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90、倾覆 五

　　【临云界·麟云阁】
　　六界之中来参与这次清议会的修士大多都抱有疑惑，似乎怎么也没想明白“清瑜仙尊杀琉云尊者”究竟是真是假。
　　“这件事得从几年前说起。”墨云说，“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几年前给六界造成巨大损失的死灵术乃是女娲伏羲氏后人所为。”
　　此话一出，那些漫不经心的修士都开始集中精神。
　　“几位，近年你们可有见过清玥尊者？”墨云神色逐渐凌厉，“若是大家能找到他便可以得知在下说的话是真是假。”
　　沧晗连忙问：“清玥怎么了？”
　　“我也是从冥界打探而来的消息，清玥身染死灵之术，生死不知。”
　　“怎么可能！”沧晗立马坐不住了，“墨云，烦请把话说清楚。”
　　见她上钩，墨云便继续说：“起初我也是不相信的，清玥居然不是真正的女娲氏后人——而是与之有仇的螣蛇一族仿冒，瞒天过海。真正的女娲氏后人认清这个事实之后便疯狂报复，将他炼制成死灵。”
　　有位散仙问：“墨云尊者，这些不过是你一人之言，如何让我等信服？”
　　“那修炼死灵之术的女娲氏后人就在冥界，诸位完全可以找到她验证我说的对不对。”墨云说，“若非我师兄死于非命，又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聚集诸位。”
　　沧晗已经坐不住了：“清玥怎么可能不是女娲氏后人？”
　　安雨黎说：“方才那位道友说的对，说到底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即便能找到那位修炼死灵术的女娲氏传人，也不能证明这是清瑜做的。麟云阁颠倒是非黑白的水平，我永宁界可是早就见识过了。”
　　“如何，诸位肯信？”墨云问。
　　倒是没人出来说话，毕竟谁都不是清瑜的对手。
　　“当然我也知道，即便六界所有修士都知道这个事实，诸位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墨云也没指望能鼓吹这帮人杀到清瑜跟前。
　　“不然还能怎样？”安雨黎问。
　　墨云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情我言尽于此，接下来就是关于我麟云阁新一任阁主和临云界界主的问题。”
　　喝了一口茶，安雨黎不再接话。

　　【尘界·临川城】
　　“这冰酪的味道真不错。”夙华忍不住夸赞这家茶楼的冰酪，“以往在冥界不知道冰还能做成这么美味的东西。”
　　明怀袖对小二说：“再来两份。”
　　“好嘞。”
　　把自己碗里没动几口的冰酪挪到明怀袖面前，清瑜笑着说：“你这就是尝个新鲜。”
　　明怀袖开始解决清瑜碗里的冰酪。
　　一名穿着灰袍的老者走进茶楼，戏台上拉曲儿的姑娘下来把人扶上台，只见老者摆好架子说：“诸位茶余饭饱，且来听听近日六界新鲜事。”
　　此话一出，竟然还有不少修士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上回说到因死灵之事，永宁界蛰伏几年，六界似乎又要太平起来，可谁知，近日又出了一件塌天陷地的大事情。”
　　台下有人起哄：“老头，你哪天说话天不是塌的？”
　　“这回可确确实实是件大事。”老头子缓缓地说，摆足了架子，一副非要吊着别人不可的神情。
　　“老头你快说。”
　　打开手中折扇，老者一边捋胡子一边说：“临云界界主仙逝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凡人、修士都炸开了锅。
　　“安静安静，那些不信的可以等两日，马上就是修冢日，届时讣告一定会传遍六界。”他老神在在地说，“算算时日，恐怕今日都该开六界清议会谈论下一届临云界界主谁当了。”
　　“肯定是清瑜仙尊吧，以前仙尊不当这个界主是尊琉云为长辈，肯定是他。”
　　“这回你们可猜错了。”老者摇头晃脑地说，“清瑜怎么说都是妖族修士，当这个界主不妥、不妥。”
　　台下有人不服气地说：“那魔尊还是人族，灵界界主还是海族呢。”
　　“你们都错了，清瑜仙尊超然物外，一心追求大道，哪里会是被这些虚名束缚之辈，依我看还是墨云尊者当界主比较妥当。”
　　明怀袖靠在清瑜身上冲他笑，小声说：“夸你呢。”
