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88、倾覆 三

　　【尘界·忘川支流】
　　从冥界出来之后，清瑜和明怀袖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不安。很难说得清，明世卿会做什么，又或者万分之一的可能，韩音没死……
　　清瑜说：“过一段我去冥界查探一下，不会被轮回尊者发现的。”
　　“这样最好，现在还是别去刺激他了。”明怀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忘川彼岸，“尘界与冥界接壤之处最多，仙尊，六界空间壁障你有没有想过要恢复？”
　　“六界空间壁障的重塑之法我们还得去麟云阁找。”清瑜手中出现一卷古书，“这上面有记载轩辕大帝构建空间壁障的全过程。”
　　打开来看了一眼，明怀袖便悻悻地还回去了，直接说：“看不懂。”
　　“这是上古的文字。”
　　“那我们现在直接去麟云阁吗？”
　　清瑜在两人身上设下隐匿法阵，然后对明怀袖说：“琉云还是需要防着点，我们暗中去找，别让他知道。”
　　明怀袖笑了笑说：“仙尊这可跟你以前不一样。”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临云界·麟云阁】
　　一般阵法之类的东西都会同功法典籍发放在一起，重要的就另外放到禁书室。清瑜怀疑易天行能破解六界空间壁障的原因就是琉云将阵法图给了他。
　　在麟云阁的藏书室找了一圈，明怀袖并没有看到阵法。
　　“我们先把禁书室找出来吧。”明怀袖提议。
　　“这幅画上设了阵法。”清瑜走到墙壁上挂着的巨幅泼墨画上，对明怀袖说，“防止灵识探查，如果强行用灵识进去，估计还会有后续阵法提醒布阵人。”
　　明怀袖问：“仙尊，你的修为也不能避开这个阵法？”
　　“阵法年岁久远，况且设阵法之人修为不低于我。”清瑜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禁书室了。”
　　麟云阁毕竟底蕴深厚，清瑜没那么容易来去自如。
　　“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麟云阁传承久远，禁书室应该不止一个。”明怀袖看着书架上刻画的阵纹说。
　　禁书室往上还有八层，风格与第一层无异，但是在八九两层之间明怀袖发现了问题。
　　“仙尊、仙尊，你过来看。”明怀袖摸着楼梯扶手上的雕花说，“前面楼梯用的雕花和第九层是不是不太一样。”
　　清瑜没看出区别：“不都是莲纹吗？”
　　“骨花，是骨花纹，坎水阁的禁书室用的就是骨花纹，不一样的。”明怀袖摸了摸上面的纹路，“而且雕刻的方法好像也不一样。”
　　莲纹和骨花纹清瑜却是分不太清，但是雕刻形式确实有区别。
　　“莲纹是阳雕，骨花纹是阴雕。”清瑜退到第八层，想看看附近会不会有被他忽略的阵法，然而周围连个摆件都没有，墙上都是光秃秃的。
　　“说来也奇怪，麟云阁为何要用骨花纹？”明怀袖再看向第九层时，总觉得这一层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清瑜说：“坎水阁用骨花难道就符合常理了吗？”
　　明怀袖没想过这个问题，此时回想了一下坎水阁的藏书室，也觉得不太对劲。
　　“坎水阁的藏书室只有三层，第一层是用流水纹，第二层是用雪花，第三层是骨花。”明怀袖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骨花绝对不是什么随处可见之物，就算用它来代表冥域也有些牵强。
　　第九层传来走路的声音。
　　清瑜带明怀袖躲到书柜后面，看到墨云独自一人从上面走下来，神色极为凝重。等他走后，清瑜说：“我们上去看看。”
　　第九层的风格确实与前面几层有点不同。
　　“这里的阵法是墨云刚布置下的。”清瑜检查了一番之后，直接用灵识探查里面的情况，谁知他看到一个略微眼熟的人。
　　明怀袖看清瑜神色有变化，小声问：“怎么样？”
　　“里面的人是夙华。”
　　“谁？”一时半会明怀袖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极寒之地带我们去凝雾居的鬼族。”清瑜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这也能忘了，你还真的迷糊。”
　　扯过清瑜的手指，明怀袖不满地说：“你欺负我！”
　　“还不准我欺负你了？”清瑜抓住明怀袖的手，满脸笑意地问她。
　　夙华忐忑不安地问：“二、二位怎么会在这儿。”
　　明怀袖赶紧躲到清瑜身后，把脸埋在他背上。清瑜压着笑意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道友是否有空随我们走一趟？”
　　“有……有的。”

