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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碎琼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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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界·灵都城郊】
桃花落得极快,已经有衰败之象,不过暖风熏,花瓣铺满地,又是一景。
灵兽的背极为稳固,纵使他跑得又快有慢,依旧还是感受不到半点颠簸,寒微半倚靠在寒微的身上,居然有些睡意。
“花是好看,可惜终究本体是凡物,灵气不够。”路边有男男女女说话。
“话不能这么讲,灵都是什么地方,再蠢笨的俗物能在这儿沾染些灵气也能得道了,只是这些花木都被设下过阵法,不能修炼出灵识罢了。”
……
方亮起的眸子被那几句“俗物”压了下去,韩音僵硬地说:“尊者,我们回去好吗?”
“等会,阿莲,去买几段红绳来。”寒微嘱咐跟着的侍女,后者飞速买来红线与纸牌子,却见尊者把她们视作废人的韩音抱下灵兽的背。
“尊者,这要做什么?”
“自然是求姻缘了。”寒微把笔递给她,后者怔愣。
韩音心下一颤,写了个“清”字上去。寒微毫不犹豫地把纸夺过焚毁,重新给了她新的,眼神中阴霾重重。
清风徐来,桃花雨落。
总归此情此景能骗过自己。韩音也是神色一阵恍惚,写下自己的名字后,磕磕绊绊地问寒微姓名。
“溪无寂。”
其实蛮好听的。
【冥域·往生轮回池】
“魔尊怎么有空来?”明世卿继而将目光落在安雨黎身上,看后者双眼无神地落在空处,不由得皱起眉头。
易天行拉着安雨黎坐下,认真地说:“你看看她的眼睛。”
“眼睛?”
“这是道伤?”明世卿仔细检查了一番安雨黎的眼睛,面色凝重起来,他有一种感觉,他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先是清瑜再是安宇。“安宇尊者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不仅如此,连灵识都有些受损,难以外放。”易天行眼中也有些惋惜。
情魔最美一双眼。
灵识受损才是最严重的,尤其安雨黎还是魔族族长,若是魔族再出一名尊者,难保不会将安雨黎取而代之。
“自古以来最难解的就是道伤,首先得寻出一处没有道则的地方。”明世卿说,“冥界聻之狱算是一个,但是太过危险。”
易天行自然也知道难。
“可否问安宇尊者是怎么沾染上道伤的?”
安雨黎依旧抓着易天行的手臂不肯松开,只是说:“定是那名唤离一的修士,他在兑泽阁说的堕灵族传承应该非常重要。”
“堕灵族传承不在千默那儿,自己的儿子都没有给,想必是真的有某些重要的东西在里面。”易天行也坐下说,“杀堇月的修士是琉云,后者却说自己没有见过。”
“他独自一人追杀的?”
“还有清玥,不过后者似乎并未同堇月见到面过。”易天行说。
明世卿转着手中的灯,忽然说:“清玥来过冥域,后来我就找不到他的行踪了。那离一虽然告诉了寒微堕灵族的重要性,并不代表后者一定有。”
安雨黎冷笑着说:“清玥、离一都值得怀疑。”
“琉云也不能排除。”
“这样吧,我们先去治安宇尊者的眼睛,之后清玥我去找,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找清瑜了,寒微就交给魔尊了。”
易天行与安雨黎一致认同。
【冥域·北溟海】
清瑜身上的道伤很重,一时半会儿真的消退不料,但是苟延残喘之中竟然渐渐好了起来。明怀袖不禁想,要是他们就这么漂泊于溟海之上永不再入六界纷争也好。
想着想着明怀袖就问:“仙尊,若是我们不回去,就住在极寒之原好不好?”
“为何不好呢?只是怕怀袖你耐不住这极寒之原的寂寞清寒罢了。”清瑜的笑中隐隐透着无奈,“只是纷争起,如何独善其身?”
明怀袖也是一笑说:“是呀,我还要看着仙尊成神呢。”
没多久天阴下来,寒风如刃,在灵力受限制的北溟之上,他们还是不得不暂时收起船,在一座冰山上找个避风之处。
在冰洞内没走两步,清瑜突如其来地问明怀袖:“他一直跟着我们?”