　　“你们这些人怎么还盲目地清瑜是什么好东西？”有个修士大喊，“人家早就跟九幽同流合污，先灭上清宗再引死灵术。要我说琉云尊者之死就很可疑。”
　　明怀袖看到自己旁边那桌着青衫的姑娘立即站起来说：“一派胡言，清瑜仙尊岂是你能污蔑的，麟云阁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姑娘何必帮外族说话。”那老头说。
　　“老头，你说琉云尊者究竟是怎么死的？”
　　老者将折扇重重砸在桌上，深色立马变得非常沉重：“琉云尊者可真是惨哪，麟云阁的仙人们都说是清瑜与之不合，痛下杀手。”
　　“不可能，你瞧见了？”青衫姑娘立即否认。
　　几个起哄的反问：“难道你瞧见了？”
　　“我说的有错吗？”那姑娘拉着明怀袖的衣衫说，“这位小娘子，我瞧着你不是本城人，你来评评理，这些混蛋是不是故意抹黑清瑜仙尊？”
　　明怀袖看了一眼清瑜，才问：“你可知几年前死灵术横行，是谁相助？”
　　“这——听闻是一名白衣修士，可天底下穿白衣的修士多了去，提这个作甚？”那姑娘小声嘀咕了两句，“你们都别说话，让外城人说说理。”
　　有人说：“临川城的修士大多是是麟云阁外阁弟子，自然是帮麟云阁，不如让外城人说道说道。”
　　老头忍不住反驳：“胡搅蛮缠，她说的就能作数？”
　　“怎么，是不敢了吗？”青衫姑娘满脸傲气地问，“小娘子你尽管开口。”
　　明怀袖哭笑不得地说：“这我得是清瑜仙尊的枕边人才能知晓得一清二楚，瞧着诸位谁见过清瑜仙尊，若人家站到你们面前，你们认不认得出来？”
　　此话一出真的有人喊道：“怎么会认不出来，没见过本尊还没看见过画像吗？”
　　夙华本来已经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笑。连明怀袖都有些震惊。
　　清瑜倒了一杯茶轻声说：“世人多愚昧，管中窥豹以为得全貌，无需理会。”
　　“那就当你见过仙尊。”明怀袖说，“以清瑜仙尊的修为，能杀了琉云，为何不顺便再杀了墨云，他非得大张旗鼓地先杀琉云，再让世人唾骂他。”
　　老者说：“若是再杀墨云，那便坐实了他的罪名。”
　　“得了，随便你们怎么说吧。” 明怀袖坐下，接过清瑜递给他的茶。
　　吵嚷声还在继续，不过麟云阁的弟子人多势众，即便有一两名反驳的，或者凡人插嘴，都被骂了回去。
　　清瑜去结了账，突然有人拉住他说：“您、您不是那位，几年前那位……”
　　清瑜笑了笑说：“有缘再见。”

　　【冥界·怨魂海】
　　风声之中裹挟着怨魂的尖啸。
　　明怀袖看了清瑜一眼，神色犹豫。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反复听到一些关于韩音的流言，真真假假不说，其中的细节反而是他们都忽略的。
　　由此说来放出流言的即便不是韩音，也大有可能与之达成了某种协议。
　　山岩崎岖，黝黑，几乎能吸收所有光线。
　　“千万不要走散。”清瑜说。
　　怨魂的存在使得灵识受阻，若是韩音偷袭，他们可能会防不胜防，必须集中注意力不可有半点走神。更何况他们还会有明世卿这个变数在。
　　明怀袖点点头，握紧清瑜的手，同他一道入怨魂海中。
　　怨气浓重，似有无数双眼睛窥探。明怀袖不禁感慨：“仙尊曾炼化怨魂海内所有怨魂，现在看来，怨魂根本是无穷无尽的。”
　　清瑜握紧明怀袖的手，对她传音：“我在我们身上布下的法阵会渐渐被怨气销蚀，而一旦被破坏时，我不得不重新布阵，到时候有可能会引来更多怨魂，韩音极有可能混迹其中。”
　　“万一她没把握杀我们，只躲藏呢？”明怀袖问，即便她在传音之际也丝毫不敢松懈。
　　“那就先想办法把她引出来。”清瑜传音，“只能搬出已经故去的寒微尊者了。”
　　走到第二层，明怀袖和清瑜不再传音，改为光明正大地说话：“仙尊，你知不知道离一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世间的吗？”
　　“轮回尊者曾于坎水阁畔骨花之地复生有抚养之恩的白砚冰公子，但是骨花之地实则为聻从聻之狱出来的途径，他复生的只是一个由聻变化而成的，完全理想中的白砚冰。”这些年来将零零碎碎的线索拼在一起，将过程猜的七七八八了。
　　明怀袖又问：“那么他为何与寒微勾结？”
　　“不算是勾结，顶多是离一利用寒微吧。奈何寒微没想到离一最后直接把他当作弃子。这也算是他与虎谋皮，咎由自取。”
　　咳嗽了一声，明怀袖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个寒微是真的从头到尾就让人讨厌。每次与他相干的不相干的都喜欢插一脚。”
