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87、倾覆 二

　　【尘界·半烟城】
　　城中有一宅院，久无人居，经常传出灵异之事，主人早已打算变卖，清瑜看中这屋子满园奇珍异草，就买了下来。
　　点醒花木灵智，她们便开始洒扫除尘。
　　“仙尊这是打算常住在半烟城了？”明怀袖不解地问。
　　“总不能放由尘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直遭受其余五界侵扰吧。”清瑜说，“六界空间壁障若是能重塑，倒也不至于此。”
　　明怀袖坐到椅子上百般无聊地拨弄瓶中的鲜花。
　　空间法阵闪起，琉云出现这座宅子。明怀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问：“琉云尊者，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空光临？”
　　琉云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仙尊，九幽尊者，二位可有去忘川浮岛？”
　　“又不是去你家，管得着吗？”
　　清瑜笑着说：“琉云，有话不妨直说。”
　　一旁的花精给琉云倒了一杯茶，琉云盯着茶水缓缓流转，说：“魔尊起初不是志向一统六界吗，难道你们不防上一手？”
　　“我倒是觉得琉云尊者与易天行志同道合。”明怀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琉云也不恼，冷声说：“九幽尊者再怎么精打细算，不也是栽在易天行身上了吗，反正我是不会信易天行又那么容易放下唾手可得之物。”
　　明怀袖嘲笑他：“唾手可得？我怎么觉得是仙尊已经恢复道伤，易天行眼看大事无望，干脆放弃了呢？”
　　“尊者不必在这儿同我们废话，既然定居尘界，便说明六界纷争我和怀袖不想参与。” 清瑜笑了笑说，“与其尊者在这儿挑拨不如先维持尘界秩序。”
　　冷哼了一声，琉云拂袖而去。
　　明怀袖看着清瑜说：“易天行究竟怎么了？”
　　清瑜说：“你还记得我们看到安宇尊者的时候，她双眼中的道伤吗？现在已经痊愈了，连带着灵识上的伤也全部被修复了。”
　　“所以……”
　　“我猜测，这是易天行与离一的交易。”清瑜没直接说易天行的临时可能被封禁。

　　【冥界·怨魂海】
　　韩音立于怪石嶙峋的山峦之巅，俯视怨魂海内已经被怨气侵入的魔族修士。
　　“这些人远远不够。”韩音说，起码距离构建一处骨花之海远远不够。
　　“说起来冥界鬼族从未争抢过一丝灵力，一条灵脉，龟缩在终年苦寒的北域，但魔族还是要入侵鬼族，这便由不得她了。”离一坐在明世卿身边说。
　　明世卿闭了闭眼睛，缓缓地说：“是。”
　　“之前那一拨死灵只是试探罢了，显然清瑜是要插手这件事情的，这样说来，他就是我们最大的阻碍。”离一煞有其事地对明世卿说，“但凡与他有关的人，你都没必要见。”
　　漆黑的怨魂海上淬炼出一簇簇无形业火。
　　明世卿神色讶然，看向韩音。
　　“九幽冥火算什么，最多是怨戾之气凝结。真正能从怨魂海出来的，应该是苍生业火，六界之中有谁能逃脱呢？”
　　峰顶上，韩音将业火收入体内之际发出声声惨叫，在她操控之下的魔族死灵统统失控，混战作一团。
　　一个不稳，韩音从山崖跌向怨魂海。
　　明世卿正要去接住她，被离一拦住：“这世上能飞升成仙，证道成神之人向来寥寥无几，或像清瑜那样天资卓绝，或像戮天那般气运非凡，若是二者都没有……”
　　“摔下去她会没命的。”明世卿打断他的话。
　　“死了也是命数。”
　　整片怨魂海都蒸腾起来，如云一般升至苍穹，遮蔽天日，并向四周蔓延。明世卿看到这一幕也没继续反驳，起身眺望怨魂海。
　　一道银色剑光划过，依旧没有劈开漫天怨戾之气。
　　清瑜收回剑，出现在怨魂海之畔。
　　离一手中结阵，催促明世卿道：“只要今日能保住韩音，我们就不算功亏一篑，你去拦住其他人。”
　　明怀袖和子涵对视一眼，都没有出手。
　　子涵说：“他不是白砚冰，轮回尊者您不是那么糊涂的人。”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也有联手的一天，明世卿蹙起眉头说：“离一乃是天道所化，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赶紧走吧。”
　　“这你也信？”明怀袖上前一步，大吼道，“明世卿，你究竟要骗自己多久？白砚冰早就死了，他是从骨花之地复生的聻，根本不是白砚冰。”
　　释然一笑，明世卿说：“你们说他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天穹下起了灰色的雪，但凡碰上的修士皆慢慢被死灵之气浸染，清瑜只能率先毁掉这些雪花，阻止怨魂云海蔓延。