　　【尘界·半烟城】
　　夙华老老实实地坐在清瑜面前，仿佛一个等待审问的犯人。
　　鉴于之前他对清瑜算是有恩，明怀袖特地买了些点心装在盘子里放到桌上。“没想到道友有朝一日会走出极寒之原。”
　　“这些都是食物吗？”夙华惊奇地问。
　　“对。”
　　塞了一个到嘴里，夙华的表情更加震惊，接连感慨：“早知冥域之外的世界如此，我就不该待在极寒之原。”
　　清瑜说：“驻扎在极寒之原的鬼族，难道不是因为被流放吗？”
　　“是是是，但这都是多少年前了。”夙华嘴里不停，含糊地说，“起码一万年之内都没有鬼族修士来管过我们了，更不要说麟云阁。”
　　“这与麟云阁有何关系？”
　　夙华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这……不太好说。”
　　“无妨，你在这儿说的话无人会知晓。”清瑜保证，“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这件事透露出去，当初为何又要让我们转达那封信？”
　　夙华问：“你们看了没？”
　　“没有。”清瑜说，“亲手交给琉云了。”
　　“我还以为……”夙华讪笑，“我还以为你们会忍不住去看那封信。”
　　明怀袖恍然大悟，拍着他的肩膀问：“原来那封信就是给我们看的，怪不得连给谁都不说清楚。可惜咱们的仙尊太过正人君子，绝对不会私拆他人信件。”
　　“这倒是我的错。”清瑜无奈一笑。
　　“给了琉云，唉，怎么会到他手上……”夙华面容稍稍扭曲，“一万年前就是他收买我族为他扫除障碍的。”
　　明怀袖说：“一万年前琉云还没有当上麟云阁阁主吧？”
　　“九千年前琉云才正式当上麟云阁阁主。”清瑜说。
　　“这些我不知道，但是当年我们这一支在鬼族也是有点名气的，经常帮坎水阁做事，但事情其他五界的暗杀任务我们也接。”
　　清瑜问：“琉云要你们杀了谁？”
　　“我不是那次暗杀的刺客，不过自我族长辈接到那个任务之后，本来最有希望渡劫成为大乘期的临云界修士突然陨落，矛头直指我族。”
　　听罢清瑜点头：“公孙子菁，墨云尊者的亲哥哥。”

　　【临云界·麟云阁】
　　听了夙华七零八落的讲述，明怀袖大致懂了他的意思。
　　清瑜问他：“墨云应该之前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不知道。”
　　“你不愿意再你的族人独自抗这一罪名，想把责任转移到琉云身上。”清瑜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等这么久？”
　　避开清瑜的目光，夙华低头继续拿点心吃。
　　“自然、自然是因为之前迫于麟云阁的权威，而现在……”夙华越说越含糊，“现在他们都自身难保了。”
　　明怀袖拿开他面前的点心，威胁道：“好好说话。”
　　“反正现在六界这么乱，他肯定没机会注意我们这边，要是翻案成功，我族也不用困居于极寒之原了。”
　　清瑜和明怀袖目光交错。
　　“如果你没有撒谎，我可以帮你。”清瑜道。
　　夙华赶紧保证：“我真的没有撒谎！麟云阁藏书室第九层就是证据，我家族的前辈们在第九层刻画了一个阵法。”
　　“骨花纹？”清瑜问。
　　“是、是吧。”
　　明怀袖点头：“那就没错了，骨花纹并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已经失效的阵法，阵法的雕刻一般不会用到阳雕。”
　　既然为坎水阁做过事情，坎水阁里定然有记录，他们这种情况应该会将契约压在坎水阁。明怀袖说：“这就看坎水阁里有没有记录了。”
　　“可惜现在不能去冥界坎水阁验证。”清瑜说。
　　“能的。”夙华说，“你们让我去就可以。”
　　猛拍了一下夙华的肩，明怀袖不怀好意地说：“那怎么行呢，你要是跑了怎么办？冥界那么大，找你可不容易。”
　　“你、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
　　清瑜起身说：“夙华道友还是留在这儿吧，不会有危险的。”

