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74、碎琼 二

　　【永宁界·忘川浮岛】
　　易天行看到清瑜，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魔尊，琉云如何处理，你可有想过？”清瑜说着放出被囚禁在玄黄塔内多日的寒微，后者一出来立即想要撕开空间逃离。
　　几道银光交织，寒微便被困在远处寸步难移，他冷笑一声问：“仙尊，魔尊，你二人联手真是无法无天了，连一界之主也可以随意拘禁了吗？”
　　“是又如何？”易天行干脆在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极为响亮，看得明怀袖直挑眉。
　　寒微从未被人如此羞辱，怒骂道：“易天行，你这孙子，迟早不得好死！”不过任由他如何骂，易天行都是一副笑脸。
　　“寒微尊者不如说说，背后之人是谁吧。”清瑜对他说。
　　“笑话，您与易天行狼狈为奸，一丘之貉，还有什么脸面来质问本尊？”寒微斜睨清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明怀袖给清瑜传音：“我们又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况且他也不一定知道背后之人的真实身份，不如放他回去，我们再顺藤摸瓜。”
　　这样是最好的。
　　清瑜便只好说：“毫无理由拘禁一界之主，到底是说不过去的，魔尊这是想同灵界开战了吗？没有必要。”
　　“若是本尊说了，你们真的能放本尊回去？”寒微不知为何又转口了。
　　易天行冷言：“别信口胡诌就好。”
　　“清瑜仙尊。”寒微斩钉截铁地说。
　　离火阁的弟子到门口的时候，行完礼，偷偷打量清瑜和寒微，一时半会儿搞不懂这儿的气氛。易天行说：“什么事清？”
　　“回禀魔尊，鬼族族长子涵真人前来拜见。”
　　“不见。”
　　明怀袖打断他：“慢着，叫他进来。”
　　“与你何关？”易天行好像才注意到站在清瑜身后的明怀袖一般，惹得后者只翻白眼。不过他似乎想到什么，又转口说带上来。
　　子涵真的没料到明怀袖会在这儿。
　　坐上主位，易天行不耐烦地问：“你有什么事？”
　　“轮回尊者不知所踪数日，魔尊不觉得奇怪吗？”子涵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确实奇怪，明怀袖心想明世卿不可能会长时间离开往生轮回池，起码也会留一道身外化身。现在他在整件事中参与最深，要是幕后之人想想先下手为强，第一个遭殃的恐怕也是他。
　　只是子涵真人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仙尊，你先带着您的道侣去院中待着吧，本座要如何，与您无关。”
　　清瑜拉起明怀袖的手说：“没事。”

　　【冥域·聻之狱】
　　明世卿睁开眼，淡言：“第六天了，道友可有想出离开这儿的方法？”
　　离一原本盘坐在地，忽然起身走了一圈，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笑，问他：“出不去就出不去，我待在这儿，不是正合你意吗？”
　　明世卿的惊讶一转而逝，故作疑惑地问：“离一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轮回尊者用这么一个法子来证实我不是聻，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吧。”离一话音刚落，又有两人出现。
　　清瑜面色凛然，封禁空间，长剑直刺离一，见他竟然在远处不动声色，才堪堪停手。
　　明世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清瑜：聻之狱没有灵力道则，他是怎么做到的？
　　“白砚冰？”明怀袖走上前说，“你是白砚冰。”
　　话音刚落，整片空间开始疯狂坍塌，明世卿迅速出手，轮回镜本体带着浩瀚无垠的洪荒气息，饶是清瑜也是周身灵力运转凝滞了片刻。
　　“住手！”明怀袖为假如战局，反而先去盯住离一。
　　他对明怀袖说：“你在想什么？清瑜能在聻之狱使用灵力道则！”
　　“他是白砚冰！”明怀袖强调。
　　“白砚冰长什么样，他长什么样……”明世卿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的记忆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明怀袖只好传音：等出去了给你解释。
　　离一盯着环绕在身边紧逼的冥火，笑着问：“诸位在说什么？”
　　清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突然出现，与之长相相似的修士。九劫散仙，修行的也是最常见不过的魔族路子。
　　“先出去。”清瑜说话间，目光仍停留在离一身上，“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离一。”