“谁?什么?”明怀袖尚未反应过来。
清玥转瞬出现在他们面前,将霜至剑双手奉上,眼中繁杂万千情绪。也想从头到尾问个通透,但只是说了:“兄长你的剑落在上清宗了。”
谁料清瑜没有先接剑,笑意浮浅:“怀袖,我还想吃前些日子你做的鱼。”
“那我去抓。”看得出这俩兄弟有话要谈,明怀袖飞速出门。
接过霜至,清瑜取出放在乾坤袋里的酒说:“这是轮回尊者曾经介绍给我的,最初喝不惯,现在觉得特别适合我。”
“兄长不是不爱喝酒吗?”清玥印象之中他的兄长只喝过茶。
“冥域苦寒。”
一打开酒坛,清玥闻到一股腐败的酸味,有些惊讶地问:“这酒还能喝吗?”
清瑜一愣,抓起酒坛遗憾地说:“我忘了,这酒已经过了千年。”纵使乾坤袋内储物基本不会坏,但是千年太久。
“兄长!”
“千年,真的是很长很长的时间啊。”
清玥控制不住自己起身。
他一向爱着藏青色衣衫,千年来却素袍加身;他历来爱游历山水,千年却不敢踏出上清宗半步;他往日只喝清茶,却藏了千年的酸酒……
“清玥,怀袖有何错?”
“是……师尊说,兄长沉溺男欢女爱,恐难渡情劫,我才出此下策。”清玥努力给自己辩解,“那时我只当阿雯姑娘是个冥域寻常心思不正的鬼族,哪知道她是——”
“寻常鬼族便可随意抹杀?”清瑜忽然心生一丝荒谬,继续质问,“女娲氏祖训何在?枉费我们自称神族。”
清玥总觉得不甘心。
“可是兄长,我们自小相依为命的亲情还比不过她几句无根据的言论?”清玥紧紧攥着手中的酒壶,“若说心寒,我也是你的弟弟,我也是为你好。”
“荒谬至极。”
手中酒瓶应声碎裂,清玥只觉得心口一窒。
“若是兄长觉得荒谬,悦之以后不会再干涉兄长任何事。”清玥反反复复回忆那四个字,“若是兄长还是觉得悦之荒谬,也大可不认这个弟弟。”
清瑜语塞,不自觉得想起云归禁地所闻。
“自始至终,我都把你当作我的弟弟。”清瑜看见明怀袖站在门口犹犹豫豫要不要进来,语气放缓,“莫要让我有一日后悔。”
清玥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事,接回韩音,她应该在兑泽阁,若是你不收她为徒,我收。”
其实……清玥的话到嗓子眼就说不出来了。清瑜却已经走向明怀袖,心想还是把韩音带回来之后,再向清瑜道歉吧。
清瑜心疼地说:“外头冷,以后抓鱼这种活还是让我去吧,今日……”
“哎哟,我又不是什么弱女子,本尊堂堂冥域之主,连条鱼都搞不定吗?”明怀袖一想到清玥居然在上清宗拦她的夫君,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论六界之中多少修士心怀不轨,本尊也护得住自己的夫君。”
清玥有些哭笑不得,还是没有憋出道歉的话,行了个礼后便走了。
【灵界·兑泽阁】
黄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韩音趴在窗前胡思乱想,离一忽然推开了她的房门,语气颇差地说:“今天开始你去月堇湖,没有寒微的准许别出来。”
月堇湖?
“我不去,尊者呢,你到底是谁?”韩音连连后退,大喊大叫,“尊者在哪?”
离一看着几个闯进来的侍女说:“你们尊者的话,她只不过是个陪床的,待在兑泽阁不伦不类,赶紧带走。”
他面前是一道传讯的符咒,那两个侍女面面相觑,只好强硬地拽走韩音,踏入眼前这个带着隐灵面具,身份不明修士设下的阵法。
虽然如今韩音没有半点修为,但是她依旧看出这道空间阵法纹路完美地有些不可思议。
实则整片兑泽阁的空间都被封禁起来。
“易天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座什么意思,你背后那位没有告诉你们?”易天行反问,睥睨灵界众生,恒虚净火悄然化作人形,立于他身后。
罗雪真人最先沉不住气,冲着立于虚空的易天行喊道:“魔尊究竟是什么意思,上来就封禁我兑泽阁,永宁界难道就此打算一统六界?”
“就算是,你又能怎么样?”
永宁界一众散仙已经将兑泽阁团团围住,眼中狂热不掩。
寒微走出兑泽阁,眉峰紧紧攒在一起,尽可能压住心中怒意,还算是平和地说:“易天行,六界之大真当你一人为尊了吗?”
