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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碎琼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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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前·冥域·魂都】
魂都风起,瑟瑟无垠;狼牙勾月,天色霜侵。
推开古旧的石门,明世卿随手挥了挥面前激起的灰尘,转头看着清瑜,再次一遍问道:“尊者,你想好了没?”
“从未犹豫。”
按理来说,这座禁书阁差不都被废弃,久未有踏足者,就连刻画在这儿的法阵都消退了不少。明世卿确实没想到还会有修士在这儿。
子涵转身问候:“见过轮回尊者、见过清瑜尊者。”
“真人为何在此?”明世卿问道。
“收拾收拾藏书罢了,尊者,在下先告退了。”子涵说完立即就走了,明世卿一时半会也没多想,直接带着清瑜到了最后一排书架。
这儿的法阵已经很久没有修补了,明世卿随手拿了一本书册全是灰尘。
清瑜终于忍不住问:“没有阵法相护,这些书最多保有千年,尊者要找的东西真的会在这儿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纸。”明世卿从那本书册里抽出了一张有些皱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的东西也几乎看不清了。
“现在还不时候,需要再等几天。”明世卿说,“不能急于一时。”
后者便带着清瑜寻了处酒肆坐下,不得不说,魂都的酒肆如同天气一般冷肃。
明世卿倒了一杯酒放到清瑜面前。清瑜端起杯子,凑近一闻,酒中有些许的腥味,到底还是不能驳明世卿的面子,只能若无其事地将它喝下。
“冥界寸草不生,按理说没有酿酒之物。”明世卿转着杯子说,“不过鬼族有曾有一名修士,不忍放下前世种种,回尘界盗了心爱之人的坟冢,以其骨肉酿酒,其名断魂。”
清瑜失手把杯子掉落在地上。
“你放心,这杯酒不是。”明世卿重新给了他杯子,满上酒,“骨肉如何能酿酒?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酒中依旧带着似有似无的腥味。清瑜想开口却终究是如鲠在喉。
明世卿添了几回酒,清瑜已经不记得了,以他的修为喝酒与白水无异,随着夜深,明世卿也不知想起什么,喝得比他还多。
求醉不成,无非故人不来梦中。
【冥域·极寒之原】
从洗尘池回来之后,清瑜依旧昏迷不醒,明怀袖也找不出是何原因。先前是她高看洗尘池了,也对,若是以清瑜的修为能被洗尘池化去修为才奇怪。
夙华拍了拍门后问:“那风姓道友醒过来了没?”
“没有,你进来说吧。”
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夙华看着清瑜说:“我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以前,我见过他。只是这位道友与当初虽容貌未变,但看起来判若两人,再者时间久,故而一时半会没认出来。”
明怀袖记得清瑜讲过自己来过极寒之原,但是修为不足只在外缘徘徊。“你是在哪见到的他,极寒之地外缘?”
“我在这儿待了快上万年了,当然是在极北的溟海畔见的他。”夙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道,“不过我只记得风道友是跟着轮回尊者一道来的。”
“这儿的白昼极长,有时候几个月太阳都不会落下。但是天依旧很冷。”夙华蹲坐在角落使劲回忆,“尊者一到这儿就给了一张画着图的纸,问我看不看得懂。”
“我在这儿生活了很久,自然是知道图上的路怎么走。”
按照常理来说,轮回尊者只待在往生轮回池,夙华很害怕他是来找自己这一支鬼族的麻烦的,故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轮回尊者身上,对清瑜印象不深。
【一千年前·冥域·极寒之原】
难得的一个晴天,清瑜踏上茫茫雪原,只听明世卿说:“到了,这位道友,多谢带路,可有什么需要我相助的,一定做得到。”
夙华松了一口气说:“帮我带一封信便好,带到临云界麟云阁。”
“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二人出来。”明世卿本想让夙华离开,但怕他中途又招惹了别的鬼族过来,只能这样嘱咐。
“一定一定。”
清瑜的修为不比轮回,他便跟在轮回后面慢慢地顺着台阶走下洗尘池内。
泉水温热,但是这儿的玄冰已经同石头无二,故而无论怎样都不会化。清瑜把手伸入池中果然有一股力量想化去他身上的灵力。
“对元婴期以下修士才有用。”明世卿手中出现一团火焰,四散到各处后,他对清瑜说,“你把血滴入池中。”
清瑜照做,转瞬这里的水开始沸腾起来,死气从每一处缝隙渗出,玄冰开始融化。
玄冰之下竟是层层叠叠,多到无法统计的白骨。清瑜赶紧把手从池中收回,闭上眼睛,回想他与阿雯想处的点点滴滴。
但愿一切如初。
明世卿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骨花出现,这片骨花之地居然是已经被别的修士捷足先登了。“清瑜,要不然我们再找一处地方吧。”
清瑜睁开眼睛,但光看神情仿佛已经深深陷入回忆之中。
“我找不到她了。难道九幽尊者复生,她便是我的阿雯了吗?”清瑜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我执着的,始终不过是一道幻影。”
“你能这样想就好。”明世卿心想这回清瑜总不会来往生轮回池天天烦他了吧。
清瑜手中结阵,浩荡的灵力引得玄冰洞将要坍塌。空中时间法则竟然被生生剥离出来,不仅仅是在这极寒之原,看这声势怕是要调动六界之内所有的时空法则。
“你要做什么?”