　　【临云界】
　　目之所及，皆为废墟。
　　走到碎琼峰上，这儿受到的波及还算小。接着清瑜看见清玥独自一人坐在还算完整的石凳上。听到动静，起身一笑：“兄长，你回来了。”
　　仿佛语气也没有大变。
　　清瑜坐到他面前，认真地说：“清玥，你听我说，双修大典那日另有隐情。”
　　“兄长我信你。”清玥的手轻轻抚摸过石桌，“兄长掌握时间法则，必定能够就会他们的性命，对吗？”
　　清瑜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若是从前，他还能凭借修为抗住逆天之举，如今连他的道则都不再与天地契合，想要继续使用时间复生死者，估计会难以实现。
　　白光笼罩了整一片上清宗，起初没问题，一切流畅，忽然当第一个修士出现的刹那，清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雷霆云集，浩荡无疆。
　　清玥愣神了瞬间，赶紧喊道：“兄长，快走！”
　　这雷霆的动静惊动六界，不仅仅是在临云界，六界之内仿佛都感受到了这近于灭世的雷霆之力。几名见多识广的散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雷霆，难道是在渡神劫？”就算是临云边界，那气势依旧没有削弱半分。
　　“这是天道雷。”一名散仙说，“逆天道者，六界共诛之，乃是轩辕大帝时期惩治叛贼所用，这是谁找来了如此灭世雷霆？”
　　“本真人在《上古检录》中见过，若是他在天道雷之中生还，日后杀之便可功德成神。”
　　也有人反驳：“成神？怎么可能，你自己杜撰的古籍吧。”
　　“大功德是难免的。”见识多而广的散仙分外激动，“只要我们相助天道，灭了此人，日后十二转成仙，畅通无阻。”
　　如此一来，赶过来的散仙纷纷露出贪婪的色彩。
　　当然有泼冷水的：“这天道雷如此声势浩荡，我等连靠近都不行，除非是清瑜仙尊那等人物，谁还有命活下来？”
　　散修最怕招惹雷劫，所以离得远些。
　　几名大乘期修士已经在雷劫外缘旁观了，毕竟仙途无阻，这是多么大的诱惑。最遭殃的还是一些离上清宗近的小宗门，如此雷劫难免会影响到他。
　　“是上清宗位置？”红尘皱着眉头，“总不会是清瑜仙尊吧……”

　　【冥界·往生轮回池】
　　明怀袖与清瑜兵分两路，后者前往上清宗，她便回到往生轮回池同明世卿一道商量这个同清瑜容貌相似的散仙，他出现究竟是何意思。
　　“在下离一，见过九幽尊者。”离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你是白砚冰。”明怀袖肯定地说。
　　离一迷茫地看着明世卿问：“白砚冰是谁？”
　　然而这一路以来明世卿都在使劲回忆过去，谁知越回忆，越加模糊。记忆之中白砚冰的容貌犹如初春冰雪一般渐渐消散，无影无踪。
　　再对上离一的眼神，难以言表的压抑在心口蔓延。
　　明怀袖推了推他问：“怎么样，你想起什么了？”
　　苦涩地摇摇头，明世卿说：“公子待我如兄如父，如师如友，乃我这一生的引道人，我却连他的样貌都记不清了，实是有愧。”
　　离一插嘴问：“先前不是还问我和清瑜仙尊是什么关系嘛，怎么这会儿就问起我与什么白砚冰的关系了，二位尊者，在下听得云里雾里，可否给个解释呢？”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明怀袖一股脑地把她在上古末年看到景象再次复述了一遍。
　　明世卿越听下去，面色越沉重：“你可知道，把这些话说出来，要面临着什么吗？”
　　若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他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将她带到没有任何天地道则的地方问话呢？
　　“什么也没有发生，对吗，离一道人？”
　　离一笑着说：“我仍是不懂尊者在说什么。”
　　“你接着装，没关系。”明怀袖见明世卿不知又在悲哪门子春伤哪门子秋，冲他喊道，“明世卿，你弄明白了没？”
　　“我……”
　　忽然雷霆的气息冲击在冥域的空间壁障之中。明怀袖恶狠狠地剜了眼离一，也只能无奈设下空间法阵赶往临云界。