“交出堕灵族传承,本座饶你一命。”易天行坐到一座高塔的顶端,手中出现一团半透明的火焰,“当然,不交出来,这兑泽阁也别想留住了。”
崇风界两位尊者率先赶到只是按兵不动。
“易天行休要猖狂!”琉云一声怒吼,“以一人之力你还想翻天不成?”
“六界的尊者都到了吗?”易天行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冥界一向是死的,唉,怎么临云界的其他修士也不在呢?清瑜仙尊呢,以往他都是第一出来阻挠本座的。”
易天行恍然大悟:“对了,听闻仙尊之前遭遇了天道劫,如今怕是自身难保了。本座倒是很想知道,他自称伏羲氏后人,匡正扶道,怎么会遇到天道劫呢?可是这天道眼瞎了?”
一众修士竟然被反驳地无话可说。
寒微思忖片刻说:“这儿没你要的什么堕灵族传承,易天行,若你不是想找个借口灭我灵界,还是请回吧。”
“灭灵界?”易天行摇摇头说,“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既然如此,本座如你所愿!”
恒虚净火率先出手,火光漫天。这个时候空间禁锢已经毫无意义了,但是如此破碎的空间,兑泽阁修士也断然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冥界·无间炼狱】
短短几年的功夫,炼狱之内又有无数怨魂集结,明怀袖还是极为谨慎,紧拉着清瑜的手,生怕触到祭坛上的阵法与之分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儿的聻之狱内我可以使用道则。”清瑜回忆了一番上次来时的场景,“我与你们所修炼的道则应该不是同源。”
可惜现在那位曾经寄生在识海的聻销声匿迹了,清瑜也无从问起。
但是这儿的阵法却被破坏了很多,清瑜和明怀袖各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引动这儿的阵法。明怀袖驱散附近的九幽冥火,沉思了一会说:“要不我去找明世卿问问?”
“不必了。”清瑜把目光投向角落,手中霜至挽了一个剑花。
“你的伤没好全——明世卿?”明怀袖顺着清瑜的目光过去,竟然是看到了明世卿独自一人出现在此处。
谁料明世卿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说:“怀袖,你说得对,他是白砚冰。”
“你是说离一?”明怀袖忽然有些心慌。因为以往明怀袖的立场最坚定不过,也是他最先发现六界之中史册与现实的漏洞,但是现在看来,那个篡改历史,玩弄道则之人是白砚冰,他又会站在哪一方?
明怀袖是最直接知道明世卿与白砚冰之间的关系,不排除他会倒戈。
离一真正的修为并不会超过飞升期,但他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天道规则,故而防不胜防。明世卿亦是如此,命运规则自古罕见,而他却能窥见一二,他二人联手,对付一盘散沙的六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明世卿,既然今日在这儿遇到了,那我们不如直说了吧。”明怀袖心中出不出来的苦涩,她想过自己可能会与任何人反目成仇,独独没有想过明世卿。
到他们这儿后,清瑜才看到明世卿手上有另一名修士:陷入沉睡的安雨黎。
“轮回尊者,你同我讲过,白公子在你不到弱冠的年纪便消失不见了,后来也是确认已经死了,你从骨花之地带出来的,只是聻罢了。”
“说起来,反而是清瑜仙尊您更像是聻。”明世卿解除安雨黎身上的封印,“仙尊,我们各退一步,此事揭过。若说危害六界,不如仙尊看看易天行。”
其实真相是什么,明怀袖知道他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不生而养,百世难还。”明世卿看着安雨黎转醒,失魂落魄地说,“更何况他赠我坦途一条,自己却坠入深渊。”
清瑜回忆起当日明世卿和他说的话,可那几日他走在分神,更想知道明怀袖的处境,到现在也不记得多少。
“轮回尊者,他不是普普通通的修士,随时有可能再制造出一出一场灭世之灾。”
明世卿笑了笑,眼中竟然带了些讽刺。“我断然是做不到像清瑜仙尊那样,将手中之剑刺向最最重要之人的心口。”
看到明世卿布下空间阵法准备离去,清瑜正想出手阻止,明怀袖给了他一个眼神。
扶起安雨黎,明怀袖问她:“安宇尊者,你同明世卿遇到谁了?”
“九幽冥火?”安雨黎听到她的声音立即倒退几步,明怀袖赶紧拉住她说这祭坛地下可都是九幽冥火。
“你的眼睛被大道所伤?”清瑜看她失去神采的双眼,猜出了大概。
“轮回尊者去哪了?”刚才醒来的时候她零星听了几句,心中大感不妙,“他应该是碰到了谁,但是我看不见,也无法用灵识辨认。”
“也许他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