啊？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