　　【临云界·上清仙宗】
　　当第一百零九雷劫落下之际，仿若天塌，明怀袖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怒火，冲入雷霆中心，抱住奄奄一息的清瑜。
　　“一百零八道雷劫已经是极限，天道，万事留一线！”
　　于是，这一道天劫直接劈在明怀袖身上。她几乎有一种魂飞魄散的错觉，至刚至阳的气息几乎要摧毁她体内的一切，即便有冥火相助，仍然无法化解。
　　更别说生灵之躯的清瑜该会是怎么的感受了。
　　铺天盖地的雷霆落下，几乎每一道都能将清瑜的肉身毁灭，然而后者又不得不重新凝聚肉身来保护魂魄不散。可以说每一道雷劫就是一次生死轮回。
　　雷劫若是继续酝酿无异于违逆它自己。雷云不情不愿地散去，天穹异样地清朗。
　　“它说到底也只会这一种手段。”明怀袖挣扎着起身，天灾、人祸，看来确实是想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清玥不敢靠得近质问：“兄长，你究竟做了什么？”
　　无人回答他。
　　“怀袖……”清瑜把手伸到明怀袖背上，一不小心碰到伤口，她立即惨叫一声，其上至刚至阳的雷霆阻止伤口愈合。
　　仅仅一道天劫。
　　明怀袖没看到清瑜身上有什么伤，但是浑身上下气息散乱，灵力衰微。
　　“我没事，仙尊，得赶紧走——”明怀袖一边说，伸手去捕捉天地之间的空间之力，然而试了几次，掌心连一丝银光都没出现。
　　竟是清玥封禁了空间。
　　琉云率先赶到满目焦黑的上清宗，不见往日苍翠山脉，便戏谑道：“清瑜仙尊，您是做了什么，竟然能惹出这天道劫？”
　　见状明怀袖清搀瑜起身，只听后者说：“琉云，乌云蔽日，何为朗朗？”
　　“若能成仙，谁不想成仙？”琉云率先出剑，早已夷为平地的上清山脉转瞬之间开满紫莲，怨戾之气直冲云霄。
　　身上带着道伤，琉云这一击，明怀袖也只能堪堪拦住。
　　明怀袖紧紧抓着清瑜保证道：“仙尊，我一定带你出去。”
　　“兄长，天道劫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你我身为卫道者，又怎么作出违逆天道之事？”清玥退避三舍才说。
　　琉云其实还有些犹豫，现在易天行没有出手。
　　“九幽冥火！”
　　“怎么又是九幽冥火？”
　　“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谁敢去一探究竟？”
　　“……”
　　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是因为大乘期修士在前，不敢轻易出手招惹仇恨。这还光是临云界的，不消片刻，其余四界修士破空而来。
　　清玥出手拦住琉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打圆场？”琉云双目微红，死死盯着清瑜和明怀袖，“师弟，我只要清瑜的命，九幽冥火的话——”
　　墨云会意，出手拦住清玥。
　　红尘见临云界修士竟然已经内斗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帮哪一方。
　　空间被牢牢封死，明怀袖操纵冥火聚拢，竟然是想直接烧透这些封禁，穹宇渲染紫光，饶是如此，依旧无法撼动层层桎梏。
　　清瑜抓紧时间恢复自己的伤势，体内灵力流经的每一处都附上天道劫的烙印，催动灵力的瞬间无异于万箭穿心。
　　“仙尊？”
　　他的面色几近青白之色，神念动荡不止，所谓天道劫，不是起码也能扒一层皮下来。
　　搀着清瑜，明怀袖继续疯狂催动冥火，怨气、戾气久久不散。融魂炎、冰心寒魄焱接连而出，口中默念万火朝拜诀。
　　在场修士恐怕此生都没机会再见如此繁多的神火、灵火。
　　“九幽尊者，何苦来哉？”琉云退了半步。
　　“滚，都给我滚！”
　　不同属性的神火糅杂在一起，再也无法和平共处，一声巨响，灼焰逼天，空间限制一应具裂。明怀袖趁稳定之前赶紧带着清瑜跳入空间乱流之中。
　　琉云早早离开灵力迸射的中心，迅速推演二人去向。
　　“清玥尊者，收手吧。”墨云道。
　　“师弟，回去祭拜轩辕大帝吧。”琉云出手稳住空间，易天行还没有出现，然而依旧可以嗅出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气息。
　　红尘说：“清玥，不如你同我回起云宗商议吧。”
　　“多谢美意，此事争议非常，但我信兄长。”清玥行了一个礼，转身看向焦黑一片的大地。扪心自问，他真的信过吗？若是相信清瑜无罪，又为何才天道劫一停便封禁空间；若是相信清瑜躲得了情劫，为何千年前选择让明怀袖死？
　　走到毁得七七八八的上清山脉，清玥看到焦黑的陷地闪过一丝亮光。
　　是被落下的霜至。