　　【冥界·坎水阁】
　　明怀袖没想到自己到坎水阁来也要小小翼翼不被任何人发现。阁中冷清一场，四处挂着白幡、挂着竹灯。
　　清瑜传音给明怀袖：“轮回尊者在藏书室。”
　　果然明世卿走下台阶，手中拿着一份卷轴，明怀袖不敢用灵识探查，仅仅偷瞄了两眼。明世卿却是发现端倪，目光转向她，冷声道：“滚出来！”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明怀袖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最终明世卿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拿着那册卷轴走出房门。
　　“他应该没发现。”清瑜在整座藏书室的外头全部布下隔绝气息的阵法，明怀袖心想着这也太大张旗鼓了吧。
　　“有必要吗？”明怀袖由衷感慨，“在冥界，不管什么地方都特别冷清，坎水阁中基本不会有谁来的。”
　　清瑜问她：“你想不想和他交手？”
　　“当然是不跟他交锋最好，我们去第三层吧。”
　　第三层的扶梯上也是骨花纹，清瑜对阵法一类的比较了解，看完各方向的装饰后说：“这些花纹连在一起确实可以组成一个六界之中比较罕见的阵法。”
　　“什么阵法？”
　　“太上忘情阵。”
　　明怀袖摇了摇头，问：“有什么用？”
　　“修道无情，无情灭道，情起情灭，太上忘情。”清瑜将灵力缓缓注入阵法，“所有骨花纹路泛起淡淡莹光。”
　　阵法没有露出任何危险气息，明怀袖满不在乎地说：“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阵法是有针对性的，从阵法名称来看应该只对修无情道的修士有用。”清瑜收回灵力，“公孙子菁难道修的是无情道？”
　　“可以带清玥来试试。”
　　“他现在毫无灵智，算了吧。”一提起清玥，清瑜不禁头疼，但是无可奈何。
　　第三层有很多折叠的空间，明怀袖指着挂在墙上的镜子说：“坎水阁经常转移禁书室的位置，但是这些文书从来不会变，一万年前的应该在这个位置。”
　　“不需要禁令或者秘钥吗？”
　　明怀袖说：“不需要，能待在坎水阁的修士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又不是麟云阁，但凡跟轩辕氏沾点关系的后人全在。”
　　走入镜中的空间，清瑜还是心怀疑虑：“如果有修士进来篡改了记录怎么办？”
　　“这些记录是不能改的。”明怀袖按着时间和夙华说的家族名称找过去，终于看到他说的记录。
　　“你看，这些记录全都是用阵法写的，一旦改动就完全会消失。”明怀袖看了几卷，都是夙华的家族接受的坎水阁任务。
　　打开这个家族的最后一卷，上面一片空白。明怀袖惊讶了一下，细细感知。
　　“居然被销毁了！”明怀袖转身道，“仙尊——仙尊你在干什么？”
　　清瑜爬上梯子，拉开帘子，露出后面的隔间。
　　“隐灵阵法？”明怀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着东西。
　　拿出里面的东西，清瑜说：“这一些书卷跟轮回尊者方才拿走有差不多，应该出自同一名修士的手。”
　　明怀袖问：“那些记录被毁了，怎么办？”
　　“毁了就更加能说明有问题。”清瑜把手放在空白书册上，时光法则缓缓流转，将已经被毁去的字迹重现。
　　翻到其中页记录，明怀袖说：“有！贺琪，这是琉云的原名吗？”
　　“是，而且时间上，他在公孙子菁死后改姓公孙。”清瑜说。
　　明怀袖把夙华所说的记录放回书架上说：“行了，我们赶紧走吧，轮回尊者拿的书卷等回去看也不迟。”
　　出镜中结界，明世卿站在二人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清瑜仙尊、九幽尊者，二位为何要到坎水阁来？”
　　见状清瑜当机立断，设下空间法阵带明怀袖离开冥界，明世卿手中长剑刺到空处。

　　【尘界·半烟城】
　　“他为什么会折回来？”明怀袖惊讶地问。
　　清瑜摆好从藏书室带出来的书卷，一边说：“是我大意了，命运规则变化莫测，难保他不会留有一手。”
　　“说起来，我最不想对付的就是他。”明怀袖托腮，看清瑜整理出那些书卷的顺序。
　　“这居然是《大荒秘闻》。”清瑜从自己的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对明怀袖说，“你看这一册是骨简所制，用的是上古文字，这一本是随处可见的。”
　　古字明怀袖看不懂，就问：“内容一样吗？”
　　“等我看看。”
　　伴随着敲门声，夙华在外头问：“清瑜仙尊您二位回来了吗？”
　　“进来。”明怀袖说，“坎水阁用作记录的书册我没有带出来，但是确有其事，仙尊说，你帮过他这一次，他也会帮你的。”
　　清瑜笑了笑。
　　“那、那还需要在下做什么？”
　　明怀袖说：“仙尊说他想知道你跟墨云尊者讲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