　　离一笑着问清瑜：“仙尊是不是在想，为何只有你一人来此阻止，而六界其他尊者不闻不问？”
　　设下层层结界，清瑜立即剑锋直指离一。
　　两种不同的道则碰撞在一起，高下立见，离一退到怨魂海边缘，看着沐浴在业火之中的韩音，咬咬牙，继续说：“清瑜仙尊，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所为着实可笑吗？你为六界做了这么多，天道劫那日，那些散仙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夺你性命。”
　　清瑜眼神坚定不起丝毫波澜。
　　“不自量力。”离一调动起天道规则，雷霆撕裂苍穹，一道道劈下来。
　　一看到雷劫明怀袖瞳孔一缩，奈何她被环环相扣的阵法钳制，根本无法支援清瑜。
　　“明世卿，你到底中的什么邪？”明怀袖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了她一点都不了解明世卿，也对，从上古末年至今有多少年岁，他们认识又有多少年岁。
　　二者相比，沧海一粟。
　　“我说过了，他是天道，你们不是对手，现在离开还有机会。”明世卿手中出现一柄浅青色长剑，明怀袖隐隐约约觉得在哪见过。
　　倒是子涵率先认出了这把剑：“饮溪？这把剑不是失踪了吗？”
　　明怀袖以前好像从未看见明世卿用过这把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清玥的那把上古神剑吗？
　　子涵拦住欲将出手的明怀袖说：“清玥尊者应该也是在某一处上古遗迹中取得这把剑的，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魔族的某座遗迹之中。”
　　明怀袖给子涵传音：“你说你是白砚冰，让他别信那个冒牌货了。”
　　子涵微微摇头回问：“如何证明？况且……”
　　况且子涵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明世卿会如何执着于白砚冰，他和明世卿相识有超过二十年吗？说起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安家。
　　明世卿说：“这把剑是昔日他赠于我的。”
　　只是陨星天降，一夕之间众生覆，他一直没找回来。
　　子涵看了一眼明怀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阴郁骇人，挤出一个笑说：“对了，大约是明世卿十三岁的时候问我这世上最好的剑是什么，我答‘饮溪’。”
　　明世卿差点握不稳剑。

　　【冥界·怨魂海】
　　这些雷霆不比天道劫，清瑜小心闪避尽量避免正面交战。他的灵识锁定韩音的位置，但离一每每出来干扰。即便清瑜和离一的道则差距甚大，他二人依旧打的难得难分。
　　韩音睁眼的刹那，看见离一伸手抓住清瑜的剑。
　　鲜血滴落，穿过蒸腾的怨气，韩音这才反应过来清瑜要杀她。与此同时几道雷霆直逼清瑜，离一抓过她的手臂带她瞬移到明世卿身边。
　　“仙尊！”明怀袖大喊，心急如焚，管不上那几人，率先赶到清瑜身边，明世卿这回倒是没有阻拦她。
　　清瑜浑身麻痹，无奈支撑起一道结界对明怀袖说：“怀袖，别靠近，这是天劫！去杀了韩音，不论她是谁，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让她死了。”
　　“仙尊你有没有受伤？”明怀袖躲过几道雷劫，投身密密麻麻的雷霆之中，喊道，“我不是明世卿的对手，杀不了她。”
　　“走！”
　　山顶之上，子涵把目光从离一挪到明世卿，若是这两人想让他死，恐怕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而这次的决定权完全在明世卿身上。
　　“世卿，你先带她走。”
　　“明世卿，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见状子涵立即示意明世卿赶紧封禁空间，不管能不能封得住，这时候总不能再让他逃了。
　　松开韩音的手，离一摘下脸上的隐灵面具，似笑非笑地看着子涵，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谁知他等来的是一剑穿心。
　　明世卿握紧饮溪的手微微发抖，恨声问：“你骗了我多久？”
　　离一面色讶然，突然开始大笑，越笑越显得苍凉，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放弃了。刹那间回想起从骨花之地走出来的一幕幕，宛若一个巨大的笑话。
　　明世卿颤抖地质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笑你从来分不清真假！”