“以我此身为祭,大概能换得时间倒流,轮回尊者,我会留住你的记忆,不要让九幽尊者再见我了。”清瑜淡淡一笑,语气讽刺,“永远别再招惹我。”
所有法则将要在流转的刹那之间忽然静止。
明世卿看到一个带着隐灵面具的修士出现在他面前,随即便失去所有的意识。
“你是谁?”
“我们做一个交易吧。”那名修士搀住昏迷的明世卿,坐在石块上,让明世卿枕在他的膝盖上,“天道有序,不容挑衅。”
【冥域·极寒之原】
“我在外头等了很久很久就,都没有等到他们,之后我进去偷偷看的时候,里面什么动静也没,大概就是忘了还有我,提前走了。”
明怀袖有一句没一句听着。
“仙尊!”明怀袖一看到清瑜睁眼,立即抓着他的手问,“仙尊,你觉得怎么样了?”
清瑜盯着明怀袖的脸看了好一会,颤声问:“怀袖?”
“我在。”明怀袖赶紧回答。
“没事,我没事,真的。”清瑜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指尖有微凉的意味,“只是恰好在那时候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什……什么事?”
“或许这一切与天道有关,但却没有那么必然的联系。”清瑜身上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臂上还未消退的伤痕,夙华在背后偷偷瞧了一眼,便赶紧退出门外。
天道秩序不容挑衅,他却还是接二连三地挑衅了。
这究竟是天道,还是某位修士的道呢?
先前清瑜认为那个与自己交易的人可能是天道的化身了,不过他并没有露出真容。是怕他认出来吗?如果没见过的话自然不会有这些顾虑。
一开始,他确实将天道和离一联系在一起,但是不尽然。
若是天道出手,根本不需要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明怀袖不敢妄加定论,她只问:“既然如此,是不是到了没有天道的地方,就能消除你身上的伤?”
“不一定,但是我们可以去试试。”清瑜对她笑了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若是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去寻一条死路呢。”
但愿千年之前的记忆永远埋在他心底,不用第二个人知道。
“聻之狱,会不会……”
“如果我没猜错,聻之狱在他掌控之中,我们只能继续往北走。”清瑜望向北面茫茫墨黑色的海水,“北渡,涉溟海。”
明怀袖垂下眼眸说:“可是去了极北之地,灵力与道则衰微,有再多的灵石和丹药都无济于事,更何况如今你重伤在身。”
她说的这些清瑜也不是没想过,谁知后者起身披上外袍,浅笑着说:“倘若你知道些进退就好了。”这话说得明怀袖云里雾里,清瑜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归根结底,是他的错。
“那……仙尊你到底去不去溟海?”明怀袖问。
清瑜不得不强调:“去,到了之后,万事听我的,不可莽撞。”
【灵界·兑泽阁】
院子内只能见到四方的天空,韩音披着厚重衣裳,呆滞地看着这片狭隘的空间,伸手勾画阵法,可惜掌心空空荡荡,连一点灵力都未溢出。
穿着轻纱的女子们接连路过门外,笑语盈盈。
“尊者为何不让我待在湖心岛?”韩音抬头问跟在她身边的侍女,“兑泽阁大多都是修为深厚的弟子,我在这儿岂不是格格不入。”
侍女避而不谈,从另一人手中接过药,一板一眼地说:“姑娘,你该喝药了。”
“我不想喝。”韩音别国脑袋。
侍女就把药碗端到她面前,事事不顺心,韩音大抵脾气已经差了很多,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手,看那碗砸在地上,仿佛松了一口恶气。
侍女面色一变半威胁地说:“这药是尊者亲手交给我们的,你要是打翻了,也只能向尊者多讨一碗了。”
“什么意思?”