　　“以颠倒是非黑白为乐，不怪他有这下场。”
　　“对对对，据说当年的堇月尊者与他争灵界之主的位置，便被他构陷修炼了堕灵族术法，真是无耻之极。”
　　清瑜突然给她传音：“无中生有就不要了，韩音也不是傻子。”
　　明怀袖赶紧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咒骂：“都说修行之人清心寡欲，即便有道侣有择一相伴终老，可寒微却反其道而行，大肆搜罗灵界美人，然后把她们统统关在兑泽阁。”
　　“万蛊窟中四十九天，也算是他罪有应得。”清瑜说。
　　“对千刀万剐，万蛊噬心都不为过！”
　　远处暗中打算伺机而动的韩音不自觉地把手放到心口，不禁想起住在兑泽阁的时间，嘴边仿佛又弥漫起略带腥气的苦味。
　　她打碎过几碗药？
　　明怀袖还想再来几句，暗中一柄飞刀划过她的脖颈，插入周围岩壁中。清瑜锁定位置，几道印诀将出手之人制住。
　　“怀袖，可有受伤？”
　　“我没事。”明怀袖脖子上的血痕瞬间愈合，“这死灵血液只对血肉之躯有效。”
　　拨出插在岩壁上的暗器，明怀袖看到上面沾染的死灵的血液，走到清瑜身旁说：“果然她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呀。”
　　清玥即便身上全是压制的阵法，也不断地挣扎。
　　“他身上有精神烙印。”清瑜说。
　　“死灵也能被控制吗？难不成是她的术法修为又提高了？” 明怀袖不禁疑惑，她所知的亡灵和死灵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可控而后者不可控。
　　清瑜说：“既然我们没有办法救清玥，不如让他从这种状况之下解脱吧。”
　　明怀袖惊讶了一瞬间，掌心出现一朵紫莲，冥火映衬之下，显得清玥的脸色更为可怖。仿佛是感受到威胁，他挣扎地更起劲了。
　　几支毒针从角落飞出，清瑜瞬间消失在原处，追向毒针来的方向。
　　明怀袖不知道应该拿清玥怎么办——真的杀吗？
　　失去清瑜一走，阵法迅速被怨气侵蚀，清玥转瞬就冲破阻隔，手中出现一柄黑色短剑，周身死气翻涌。明怀袖闪避开短剑，冥火席卷而上。
　　清玥身法及其灵活，几次交锋下来，竟然能调动死亡法则。
　　通常来说，修为极高的修士变作死灵，战斗力会急速下降，因为他们失去意识无法运用阵法和道则，只能用死气和坚不可摧的肉身。
　　几条死气凝结而成锁链企图紧紧缠住明怀袖。
　　“清玥，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意识？”明怀袖越想越不对劲。
　　无人搭话。
　　周围的怨灵吸收了充沛的死气之后，变得极为狂躁，疯狂攻击明怀袖。她不敢再轻敌，化作万千冥火包围清玥。
　　清玥极力冲开重围，明怀袖立即追了上去。
　　扫视周围，明怀袖猛地发现这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灵识遭受重重阻隔，找不到清瑜的位置。清玥忽然安静下来，退到一边。
　　既然暂时找不到清瑜了，明怀袖也不想把清玥追丢。
　　然而追了一会，被死气吸引过来的怨气越来越多，明怀袖的灵识根本无法锁定清玥的行踪。“仙尊，仙尊！你在哪？”
　　叫喊声也淹没在怨魂的低语之中。
　　抓来一只怨魂，明怀袖质问：“你们有没有见过清瑜仙尊？”
　　怨魂在她手中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声音，最后被冥火燃成虚无。与此同时明怀袖感受到背后有谁接近，立即转身。

　　【永宁界·忘川浮岛】
　　不知道什么时候，侍女将寝宫内所有灵力变化的永生花都换成了鲜花，易天行取出一朵轻轻一嗅，然后说：“总算是不敷衍我了。”
　　恒虚说：“主人，您也从来没管过这些细枝末节的吧。”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决定去秘境找找有没有可以解除这问题。”
　　“主人你想去哪？”
　　“魔族的本座这些年来没少游历，其余几界的秘境也大多遭受修士染指，去冥界。”易天行勾起嘴角，“坐以待毙可不是本座的风格，离一未免把我想得也太简单了些。”
　　没料到是冥界，恒虚问：“主人你可有确定的秘境？”
　　“坎水阁西临落日海，去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