　　动了动嘴唇，明世卿错过离一的目光，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么久了，我还是敌不过一句真假。” 闭上眼睛，离一喃喃自语，“原来有真假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别……”
　　泪珠砸在剑刃之上，隐隐闪过几道青芒。
　　抽回剑，明世卿上前一步想要解释，离一忽然重重砸在地上，把目光投向韩音。后者捂住自己的嘴满是无措。
　　“怎、怎么回事？”明世卿去摸离一的眼睛，发现它已经悄然闭上。
　　离一的身体化作一条条道则归于天地间。
　　“你回来，说清楚！”明世卿慌不择言，“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子涵目光一转，率先对韩音出手，后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了散仙的全力一击，口喷鲜血，再次从峰顶一路坠落向怨魂海下的无间炼狱。
　　雷云散去。清瑜手持霜至，剑光挑破长夜，天光乍泄。
　　明怀袖赶紧抱住清瑜，颤声问他：“仙尊你没事吧，可有落得道伤？”
　　“没事，你不应该来的。”清瑜赶紧同明怀袖一道回峰顶。
　　明怀袖一时之间理解不了目前的情形，明世卿跪在地上不知道是在作什么。她赶紧问子涵：“你让离一逃了？”
　　“在下也不知道。”
　　明世卿捡起地上仅存的隐灵面具，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穹，怒声大喊：“你出来呀，你不是天道化身吗，连我们几个修士都不是对手吗？”
　　清瑜说：“他应该是化道了。”
　　子涵不理解：“仅仅被刺了一剑就能让他化道？”
　　“白砚冰，你还记得自己死的时候是什么修为吗？”清瑜问。
　　“好像是先天，还是筑基，反正没到金丹是对的。”因为年岁实在太久远，子涵完全想不起来了。
　　“没到金丹修为，一剑穿心自然会死。”即使被天劫围堵，清瑜也不忘留意这边的情形。
　　“仙尊你是说离一吗？他的修为起码有散仙吧，即便是您不也奈何不了他。”子涵瞥了一眼怨魂海说，“罢了，答应二位的事情我都完成了，韩音应该活不了，二位告辞。”
　　明怀袖难得向他行了一个礼，走到明世卿面前问：“你……”
　　“滚！”明世卿站起来冲着清瑜说，“若是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踏入冥界，我必定不择手段要二位身死道陨。”
　　明怀袖咬了咬下唇，劝他：“可以，但是我们要带韩音走。”
　　提起剑，明世卿看到剑上残留的泪痕凝固成冰花镶嵌在剑上，丢开剑，他崩溃地说：“滚开，滚出冥界，都是你们，不然、不然……”
　　之后明世卿在哭嚎些什么明怀袖完全清不清楚了，清瑜传音道：“韩音应该是死了吧，我们先走。”
　　除了离一，算是解决了心头大患。
　　但是一看到明世卿，她还是有种压抑地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冥界·无间炼狱】
　　怨魂充斥着无间炼狱之底，业火仅仅围在韩音身边，它的主人灵力地位，它也没法拥有多大的威力。
　　韩音头顶的发簪突然散发出莹莹白光注入她体内，将奄奄一息韩音唤醒。
　　狰狞的脸悬浮在韩音的周围，被业火隔绝。她大喊：“滚、滚开啊！离一、离一，你去哪了！咳……咳……”
　　起身的动作扯到了身上的伤，发簪被凹凸不平的墙壁勾落，掉到地上。忽然玉龙簪上一道灵力飞上半空，化作一个个清晰明白的字。
　　“韩音，见字如晤。
　　我早就料到有那么一天了，所以接下来的路，我会帮你安排好，照做便是。
　　易天行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再怎么喜怒无常但还是重情重义，安雨黎的恩情他必定会还的，只要他愿意还，便不再是你的威胁。
　　明世卿迟早有一天会醒悟过来的，我一定会为他设计好一道疤，让他永远不再阻碍你。
　　琉云也很好对付，只要你去极寒之原找一个叫夙华的人，悄悄把他带到墨云身边，琉云就会有人帮你除掉。
　　最后是清瑜九幽，这就不得不说你的身份了，你才是真正的女娲后人。对付清瑜不能直接来，只有让他真正厌弃六界，才不会阻碍你。我本以为天道劫可以让他对六界纷争敬而远之，可惜没有成功。只要清瑜一死，九幽便不足为虑，甚至可以为你所用，反之亦然。
　　白砚冰离一”
　　“我不知道，我……”看完信，韩音大喊：“离一，你说清楚啊，我该怎么做，离一！”
　　周围的怨魂开始聚集，盯着韩音犹如砧板上的肉。韩音赶紧闭上嘴，运转身上的死气试图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