“尊者的意思是,药你一定得喝,若是你不喝,他自然有千万种方式让你喝。”
韩音看到那侍女真的走往兑泽阁身边,韩音不甘心地问:“他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为何又要我喝这药?”
留在韩音身边的那名侍女也非常认同,她和她的姐姐相比起在这儿伺候一个半死不活女人能有什么前途呢,还不如随便一名阁中弟子呢。
果然不出片刻寒微便冷着脸过来了,上来就问:“你又在挑战本尊的耐心?”
其实他一出来,韩音就瞬间泄气,连半分怒火都不敢表现出来。他的手段韩音自然不想继续领教,最终只说:“真的很苦,很难喝。”
“你们都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寒微一手端着药碗,推开门,自认为苦口婆心地对她说,“外头冷,没了修为便不要四处乱走,好好待在房里不行吗?”
若说外头有多冷,也不尽然,正值阳春桃花放。可是如今她的身体真的太差了,稍有冷风往她身上扑就受不住。
“我没有修为,不需要闭关。”韩音绞尽脑汁地为自己辩解。
不过听在寒微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感觉。寒微在她的衣服上划了一道法阵,对她说:“我们去灵都城郊逛逛吧。”
初听,韩音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寒微会说出来的话,直到他吩咐侍女牵了一头灵兽过来。
【冥域·北溟海】
六界之中有些地方除却走投无路的散仙,其他修士都会敬而远之,其中就包括北溟海。随着灵力道则衰弱,明怀袖和清瑜只能乘船漂泊在死寂海水上,最后海水冻结,长夜无垠,改为徒步行走。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天际终于出现亮光:他们竟然在冰海上待了整整半年。
清瑜小心翼翼地让灵力流转周身,每一天他的情况都比前一天好。
终得见天日,明怀袖从海中弄上一条硕大的鱼,在船舱里生火炙烤,撒上辛料之后,那味道居然还把清瑜勾来了。
“等会儿!”明怀袖把人先拉到凳子上,笑盈盈地说,“夫君,再等会!”
清瑜起身说:“整整半年闭关,你还让我坐着?”
明怀袖没理会他,陆续将几盘菜端上来,清瑜乍一看有墨绿色的海带和几条烤得香喷喷的鱼。她把筷子摆好说:“我见你身子已经大好,是不是应该庆祝庆祝。”
“谢谢你在这儿陪了我这么久。”
“赶紧吃,待会儿全部结成冰块了可不好。”明怀袖听得这些肉麻的不知怎么竟然起了羞涩之意,赶紧催促。
清瑜率先试了试鱼,发现味道还不错。
似乎明怀袖特别愿意过有红尘烟火气息的日子,大约是冥界无间炼狱之底着实太过孤寂。吃完饭后他俩坐到甲板上看极地暖阳。
“仙尊,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这在这儿待多久?”
“为何还唤我仙尊?”清瑜故作疑惑地问。
“那……唤……”明怀袖立即把脸埋到清瑜怀里,嗫嚅道,“夫君,不成,太别扭了,我不要这么叫,难不成你还要唤我娘子?”
这突然起来的羞涩让清瑜心痒痒,捧起她的脸,一脸严肃地问:“唤你娘子有什么不好吗?任何人都能唤你怀袖,唯独我能唤娘子。”
“怎么可能,谁有这胆子叫本尊大名?”
“轮回尊者。”
明怀袖忽然乐出声来,大声说:“仙尊,你可真是好样的,吃完那已经没什么关系徒弟的醋,连镜子的醋都要吃了。”
“我没有。”清瑜反驳不过,干脆低下头咬住她的唇,省得她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